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空间之娥皇》孤城雪

21、玉楼金阙慵归去

　　虽则说定了要走，然而一时之间却也不能成行，先是周宗使人去变卖了些店铺珠宝凑了现银让娥皇带走，到了后来，娥皇又被钟皇后邀请去赴宴。

　　“宫宴？”娥皇内心是不解的，她自认为这一世名声不显，即便是唐宫皇室想要拉拢父亲周宗，也不该是找上自己才对……还是说，这一世的父亲，女控尤其是次女控的名声实在太强？！

　　（说来“控”这个词还是在现代时与赵雪学会的，回想今世与赵匡胤成婚之后对方的种种表现，娥皇总想着不知道赵匡胤算不算是妻控！）

　　呃……似乎有些跑题。娥皇微微汗颜，努力将歪楼的思维拉回正途，所以说，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这个普通的闺阁女子被精明的钟皇后特意邀请啊，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娥皇突然想起某事，满头黑线，总不会，是因为那个不着调的燕王吧！

　　所谓一语成谶神马的，真心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娥皇跪在下首貌似恭敬地听着钟皇后絮絮叨叨地询问着自己的情况，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绕着自己与赵匡胤的婚事打转，真想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别白日做梦杞人忧天了，本尊根本就没看上你儿子，全是李弘冀自己一厢情愿，本尊已是罗敷有夫了，而且与夫君的感情好着呢，这辈子下辈子都没想要换夫婿的！

　　可是钟皇后不知道啊，她只觉得虽然弘冀性子狠辣了一些，可是还是个好孩子，王妃韩氏更是名门闺秀，这个周娥皇又已经嫁了人，不是清白之身，还真是配不上自己的长子，只是碍于周宗的颜面，略略敲打几句也就罢了，自己可是慈善之人，只要她不再引诱弘冀，也犯不着与她计较。

　　钟皇后应该庆幸娥皇懒得用他心通来招呼她，不然，得知了她的真实想法，娥皇还不迁怒到整个唐国宗室头上，到时南唐覆灭，因由就是她轻视了娥皇……呵呵，李璟不废了她才怪！

　　果然，钟皇后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难为娥皇了，竟然命在场的贵女闺秀们表演才艺，还故作亲切地让娥皇上场“指教一二”，这是在刁难呢还是刁难呢，要知不论私下如何，娥皇可是从未在众人面前展示过才艺的，只怕所有人都不曾知晓周家次女之名，这会当着所有官宦千金的面，让她指教，这不管是表现得好与不好，都得落埋怨。这是在妥妥地给娥皇拉仇恨啊！

　　至此，娥皇彻底没了耐心，抬头暗以目示周宗，后者会意点头，遂向李璟与钟皇后道：“国主，国后，小女自幼体弱，养在深闺，素来不见外人，今日这般热闹，恐她受惊，请容这孩子到偏殿去休息片刻。”哟，这话说得，又是养在深闺，又是受惊的，能不让人多想么？

　　钟皇后就是其中脑补最多的那一个，好你个周宗，这是在暗示别人你家次女深居简出、恪守礼节，反而是倾心于她的弘冀不识礼数了？还受惊，这是在怪本宫刻薄了她让她受惊了么？钟皇后暗暗咬着牙，迎着李璟看过来的眼神，还是妥协了。“本宫真是太喜欢娥皇这孩子了，竟是忘了这个，好孩子，你既见不惯这样的场面，便自去吧。”末了，还不忘再黑娥皇一句，暗指她庶女出身，上不得大台面……呵呵，只能说，不作死就不会死，NO ZUO NO DIE！

　　怎么说也是一世婆媳，娥皇岂会不知她的，当下也不客气，盈盈一拜，音色淡淡，却自有一番风华气度。“烦劳国后娘娘关心，既是娘娘美意，娥皇不敢辜负。”她低眸，绝白的素荑轻抚一下心口，容色亦是随之苍白了几分，看来似清透的玉色，泠然惹人生怜。

