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湖蓝 ...
-
戌时末,寻花阁里正热闹,楼上楼下挤满了人。
大堂里,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舞着水袖,湖蓝色的水袖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晃花了众位寻欢客的眼。女子旋身回眸间俱是醉人的风情,舞毕那颠倒众生的笑真是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
台下的男人们污言秽语一片,纵是没指望得到这样的尤物,言语里也一定不能落了下风。只有少数几个衣着华丽的男人自恃身份地端着架子,眼眸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老鸨走上台子,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今儿是我们湖蓝丫头破身的日子,多谢诸位江湖豪客达官贵人们前来捧场,各位客官,知道你们心急,废话我也不多说,老规矩,价高者陪美人一度春宵。”浓妆艳抹的老鸨说话利落,表情却很暧昧。
一个拿着阔刀的大汉率先出价:“我出一百两。”
精瘦的老鼠脸男人豪气冲天:“一百两算什么,我出二百两!”
精明的商人:“两百五十两!”
“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三百八十两!”
“四百两!”
“……”
“一千两!”一个身着杏色锦袍的男子摇着扇子越众而出,身后的小厮亦步亦趋地跟着,十分殷勤。
此价一出,满堂肃静。
湖蓝确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儿,但一千两决不是个小数目,寻常百姓家一年的花销才几两银子,一千两几乎能够养活人家一家老小好几十年!
“还有出价更高的吗?没有的话今夜湖蓝就是黄公子的了。”
众汉子虽也眼红,奈何财力比不过别人,只得啐两声作罢。
“黄公子,不瞒您说,我家湖蓝自从见了公子没有一日不在念着公子的,昨儿她还跟我说今天谁都能不请,独独黄公子不能不请。”老鸨一把扯开小厮,自己紧贴着黄公子笑得谄媚。
黄之行心知这话有九成水分,但还是愉悦地笑了。
黄之行推开门的瞬间,湖蓝明显地抖了一下,她笑得十分勉强:“黄公子,要不要奴家给您弹支小曲儿?”
黄之行摆摆手,暧昧地眨眨眼睛:“我花了大把银子,可不是来听小曲儿的。”
湖蓝急道:“黄公子不喜欢听小曲儿,跳舞奴家也是可以的,黄公子想看什么……”
黄之行不耐地道:“打住打住,这么不愿意伺候我?要不要我把老鸨叫过来,让她着人调教调教?”
湖蓝惊恐地摇头,扯住黄之行的袖子:“黄公子不要!您要奴家做什么都行,奴家什么都听您的,只要您别给妈妈告状。”
寻花阁的调教手段极其残忍,阁里的姑娘情愿死一遭都不愿接受那样生不如死的折磨。
黄之行满意地一笑,握着扇子挑起湖蓝的下巴:“怎么做还要本公子教你吗?”
湖蓝颤抖着手指解开腰带,轻浅的薄纱堆到脚下。薄纱下面是老鸨特地为了今日准备的湖蓝色里衣,衣带上的手指抖得叫人心生爱怜。
“虽然慢慢脱衣服很有意趣,但本公子今天准备玩儿点特别的,你动作快点吧!”
湖蓝闭着眼睛伸指挑散衣结,眼角滑下一滴泪,但很快被她垂头掩住了,烛火的阴影下只见一片雪腻的肌肤。
“黄公子,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您能答应。”
“雏儿就是麻烦,说!”
“能把蜡烛熄了吗?”
“行!你自己去吧,动作快点!”
接下来就是男子粗重兴奋的喘息声,和女子……痛苦的尖叫。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女子的嗓音已经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偶尔的一两声闷哼也是有气无力,男子却兴奋依旧。
湖蓝躺在雕花大床上不愿睁眼,只愿过了今晚自己还有命在。
突然,她发现身上一沉,喘息声也消失了。
疑惑地睁眼,眼前的一幕几乎要让她尖叫,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出不了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床边的黑衣女子点了她的哑穴。而在她身上逞凶的黄之行眼眸微闭,嘴角溢出大量鲜血,已经没了声息。
明亮的月色下,黑衣女子右手执剑,并未蒙面,素净的脸庞上一对极清透的眸子很是惹眼,看着眼前纠缠在一起的赤裸男女,她的表情十分麻木。只是瞥到湖蓝裸露的肩膀上几个深得发黑的指印时,她微微流露出悲悯的神色。
这样的神情一闪而过,黑衣女子很快敛容向外走去,突然背后传来“扑通”一声。她极快地回头,又飞速偏头。
“姑娘这是何意?黄之行虽是在你这里被杀,但兵器上有彩虹谷的标记,官府断不会与你为难的。”
湖蓝光着身子狼狈地伏在地上,她甚至没空去害怕躺在身旁的尸体,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稍稍喘了两口气,湖蓝勉强地扶着床沿站起来,奈何双腿无力,很快又跌下去了。
只听一声轻轻的叹息,黑衣女子飞速掠到湖蓝身边扶起湖蓝,顺手拍开她的哑穴。
“姑娘救我!求求姑娘救救我!”湖蓝泪流满面,跪在黑衣女子脚下连连磕头。
黑衣女子弯腰扶她起来,无奈地道:“不是跟你说了,你看到了什么就跟官府照实说,官府不会为难你的。再说了……你好歹披件衣裳,这样光着成什么样子?”
