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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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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考烈王二十二年(BC241)的冬天格外寒冷,即使是地处南方的云梦泽,也飘飘扬扬下起雪来,只是落地即化,并不见多少积雪。

      云梦泽深处有一座宫殿,名唤礼魂,乃是楚国王公贵族祭神之用,掌祭之人皆以楚地传说中的神祗为名,主祭号曰东皇太一,以下依次为东君、云中君、河伯、湘君,是为五阳。五阳之外另有五阴,即山鬼、大司命、少司命、湘夫人,其中湘夫人乃娥皇、女英合二为一,故名为五阴,实则仅有四女。也正是五阴五阳之故,礼魂殿众祭司皆自称是阴阳家弟子,除敬神祭祖外,亦主管占卜吉凶观星授时。五阴五阳之上,复有七长老,曰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司掌阴阳家内传功、执法等职。七长老除传功长老天权外皆不习阴阳法术,故仅以武学而论并不高明,但在阴阳家内地位极是尊荣,便是主祭东皇太一,也需对他们恭恭敬敬,断不敢违背其令。每逢阴阳家有要事需决断,必先由七长老讨论后方告知东皇太一。

      是日,执法长老开阳通知阴阳家众弟子齐聚礼魂主殿归兮殿,似有要事。众人多不明就里,议论纷纷,独有一个名叫林溯的青年面带忧色,猜想多与自己的弟弟林洄有关。

      “时辰到,带林洄!”执法长老肃声道。“带林洄——”“带林洄——”一时应和之声响彻云梦。不多时,两个彪形大汉押了一个五花大绑的青年上殿,对那青年膝盖一阵狠踢,逼得他跪下。那青年二十来岁,容貌原也算得上清俊,之是脸色极为苍白,倒似重病缠身,顿时失去了英俊峭拔之气。他身着玄色囚衣,伤口虽然还在渗出鲜血,沾在衣裳上倒也不算明显。
      “林洄!你知罪否?”执法长老厉声喝问。那叫林洄的青年一脸疲惫萎靡,听得这话,原本黯淡的眼眸里突然精光闪闪,脸上也渐渐神采飞扬。他昂首朗声道:“弟子无罪!”众人神色为之一变!须知阴阳家自来无人胆敢当面顶撞长老,便是五阴五阳也无这等胆量,何况这么个病怏怏的普通弟子。众人皆想不知道七长老要气成什么样,只是没人敢抬头看长老们的神色。

      执法长老果然大怒,气的连说话声音都在发抖:“大胆林洄,你竟敢诬蔑祖师学说,还说无罪么?”“有何不敢!”林洄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旁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可嘴上却不服软,一字一句,全在批驳先师的学说,哪里不合理,哪里又不精当,一条一条,竟似不值一笑。众人听在耳里,就如霹雳接二连三地在耳旁炸响,当真振聋发聩,人人面皮变色,个个冷汗涔涔。而他跪着的形象,却也显得如此高大。七长老不住口地叱责,“荒唐!荒唐!”“岂有此理!”,可是荒唐在何处,岂有此理在何处,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总之浑天说就是对的,你那狗屁宣夜说就是错的!地就是不动的,你那地动说就是错的。”执法长老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批驳,只得以权柄压人。

      林洄身上受刑甚多,原本就伤得不轻,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几近脱力,脸上却犹自微笑:“你是长老,自然你说了算。可是要我改口,不、可、能!要杀便杀,我林洄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算英雄好汉!”

      “长老!”林溯越众而出,跪在地上向七长老磕头不止:“长老明鉴!我弟弟年轻不懂事,求长老高抬贵手,饶过他这一回。弟子一定对他严加管教。要不然,要不然长老罚我吧。求长老开恩!求长老开恩……”林洄急道:“大哥,你别求他们!事已至此,我本来也就没想活着走出归兮殿。”他忽然住口,用腹语对林溯说道:“大哥,我房里有个盒子,你找个地方埋起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将来如果有一天此盒重见天日,那么那个人就是我的传人。”林溯知道弟弟性格最是倔强,只得含泪道:“我理会得。”

      十年之后,林溯已继任东皇太一。他伤心胞弟之死,对七长老自然恨之入骨,动用了一些手段,不动声色地渐渐架空七长老的权力,仅保留表面上的尊敬,最终将阴阳家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同时他也注重培植自己的势力,手下两大护法,月神、星魂,都早与楚地神祗无关。后来秦灭六国,东皇太一便率众投奔嬴政帐下,月神星魂并列两大护国法师,而他则退居幕后,主持阴阳家大局,甚少再抛头露面。

