《[秦时明月]天涯思君不可忘》嬴星彩

20、第十九章 蜃楼真相

　　李斯才说有请，徐市已经大摇大摆的晃进厅中：“不劳丞相，徐某自己进来就好。”与此同时，王徽也一个转身，躲到了屏风后面。

　　李斯微微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掩饰，道：“云中君果然如传说中一般率性。”让他上座，叫人奉水。当时尚无饮茶之俗，便是皇帝亲自来，也只得奉上一杯白水。徐市更不客气，大剌剌坐下，接过杯子便喝，待喝了个底朝天，方笑道：“丞相，徐某生来就是这么个脾气，丞相不会见怪吧？”李斯亦笑道：“云中君快人快语，率直洒脱，正是名士风范，李斯羡慕还来不及呢。”说着哈哈笑了两声。他久经仕途，对于这种官面上的奉迎拍马再熟悉不过了，哪怕心里再不喜欢，表面上也能装作亲密无间，做得四角俱全。两句话说得徐市心里极为受用，忍不住抚掌大笑：“丞相果然知我！连我家教主都骂我疯疯癫癫的，只有丞相不嫌我。若不是我自小就入了阴阳家，不能改投别派，我真想拜在丞相门下呢。”却不想法家最重的就是“规矩”二字，以他那样狂放不羁的个性，哪里能受得了法家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又闲聊几句，李斯渐渐转入正题：“不知云中君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如果有用得着李斯的地方，李斯必竭力相助。”他嘴上说得好听，至于是怎么样的“竭力”法，那可说不准了。本来让阴阳家负责蜃楼的事情就是他和皇帝商量好的，嘴上是去找蓬莱仙山，求长生不老药，可是连陛下自己都说了，那个什么狗屁蓬莱仙山，不管别人信不信，他反正是不信。不过是阴阳家要演戏，他就陪他们演下去。

　　当初阴阳家献上老长老长的报告，请求秦国让他们出海寻仙，又大大夸张了一番蓬莱景致，王徽只是冷冷淡淡的听着，不置可否。等阴阳家的人出去了，王徽立刻召集李斯、王绾等人，提出了“蜃楼计划”：

　　“简单的说，就是我们造一艘船，让他们出海，然后行到半路……”王徽冷笑一声，做了个“凿船”的动作。

　　“陛下，若是阴阳余孽问起来，我们做何解释？”王绾问道。

　　“好说。”王徽嘴角轻勾，“就说是台风好了，或者海啸也行，反正天有不测风云，算不准是他们阴阳家没本事，怪不得旁人。至于那些无辜枉死的船工，那就更与我大秦无关。他们是跟着阴阳家出海死的，这笔烂账，自然还是记在阴阳家头上。只要叫国库拨发一笔抚恤金，由国家负责他们父母养老子女教育问题就好。”他就这样冷冷淡淡的说出来，却是听得李斯等人心惊肉跳：陛下这个计划想了多久了？看来他早就想对阴阳家下手了，哪怕阴阳家自己不提出去什么蓬莱，陛下也会找理由让他们出海的。可是看陛下对月神、星魂等人的倚重，又不像是要置阴阳家与死地的样子啊？

　　王徽似乎看出了他们心中的疑窦，淡然道：“朕也不瞒你们，朕就是看阴阳家不顺眼，好端端的偏要用楚国神祗为名，哪里将我大秦放在眼里了？目前他们还有用，朕先不动他们，哪天朕闲了，就想宰几个阴阳家的人玩玩。”他面上平平淡淡漫不经心，心中对阴阳家的憎恶，恐怕还在墨家的叛逆之上。

　　徐市就等着李斯问他有何贵干，忙道：“不瞒丞相，我，我迷路了。”他抓抓头皮，满脸尴尬：“明明记得骊山是往这里走的，就是走不到，结果走着走着，就到丞相府来了。现在天已经黑了，我怕被巡城校尉抓住了多惹麻烦，所以想在府上借宿一宿，明天一早就走。”
　　李斯万万没想到徐市居然是来借宿的，不由愣了一下，忽然想到，阴阳家不是满口夸赞云中君才堪经纬，天上少地上无，所以陛下才同意由他带队出海的吗？如果他连地上的路都走不清楚，怎么还能奢望他认得海里的道路呢？

