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李亦尘

2、萤火虫 Emma

　　??……
　　??剩下的梦想不断地做
　　??上升的气球不断地破
　　??别难过别难过
　　??没原因有结果
　　??……
　　??
　　?? 当Emma询问的眼神穿过两层玻璃和我的眼睛在空气中碰撞的时候，我几近惊惶地扭开了头。还来不及说为什么，只是觉得心虚。
　　?? 现实生活中的Emma，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安静的微笑，还有她沉默的关怀，总会让她身边的人把她看作长辈，倍加尊敬，从而忽略掉她眼镜片后的孤独和寂寞。
　　?? 我也是她“身边的人”中的一个，所以，当我乍然面对一个揭开了布幕的Emma时，我会如此地无所适从。
　　?? 油腻的食堂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廉价的广播中尖啸声不时传来。我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听着她的叙述，听着她语气中的落寞。因为除了听，我无法给她一个真实的安慰。她说其实我很痛恨这个学校痛恨我现在的生活，别看我总是笑嘻嘻的其实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现在的感觉像是呆在一个密封的容器里而空气几乎要被耗尽了，我真的无法想象多年以后大学毕业的我该如何去适应这个虚伪的社会，我这样的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呀。
　　?? 她的叙述告一段落，广播里的尖啸划出一个长音后戛然而止。但我继续沉溺于遐想中。五年前同桌时的她，和一年前再见的她，魅影般飘浮在我脑海中，却总是无法重叠。对此我保持缄默，因为我的无能为力是不容置疑的。
　　?? 食堂桶里的汤实在是难以下咽，我搁下了碗。可Emma仍是慢慢喝了下去，没有皱眉，却有一声悠悠的叹息。就在这时，她看着我，然后我扭过头去。
　　?? 正当我努力从浑沌一片的头脑中找出回应的词句时，又听见她安静疲惫的声音：“我想在二十岁时去流浪，到很偏僻的山区去当小学老师——也许我只适合跟淳朴的人和大自然打交道。”
　　?? 所有的混沌在那一瞬间终止。很多年前就失落的梦想再次在我眼前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状，但是我不敢伸出手去，生怕它一触即碎。遥远而模糊的埃及，遥远而模糊的亚马逊。我的神情似乎开始恍惚。
　　?? Emma突然笑了起来：“你在想什么呢？走吧，该回寝室了。”然后，我惊诧地发现眼前又是那个平日里温柔的Emma。
　　?? 一只孤独的萤火虫，忙碌地在黑暗的丛林中穿梭，提着灯笼，试图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 我安静地走在Emma的旁边。也许我该劝她安于现实，或者祝她美梦成真。但是，我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说不定，刚才的一切只是梦一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