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又起时-BL》连伽

6、梦

　　黑暗中，有谁在哭……
　　
　　是哭声吗？
　　
　　我不知道，只是在好多个夜晚，那一丝声线隐隐约约的，断断续续的传入梦中，呜呜咽咽，哀哀切切……
　　
　　有些像风声呢，像那无数个夜晚，在漆黑夜里，一个人听著的，窗外凄厉的风声……
　　
　　声音，断断续续，断断续续，却不曾停止……
　　
　　幽暗的光影中，模糊的人形又是谁呢？
　　
　　长长的发，长长的发，像那滑过脸庞的泪滴，在身边流淌成蜿蜒的水流。
　　
　　伤心吗，难过吗，痛苦吗，所以就有资格哭吗，眼泪，流给谁看呢？
　　
　　只是哭，只是哭，能挽回什麽呢？
　　
　　无数的夜里，梦中只有哭声，无数的夜里，梦中只有泪水汇聚成的河流，无数的夜里，无数的夜里……
　　
　　你就这样不停不停地哭，不停不停地哭，我能怎麽办呢？我能怎麽办呢。
　　
　　我能……怎麽办呢……
　　
　　心，已痛到麻木了，你还要我怎麽呢……
　　
　　风！
　　
　　………………
　　
　　风！季风！
　　
　　是……谁在叫我……
　　
　　风，你醒醒，风！
　　
　　一张脸，圆圆的，是那个白痴的脸，可是，那是什麽表情？
　　
　　见鬼了吗？
　　
　　“风，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莫名其妙，睡得好好的被你叫起来，我怎麽知道我怎麽了？
　　
　　“不会吧，难道脑子被烧坏了吗？怎麽一脸白痴的样子？”
　　
　　你才是白痴好不好，抬手打算挡掉他探过来的手，却感到一阵刺痛。
　　
　　这是……看著手臂上厚厚的绷带，我才恍然记起发生过的事。
　　
　　“嗯，果然烧还没退。”
　　
　　没退就没退，你干嘛摸完额头又摸脸，神经……
　　
　　“可是你哭什麽呢？”
　　
　　谁哭……
　　
　　温热的手指抚过颊边，为什麽会有冰凉凉的湿濡感呢？
　　
　　……
　　
　　是……我……哭了吗？
　　
　　“风……风，你怎麽了，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我什麽都不知道，无数个夜晚，在梦中哭泣的人，究竟是谁？
　　
　　那泪水汇成的河流，映出的倒影，又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一个晚上，许是著了魔，我高热不退，周身火烫，心却凉得彻底。
　　
　　他手忙脚乱，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因为──
　　
　　我面无表情，却哭得一塌糊涂。
　　
　　伤心吗，难过吗，痛苦吗，所以就有资格哭吗，眼泪，流给谁看呢？
　　
　　泪，须得有人怜惜，才有掉落的价值……
　　
　　再次醒来看到的不是那个白痴的大饼脸，而且一张充满了忧愁的美丽脸庞。
　　
　　“妈……”高热过後的嗓子，像干涸了千万年的龟裂土地，动一动就有撕裂的疼痛。
　　
　　一杯水适时的递过来，我抬头看看他，什麽也没说地接过来。
　　
　　母亲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我，一句话也不说。
　　
　　那样泫然欲泣的神情，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把记忆一页页的翻过去，几乎每一页都有这样的印记。
　　
　　“小风……”终於，她开口了，然而即使她不开口，我也知道她要说什麽，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就像那无数个夜晚，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听著她压抑的哭声，却无法走出去安慰她一样，只能在梦中，任那无尽的泪水淹没了自己。
　　
　　“小风，跟妈妈回去吧。”
　　
　　“妈……”
　　
　　“小风，你知道这样妈妈有多担心，每一晚我都睡不著，担心你不知怎麽样，我……我实在……”她说著，以手掩面哭了出来，“求求你，小风，跟妈妈回去吧，求求你。”
　　
　　我沈默地撇开头，不去看那足以让我心碎容颜，胸口，压抑得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