      2
      王徽一直没弄明白自己怎么会穿越的,居然还是魂穿,居然还穿到了千古一帝秦始皇身上。

      他只记得当时刚刚高考结束,正是大玩特玩的时节,问女朋友苏婉想玩什么,她笑嘻嘻的摸出一个魔方来,不知是从哪里淘来的。前段时间班上突然起了魔方热,他们自然没能免俗,也入了“魔教”,只是怕耽误学习,没怎么玩,如今正是天赐良机,于是二人一起摆弄起来。

      这个魔方有些古怪,六个面除了颜色,还有些笔划,看来光拼好颜色还不行,还要把字拼出来。不过这难不倒 “魔教”中人,二人费了一点心思拼好,看上面的字,却不认得,其中一个似乎是“林”字。

      正想着,忽然苏婉一声惊呼,看时,那魔方突然透出一股金光,照得人眼睛生疼。王徽连忙闭眼,下意识的伸手去拉苏婉。一时只觉天旋地转,头痛欲裂,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好似晕车。他咬牙强忍,但那种恶心感挥之不去,反而越来越严重。终于他忍不住了,哇的吐了出来,看时地上却多了一摊黑血。

      “大王醒啦!”一群古里古怪的人乌泱乌泱的围上来。当先一人抢道:“大王您突然昏过去,可把小的吓坏了!”声音尖细,颇有伪娘之风。

      什么大王?王徽正莫名其妙,抬头看看四周,这是什么地方,好奇怪的装修风格!忽地,他想到了一个词:穿越。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阿婉呢?王徽想起苏婉,忽地冒出一身冷汗:对啊,阿婉呢?我刚才明明抓着她的啊!他把他的手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什么也没有……

      真的什么也没有……

      “阿婉!”王徽疯了一样跳下床,赤足跑到门口,却被突如其来的阳光晃了下眼睛。

      阿婉,你在哪里!

      秦宫外,天朦胧。

      铜镜中的那人身长八尺五寸,英伟非常(出自《东周列国志》),倒真有一股王者之风。望着镜中的自己,王徽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我才不要当什么秦始皇,我只想找到阿婉。

      “来人啊!”王徽只喊了一声,便有一群人趋而上前,齐声道:“大王有何吩咐?”“我,呃,朕,也不对,寡人要你们去找一个女子……”王徽在纠结完自称后正要描述阿婉的相貌,忽又哑然:我真的还能再见到她吗?我穿越到秦王政七年,容貌年龄尽已改变,阿婉会不会也一样?果真如此,这茫茫人海,我又怎么认得出她?他心中原本满怀希望,一时竟都黯然。

      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王徽的脑中:魔方!对,就是魔方!当初就是那个奇怪的魔方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在这个时空,会玩魔方的恐怕只有我和阿婉两个。他找到那个魔方,却发现上面的字迹已经没了。也罢,有魔方就好。

      王徽紧急调来了全国的能工巧匠,赶制一批魔方,下发秦国各县:“只要有人能转的来,即可来秦王宫领赏!”他就在咸阳等着。

      谁能想到,他这一等竟等了二十多年!自他到始,次年成峤谋反,再次年嫪毐叛乱……总之麻烦事很多。王徽是理科生,几乎是历史废柴,若不是看过百家讲坛,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最险的一次是荆轲,还好他名声太响,就是王徽这种历史盲也知道他,早有准备,但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荆轲是为了一个叫丽姬的女人来的。王徽想了很久也没想起后宫里有这么个人,可能是因为后宫的人太多了吧。记得王徽刚刚附到嬴政的躯体上时,嬴政的年纪也只和他差不多大,但后宫已经有不知道多少的嫔妃了。王徽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老实不客气地接手,但始终没有立后,为的是等苏婉。后来吞并六国,那些王女妃嫔被一批一批地送进宫来,不过王徽又一批一批地送出去,一个也没留,算是保全她们的清白。

      二十年过去了,韩、赵、魏、楚、燕、齐,一个个拜伏在大秦的铁骑之下。如果说王徽刚开始还是在刻意模仿历史上嬴政的所作作为,到后期就完全是发自本心了。在他看来,秦灭六国是大势所趋,是社会进步的表现,虽然有流血牺牲,但都是必须的,无可非议。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是完全没有苏婉半点信息。

      殿堂之下,一个蓝衫蒙眼的女子幽声道:“月神参加陛下。”王徽心头一喜:“国师可有了苏婉的消息?”却听月神寒声道:“苏婉姑娘并非这个时代的人,恕月神无能为力。”王徽心头一痛:阿婉,阿婉,二十年了,你在哪里?我曾以为与你相比,这天下又算得了什么!可是我既然已经当了秦始皇,又依从历史轨迹统一了六国,那么我的命运,就已经不完全由自己掌握了,我必须为天下负责。现在的大秦,正面临着一场危机,不知道有多少人恨我,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毁了大秦。我虽然不属于这个时代,却不可以放任人民再次卷入战火,卷入水深火热。