　　看李斯发愣，徐市还道他不乐意，沉下来来道：“丞相，别这么小气嘛，我就住一个晚上，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要是平时，李斯也就答应了，但今天不同——陛下可也“借宿”着呢！

　　咳咳。王徽在屏风后面轻轻咳嗽两声，李斯会意，对徐市说声抱歉，转到屏风后，低声问：“陛……”王徽忙做个噤声的手势，比划着叫他伸出手，在他手心里写了几个字。李斯点头，退了出去。

　　李斯向徐市客套一通，要亲自领他去客房居住。徐市可吓了一跳，忙摆手道：“不敢劳动丞相，徐某自己去就好。”李斯心道你自己要能找得到才行，笑道：“不妨事，我也正好想走动走动。云中君请随我来。”相让了一番，徐市方随他去了。

　　待二人走远，王徽方从屏风后出来，暗忖道：云中君这时候来咸阳，可没得圣旨，不知道所为何事？莫非阴阳家要有所动作？还是蜃楼的事情有人露了底？总之留着阴阳家这般嚣张下去，迟早要成心腹大患，该处理的还是尽早处理为妙。对了，那个澹台云梦，应该也是阴阳家里有些地位的，之前却从未听他们提过，怕只怕我先前还小瞧她了。可惜，可惜，若是早两天想到这一层，就该把她扣在手里，好歹做个人质，叫他们投鼠忌器——慢着！这样更不行！别打草惊蛇了反为不美。罢了罢了，这事先压着，毕竟阴阳家的底细还不是很清楚，尤其东皇太一的意图尚且不知，我且观望一阵。

　　正想着，听到有人敲门，李斯轻手轻脚的进来，掩好门扉，作揖道：“陛下，计将何出？”王徽正要说话，突然生生顿住，笑问道：“通古兄意下如何？”李斯对曰：“一个字，等。”“哦？”王徽脸上浮出一丝玩味之色，“此话怎讲？”李斯道：“阴阳家势力再大，终究是一个门派，总以他们的教主为尊。臣以为我们应该再观望一阵，看他们的教主东皇太一的意思。若他是忠心为主的，我大秦就唯才是举不论出身；若他意图不轨，我大秦也绝不容许这等叛逆存在，墨家就是他们的下场！”他心潮澎湃，神态略显激动，但冷静依然，还能控制住自己说话是声调不高不低，语速不缓不急，音量不大不小。这般定力，也非常人能及。

　　王徽微笑颔首：“通古兄言之有理，只是……”他突然沉下脸来，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们以教主东皇太一为尊？难道阴阳家内部比我大秦还团结，连个有异心的都没有吗？”他这话问得突然，饶是李斯这般聪明冷静、慧悟通达之人，也不禁一怔，旋即慌忙下拜：“陛下！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王徽却没像平时一样叫他平身，只冷冷道：“李斯，朕自然是相信你对朕的忠心，但朕百年之后，你可还能这般忠于朕的继任之人？”听陛下不似平常那样叫他“通古兄”，连“李爱卿”都不肯叫一声，而是指名道姓的叫他名字，李斯忙纳头拜倒，口中道：“陛下千秋！”王徽冷然道：“少敷衍我！我脑子里没水！哪个人能活得千秋万岁长生不老的？”他突然也跪下，向李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通古兄，嬴政求你，我死之后，你一定好好辅佐扶苏，别让大秦的基业毁在那些宵小手里。”他这一跪一拜，李斯彻底慌了手脚，急忙扶着王徽，口中连声道：“陛下！陛下！折杀微臣了！”王徽道：“通古兄，你就当朕在托孤，你一定答应我，辅佐扶苏，辅佐扶苏！”说着不理会他的阻拦，硬是要拜。

　　李斯心中大是感动，狠心受了他一拜，噙泪道：“陛下放心，臣便是粉身碎骨，也一定辅佐扶苏公子，维护我大秦千秋万代！若违此誓，叫臣下生生世世，永为禽兽！”王徽听得清楚明白，方才展颜，与李斯互相扶持着站起。

　　但愿历史能够因为我这一跪而有所改变。王徽心道。扶儿，父皇只能帮你这些了，未来还要靠你自己，你要尽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