　　如此柔弱却又坚强的女子，连李弘冀也认为是他母后的不是了，只是当着满朝文武、命妇贵女，他知自己不能出头，他没这个资格！李弘冀扯动嘴角，苦笑一下，仰头饮下一杯烈酒。

　　钟皇后现在是横也是错，竖也是错，几乎要被娥皇的话堵得背过气去，她硬生生地忍住了，随手指了下身边伺候的周密，面上一片慈和地道：“你们姐妹情深，想必默契也是极好的，今天这样好的日子，不如便由你们姐妹二人献舞助兴罢了，也不知母后有没有这个福气。”哼，舞技出众的素来是周家大娘子周密，看这周娥皇待会出了丑，还怎么教弘冀倾心。

　　周密一惊，下意识地去看周宗的脸色，潜意识里，她其实也是知道的，父亲对于她的宠爱从来不及二妹娥皇，钟后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几分，若是她应下来，那父亲可就……

　　周宗脸色确实是难看的，连旁边的周夫人都是躲远了一些，何况乎其他人？反而娥皇仍是一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一身鹅黄色的束腰绣裙，堪称绝色的容姿，淡如止水，娴静姝雅。

　　纵不论国色，倾城亦如是。

　　只是自古美人爱英雄，这位周家二娘子千挑万选的夫婿，却不是时下最主流的翩翩公子，而是一文不名的武夫。纵然举案齐眉，琴瑟难和，心意安可平？

　　终于，周密在钟皇后严厉的目光中低下了声气，“谨遵母后懿旨。”一句懿旨，便断绝了其他人转寰的可能，周密，真心不是故意的？！

　　然而，娥皇却轻慢开口，“娥皇今生，只为一人起舞。”而那人，不在身旁。

　　钟后的脸已经落了下来，看着娥皇的眼神很是不满。

　　周密忙上前请罪道：“母后见谅，妹妹自幼娇养，成婚之后妹婿也纵着，性情上执拗一些，也是有的，母后容谅则个。”好家伙，这是在赤果果地给自己的妹妹上眼药啊！周宗看一眼长女，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周密很是不自在，也更是暗恼父亲一味偏心娥皇。

　　实则，谁也不是个傻的。周宗的态度本来也没有太过掩饰，想必周密也早就看出来了，之所以不提，只不过不欲惹怒父亲，而现在，她毕竟已是南唐郡公夫人，自与往日不同，也便存了心思，到底，一个郡公夫人，究竟是与昔日闺阁淑女不可同日而语。

　　钟后的眼神又重新落在娥皇身上，目光凉凉的，迥异于她平日里的慈悲和善。

　　李璟觉得有些不愉，也不知道皇后今日为何就偏偏要与这周二娘子过不去了，这个皇后平日里还是很得他心意的，可是方才他暗示数次，她偏偏就是全然不知不觉。看着周宗冷下来的脸色，李璟有些不快，若是传扬出去，还以为他们皇室欺凌臣下之女了，这样的名声……能听吗？！“好了，周二娘子也是累了，周氏，便不要为难你妹妹了。”一句话，把娥皇受到的诸多刁难横加于周密头上，是她这个做长姐的不慈，周家女眷不睦，姐妹相争，可是与皇室无关的。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做国主的呢！

　　娥皇垂下眼，目光淡淡的，唇边尚带着一丝薄凉的笑意，浅似烟云。“多谢国主！”

　　娥皇浅浅一礼，只自退回席上，态度从容。李璟反而高看她一眼，深觉这位周家二娘子比之其亲姐更多了几分从容之态，气度不凡，若不是其为庶出，倒是更适合从嘉……唉，罢了。“周卿次女温柔文静，气度娴雅，赐玉如意一对，便算作见面礼吧。”

　　周宗起身谢恩不提，娥皇方入席，少不得又要起身行礼谢恩的折腾一回。

　　钟后会因为这小小的不顺利就放过娥皇吗？答案是不会的，甚至李璟为娥皇“说话”之后，她更是深恨了娥皇，满心打算要设计娥皇，好让她的长子知道娥皇的“真面目”。是以，在众位佳丽们奉李璟之命赋诗填词之时，钟后又出声了。“久闻周卿诗礼传家，这两位千金的文采想必也是好的，嫏嬛的诗词亦是好的，不知其妹如何了？周娥皇，便由你赋词一首。”她微微一笑，状似慈善的目光，却让人无端端地心生凉意。“也不拘什么体裁词牌了，只不过是抛砖引玉、玩玩罢了，不必心怯。”