      “墨家叛党去了桑海?”未等李斯开口,王徽先道。李斯吃了一惊:“陛下怎么知道?”王徽顾左右而言他:“李爱卿,你和星魂国师还有公孙先生去一趟桑海,不需要动刀动枪的,吓唬他们一下就好。”“诺。”李斯顿了顿,又道:“陛下,楚地的南公先生也要去桑海,可否让他同行?”他不耐烦的摆摆手:“随你啦。”李斯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3
      残阳似血,染得无边大地尽带一丝血色。深秋时节,衰草枯叶,本就凄凉,被这残阳的颜色一调,让人忍不住想起:当年这里原是一片战场,可现在却只剩一片荒野,尚残留着好些尸骨,不知是战死的,还是逃难死的,只因无人收拾,已被乌鸦豺狗啃食得七零八落,令人不忍再看。如今战争虽然结束,但身上的伤能好,心里的伤又怎能轻易愈合呢?

      楚地,会稽。

      一个青衫少女背着包袱,扶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夕阳缓缓而行。说是少女其实有些不准确,那女子约摸双十年华,容貌虽然平常,但身形高挑,皮肤白皙,与楚女多少有些不同。那老者总有七八十岁,年虽老迈,但精神矍铄,气度非凡,一把白胡子飘啊飘的,颇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那少女突然轻声道。那老者一愣,问道:“阿婉,你这次说的话,我怎么又没听过?”那叫阿婉的女子微然一笑:“这是我老家的一句俗话,南公爷爷没有去过,自然不知。”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之句,本是出自东汉末年曹操的《蒿里行》,楚南公是秦朝人,如何能知。而这个阿婉,自然是从现在穿越过去的那个苏婉。当时她和王徽本是同时穿越,谁知中途出了点问题,以至于王徽是魂穿,附体于嬴政,她却是整体穿越,只是到了秦王政二十六年,即秦始皇元年(BC221),正是秦始皇统一六国的时候,如今已经两年有余。

      才刚刚八月底,天气便已一日凉似一日,白昼又日渐缩短,更添寒意。忽地起了风,直吹得苏婉打了个激灵,楚南公则不住地大咳。苏婉忙扶住他,遥遥看远处似乎有人烟,她不由一喜,道:“爷爷,那边有人家,我们去那里休息吧。”楚南公点头,祖孙二人向那人家行去

      在这样荒凉的地方有人烟,这真是个奇迹,而那些人居然是同道,就更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南公先生好。”李斯朝楚南公团团一揖。楚南公咳嗽两声:“丞相大人好啊。”接着李斯向楚南公引见了星魂和公孙玲珑,又向星、珑介绍了楚南公。可面对那青衣女子,却不知如何称呼。只听那女子道:“小女苏婉,久仰丞相、国师、公孙先生大名。”李斯听得一个“婉”字,眉头微皱,心道:陛下口中的阿婉莫不是这姑娘吧?再一想不对,陛下念叨阿婉至少也二十年了,这姑娘也不过二十岁,怎么可能是她。又听她自称是楚南公的义孙女,那自然也是自己人了,道:“苏姑娘客气了。公孙先生,苏姑娘就麻烦你了。”公孙玲珑媚然一笑,扭腰上前,笑道:“哪有什么麻烦的。”苏婉也道:“我也正想向公孙姐姐请教。”

      楚南公这等年纪,看到公孙玲珑都有些接受不了,见这丫头面不改色,更是诧异,却不想苏婉对公孙玲珑的矫揉造作并无恶感,一番接触后反倒佩服起她的才学来了,相处的甚是融洽。

      去桑海还颇有行程,一路所见,荒凉破败的多,到了桑海才见一点繁华气象。一路苏婉和公孙玲珑非但相安无事,竟成莫逆之交,倒是让李斯等大为吃惊。公孙玲珑直言不讳,将此去桑海的目的统统告诉了苏婉,苏婉拍手笑道:“攻心为上么?”玲珑奇道:“你懂兵法?”苏婉摇头:“这里的字我可一个都不认识,都是听爷爷说的。”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就开始统一度量衡和文字。秦朝小篆和“隶书”并存,小篆是以李斯的字体为标准,“隶书”则是秦始皇亲自书写的。只因这个秦始皇从小学的就是简化汉字,看见小篆就头痛,这个所谓的“隶书”其实也是简体字,偏安了个隶书的名目。苏婉初见时也甚惊异,却只当是历史记载错了,万万没想到这就是王徽的字。后来统一的度量衡,居然也用的现代国际单位,更是出乎她意料。至于出现阿拉伯数字时,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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