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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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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院子,熟悉而又陌生,吱歪一声,才发现隐云已经推开了门。
隐云放下了刀,又打开了里面屋子的那扇小门,里面依旧黑洞洞,不见底。
隐云跪在了门口,低声叫了声:“父皇。”
我向后踉跄了一步,揉揉眼,在月光下才看见那黑屋里又一个人影。
月光照着他的脸上,使他的面容模糊,可那轮廓却是刻骨铭心。
我张开嘴,嗓子却嘶哑地发不出声,一下子跌在地上,沾了一手的露水。
那人慢慢走了出来,近了,看清他唇边带有微笑。
他靠近我,手指抚上我的脸,像是细细端详了半天,才说:“莲可,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那声音,无数次在梦里听到,在耳边、在云端,如今那么真实,触手可及。
我怔怔地盯着他,想唤他的名字,却一时哽住,竟是泪水滴下。
突然,那小院的门又被猛地撞开,身后传来急切地呼唤:“莲可,你怎么到了这里来——”
声音停住,半响,才像是从嗓子里使劲挤出一边,挣扎了三个字:“安昭陵。”
像是醍醐灌顶,我猛地清醒,坐在地上向后挪去,这是已死的人啊!
死人。
可他现在会说话、会走路、会笑、会呼吸……
隐云喊他的是父皇。
我转头,身后的时熙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看着里面的人,突然手放到了腰侧,那里有剑。
拔剑,冲向里面,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这也是一瞬间,时熙突然被按倒在地,这阴冷偏僻的院子,突然亮如白昼,外面满是火把,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的不真切。
一大群御林军涌了进来,为首一人,是故人,舒尚扬。
舒尚扬没有看一旁的时熙,直接跪在了地上,向着安昭陵。
时熙在地上挣扎,可他的剑已经被卸下,有人拿来粗绳,绑住他的手脚。
安昭陵走向时熙,每一步都像是死神的舞蹈。
那火光摇曳,把天上皎洁的月光都给吞没。
明明是很亮,可我一瞬间却觉得暗无天日。
安昭陵说:“时熙,你给了我一剑,我们是两清了。你那一剑,把我的心,给刺死了。”
这话里,竟是无限的悲伤。
时熙抬起头看着安昭陵,嘴角颤抖:“你为什么还活着。”
安昭陵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还活着?我也宁愿我是死在你的剑下。”他抬起手,抚摸着胸口,仿佛那寒剑还卡在那里,刺穿了他的身体。
安昭陵又道:“你的剑,很准。只是……”他顿了一下,手的位置慢慢偏离:“可我的心是生在这里的,那日,舒尚扬本想葬了我,却发现我并未死去。”
安昭陵的心脏,比常人偏右。
所以他没死。
他死的是另一颗心。
时熙顶着他半晌,终于颓然地垂下了头。
安昭陵拾起旁边时熙的剑,拿在手上,那剑气寒光逼人,安昭陵的动作很慢,像是要让所以的人都看清。
我什么都没有想,冲了上去,抱着了时熙。
时熙震惊地看着我,我朝他笑。
安昭陵的剑停在了半空,声音却是含着笑:“莲可,舍不得吗?”
“不要杀他。”我说。
“为什么?”
“不要杀他。”我抱紧时熙,就像当时他抱着我那样。
“真是深厚的感情啊!”安昭陵像是在感慨,突然又哈哈大笑:“莲可,你是否感觉脑子越来越记不住东西,越来越想不起以前的事情?”
我有些疑惑,转头看安昭陵,却没发现怀里的时熙咬紧了嘴唇,低下了头。
安昭陵目光如炬:“你怀里的那个,你要护着的那人,可是每日都在你的饮食里下了离魂,就是他曾经给我下的药。他给我是一剂猛的,给你的却是慢的,一日一点,渐渐教你失了心智。这药无药可解,只有濒死一刻才能恢复心智,当他刺我一剑的那一刻,我已经将什么都给记了起来了。”
时熙已经将嘴角咬破,血顺着唇边流下。
我依旧抱着他,对时熙说:“时熙,他在胡说什么啊?你才不会这样,对不对?”
我不相信,不相信那个每日都要搂着我睡觉,记着我最爱的食物,会将世间奇物都拿来给我炖药,对我说最爱我的人会这样。
时熙突然笑了:“莲可,这么多年,你虽是日日和我在一起,可你心里又有几分相信我?”
我惨笑:“什么叫相信?什么叫不相信?我已经糊涂了。时熙,你告诉我,你没有那么做。”
时熙别过头:“我时熙今朝亡于此,天命。”
我吻他的额头:“我与你一起。”
就算是下了那什么离魂又怎样,我过去的记忆都是悲惨,若是能全忘记,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幸福。
我就是食下再多的离魂,都不会忘,我的那些悲惨,赐予的人就是安昭陵。
若我现在手上有剑,我也会刺向他,不会偏了,就刺在他的心脏上。
可若是没有了时熙,谁来每夜陪我抱我?谁会替我赶走噩梦?谁会注意我的一颦一笑我的喜怒哀乐?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安昭陵去死,因为我只想和时熙在一起了,就算变成傻子也无所谓。
他为什么要活着?他为什么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