　　娥皇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解读她的话。所以，这是说，她周娥皇的诗句，甚至是本人，也不过是砖石瓦砾，比不得其他人的“玉”了？！娥皇眯了眯眼，这位前世可没有这般的……不着调啊，还是说，不过是顺风顺水的日子过长久了，没事找事！

　　钟后或有意或无意的话，其实没几个人听不出来，不过是事不关己，才不出声罢了，只是底下众多佳丽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暗自庆幸，还好，她们不必面对这样一位婆婆，否则，这日子，怎生是一个惨字了得！

　　总有人是坐不住的——

　　李弘冀饮下一杯酒，砰然放下酒杯，清脆的声响引来大多数的视线，他却不在意，只醉意矄然地道：“母后忒也难为人了些，想来这诗词歌赋也不是一朝一夕可得，便是六弟，也不是没有才尽之时。”

　　李煜虽不知他大哥为什么会说到自己身上去，却也很给面子的点头，“是啊，吟诗作赋，多日不得一字，也是常有的。”可他大哥的面子是给了，却是无形之中驳了他母后的面子，当然，以李煜某方面的呆性，他是想不明白的。

　　李弘冀真想为他六弟点上320个赞，六弟啊六弟，大哥我再也不说你妇人之仁、优柔寡断了，你还是很有手足之情的。大殿下，您这逻辑对吗？

　　钟后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险些背过气去，她天真单纯的六儿子呦，这是给她啪啪打脸的节奏啊！钟后一时说不出话来，只以眼神示意周密，后者于是道：“夫君有所不知，妹妹的才艺一向是极好的，只是她平日里总不与凡夫俗子言语，这才名声不显的。”

　　李璟听着这里，脸上的神色淡了下去。

　　李弘冀平日可是直来直去惯了的人，今日也不知是哪根弦开了窍，竟是对这些个软刀子割人的话特别敏感，听出周密言语之中满满的恶意，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周密，实在不明白这种女人的心理，除了嫉妒、忌恨，丑陋的嘴脸，还有什么？亏得他的好六弟还能对这个女人夫妻情深着。

　　娥皇掀唇一笑，优雅起身，身姿盈盈婷婷，如水清雅。娥皇轻拢广袖，莲步姗姗，怡然走入场中。“一时想不出好句，请陛下允娥皇以旧日所作代之。”

　　李璟当着众人的面前，自是应允了。何况旧日所作，不也还是人家的诗作么？他是觉得无所谓的。钟后无奈，只得不说话了。早有内侍备上笔墨，娥皇淡然拒绝，“吾心非书墨可表。”

　　娥皇神情静然，只是一抹侧颜，便是出尘之致，风姿无人能及。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忘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乞渡，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她唇角带着一丝淡如风烟的笑容，清淡的眸光自李弘冀身上一掠而过，目视钟后，含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冷蔑、嘲弄。

　　李弘冀手中的酒杯一时竟是握不住，掉在青石的地砖上，砰然声响，众人侧目。李弘冀此时却完全似不闻不见，只眼神深沉地望着娥皇的方向，大笑叫好，“好，好词，好句，如此佳作，堪称当世一绝。哈哈……”

　　娥皇未尝不是在以此作反嘲钟后的妄想，更是表明本尊自有相爱的夫君，你的儿子我还看不上眼。而李弘冀明知她其中深意，仍是怨上了自己的母后，为何要在此时逼她，为何要打破自己的奢望！李弘冀甚至觉得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的心意，都在嘲笑着自己，看吧，她有了深爱的夫婿，她对你从来不屑一顾……他的心思好似暴露在烈日之下，被生生灼烤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娥皇一身出尘，淡然的气质如若不食人间烟火，广袖轻舒，青丝淡挽，盈盈而立，已是天人之姿，绝代无双。

　　李煜念着那一句“一生一代一双人”，竟是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