湖蓝执意跪着,哽咽着摇头:“姑娘有所不知,今夜黄公子在我房里死了,就算官府不找我麻烦,妈妈也一定不会放过我!她的手段有多毒辣你是不知道,相比较继续呆在楼里,我宁愿去蹲大牢!”
黑衣女子迟疑:“那你的意思是?”
湖蓝深深叩首:“求姑娘带我离开。黄之行是姑娘杀的,若姑娘放任不管,等待着我的将是无间地狱,姑娘于心何忍?”
黑衣女子为难地皱眉,彩虹谷从不收留闲人,可若是因为她的缘故害得一个可怜人日子更加难过,她也确实于心不忍。其实,她本来可以早点动手的,但是为了万无一失,她选择了最合适的时机……
那点愧疚心作祟,黑衣女子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你可以跟我回彩虹谷,但能不能留下要看你自己的造化,我做不了主。”
湖蓝连连叩首千恩万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恩人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该怎么称呼你?”
本就是她为这可怜的风尘女子招来灾厄,这声“恩人”实是受之有愧,“我叫林未夕,你叫我未夕就可以。你呢?”
湖蓝微微垂下头,神情有些难堪:“既入了这腌臜地方,我就只是湖蓝了,至于本名……我怎么有脸说出来辱没了父母赐予的名姓?”
林未夕想宽慰她两句,但动了动嘴唇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本就少言寡语,拙于与人交谈,更何况这样尴尬的情况,说什么都嫌太轻巧了些,反倒不如沉默。
林未夕把黄之行的衣服捡起来递给湖蓝:“先穿男装,等半夜以后人少了再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化妆你会吧?不用化得好看,让别人认不出你的本来面貌就行。”
湖蓝点点头,接过衣服没有立即穿,而是犹犹豫豫地问道:“这是黄公子的衣裳,我直接穿着出去没关系吗?”
林未夕把她手中的杏色外袍拿过来抖了抖,指着里面白色的内衬道:“你把衣服反过来穿,别人肯定只当是哪个醉鬼抹黑穿衣时没注意,而且半夜时楼下人少,不会注意到的。”
湖蓝看林未夕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本以为她就算救了自己也不会真的怎么管自己,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林未夕见她不说话,只当她心里忐忑,淡淡一笑道:“我不便露面,你先到城东的流云客栈等我,天亮之前我去找你。”
湖蓝用力地点点头:“嗯。”
身为艳名在外的花魁,湖蓝自己有个雅致的院落。这个时辰,太阳早就高高地爬上了树梢,几株高大的合欢树在地上印出婆娑树影,偶尔露出零零星星的几抹光点,光影交错,明明灭灭的煞是好看。小院门口处种着大片的蝴蝶花,月色下依稀能看到娇艳的花朵展翅欲飞的样子。
今天日子特殊,小院里并没有服侍的丫鬟下人,但出于谨慎,林未夕仍然未走正门,而是轻巧地跃上墙头。
不想却看到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人……
中书令魏文书,年三十,为官清正廉洁,既不纵容门徒,也不结党营私,在当今圣上龙体康健的时候就深受眷宠,乃是当朝有名的红人。如今圣上年老昏聩,身体一日差似一日,处理朝政也甚为惫懒,军机大事才拿个主意,寻常杂事全部交予魏文书处理。
魏文书不结党,却是几个王爷争相拉拢的对象,奈何他油盐不进,不论别人明里暗里如何巴结,他自岿然不动。
这样一个人物本该受天下人尊敬,但他却有个致命的弱点——他的表弟黄之行。黄之行虽任中书侍郎,但正经本事一概没有,就连贪污敛财的手段也算不上高明,却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真正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白白辜负了那副风流俊秀的好样貌。
若不是魏文书时时替他遮掩善后,黄之行就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