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仙》月上夜

3、第二章 第二章

　　“知道吗？3日前铸剑堡堡主岳寒风娶了一个男夫人，便是那席家的大少。”
　　“啊！娶，娶了个男的？”
　　“兄弟你真是孤陋寡闻，岳寒风喜好龙阳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那，那老堡主还不得气死啊……他能同意吗？”
　　“这有什么，这年头皇上都娶男妃，我们跑江湖的还管这些。”
　　“这，这……”那人结结巴巴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吱呀————
　　客栈的门开了，冷风从门外吹来，激起人一身疙瘩。漆黑的夜，无尽的暗，只有几盏他人门前的烛火缀着几点火星，火光飘忽不定，似乎随时会熄灭。
　　黑衣的男人携着年方二六的小姑娘走了进来，夹着幽幽的冷香，似是寒梅的淡雅，似是青莲清冽。
　　脑门上挨了掌柜的一掌，小二赶紧上去把门合紧，然后转身打量着新来的客官走去。
　　黑色长袍，紫锻衣裤，乌纱腰带，墨色长靴，腰间坠着把黑色折扇，外袍的下摆处还编着血红的奇花，看那布料上时不时反射出来几丝银光，怕是上好的天蚕丝吧。只是那人的脸却是看不真切，甚至诡异。
　　那人旁边的小姑娘也是粉雕玉琢，面若桃瓣，一身青裳绿纱也是不知名的上好的绸缎，黑亮的发绾起小小的双丫髻，被那玉凤衔珠钗簪起，更显可爱动人。
　　小二看着二人的打扮，寻思着是个大客户，眼都眯成了月牙，谄媚地堆笑：“不知二位客官要点些什么？”
　　小姑娘故作豪气挥挥嫩手，脆声招呼：“你这儿有什么好吃的，都报上来我听听。”
　　众人看那样子忍不住乐了，小二挺了挺身板，熟门熟路地报出菜名：“我们这儿招牌有夫妻肺片、清炒菠菜、宫保野兔、凉拌黄瓜、如意卷，最著名的就是佛跳墙！”
　　小姑娘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就这几个吧。”说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小二也明白着满是笑容地退下。
　　没多久，小二端着刚烧好的菜肴呈上来，那小姑娘欣喜地夹着筷子伸向桌上的菜，却不见那黑衣人有动筷的意向。只是偶尔那小姑娘觉得菜色味儿好，夹了一两口放入黑衣人的碗里，他才执筷享用，然后对着小姑娘点了点头。
　　好戏之人看如此，似是便扭回脖子，重新开始找话题。
　　“贤弟可曾听说，前方五百里外的那昌河村出了怪事！村里上上下下百余口人皆死于非命，死者皆面色发黑，七窍出血，据说是有妖物作祟。”
　　“竟有这事。”
　　小姑娘端起面前的茶壶茶杯，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黑衣人：“君上。”
　　黑衣人接过茶水，不紧不慢地呡了一口，二人皆对突如其来的惨案置若罔闻。
　　有人闻声发言：“何止啊，据说这妖物已经到了我长德镇，前两天镇里北方的两户人家也死了，死状与昌河村的人一模一样！”
　　周围人闻之色变，皆讨论纷纷。
　　“难不成真的有妖物不成？”
　　“别瞎说，这世道哪有什么妖物！”
　　“可是，那昌河村可离这儿有五百里啊，除了妖物还有谁做得到！”
　　话音落下，无人发言，客栈内顿时静默。
　　这时门又开了，不知是不是刚刚说的事儿闹得，外面的黑夜显得更加恐怖，如同黑色的大口要将所有人都吞噬。在座客官无不惊异地互探了几眼，警戒地凝视着大门，持酒的手慢慢下滑至自己的身上的利器，随时准备拔出。
　　在那森冷的黑暗中，亮丽的淡粉忽而出现，及至门口。
　　来人乌黑长发挽了个发髻，留着束马尾，用了根桃花木为簪。面容之俊美不似凡间姿色，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右眼下还有颗粉色的泪痣。身上穿着淡的近乎白色的粉袍，衣角处是飞舞的桃瓣翩翩。
　　在坐之人都不曾看过如此俊秀的人儿，一时都愣了，连抚上腰间利器的手都松了开来。
　　小姑娘看着众人的反应也循着往门口看了眼，随后鄙夷的瞟过在座的客官，微微瘪嘴自言自语：“真没见识。”随后目光定在自家的君上身上，心中忍不住得意：要说好看，这三界六道谁比得上君上！
　　男子的嘴角缓缓勾起，连见多识广的掌柜的都在这一笑中失了神，忘了上去招呼客人。桃花眼轻轻扫过四座，耳边似是闻到那小姑娘的怨诉，将目光定在黑衣人那桌，微微惊奇。
　　男子踏着步伐行至黑衣人对面入座，挂笑的嘴角微微翘起：“一盘素菜，一盘烧肉，以及一壶清酒。”男子见一时无人回应，桃花眼转动，瞄了眼还没回神的掌柜的：“掌柜的，还不上菜？”
　　“就来就来。”掌柜的失魂落魄地点着头，却不见有何行动，过了3秒才回神过来，尴尬地走入厨房，隐隐传来掌柜的咆哮声：“快点给客官上菜！一个个动作慢的像乌龟，白给你们工资了！”
　　男子轻笑了下，目光回转面前的两人，有些疑惑这二人始终不为多动。
　　小姑娘看着不请自来的男子，小心翼翼地瞟了眼黑衣人，然后双手叉腰大喝：“欸欸，你这人，这里那么多空桌不坐，怎么偏偏来挤我们这桌，快走开走开。”
　　这下男子心上更是惊愕了，要说他这容貌，即使在这三界之内，仙妖魔之中也是上上之色，怎这身前二人却能视若无睹，甚至那女娃还一脸嫌弃，着实奇怪的紧。
　　“你们吃你们的，我等我的菜上了再赔你。”男子自说自话地拿了双筷子，夹着两人的菜啖之，眼角带着一丝挑衅地望着黑衣人，笑意怡然。可惜对方不为所动。
　　小姑娘黛眉紧蹙，不满地瞪着男子：“你这人真是……”刚想开骂，却被黑衣人拉住了手腕，她也便住了嘴，气呼呼地坐下，再也不动那盘中之食。
　　食之半饷，男子不断地找着话题想引黑衣人开口，可是久久不见声响，只他一人在娓娓叙来，津津啖之。连那小姑娘也不曾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看戏般地看着他。
　　男子也不在意，兀自对着黑衣人絮叨：“相逢即是有缘，在下折源，敢问公子名讳？”
　　对面的人默默地品着茶茗，始终不愿出声，仿佛面前未曾有人。
　　折源有些挫败感，难不成最近操劳过度，自己的魅力下降了？伸手抓过不断忙活的小二，放在自己身前，没多久，小二便满脸通红，神魂颠倒地看着他连呼吸都不敢带重的。
　　没问题啊……
　　折源扔开小二，疑惑地看着面前二人，百思不得其解。又想开口说话，却见那黑衣人留下几锭碎银起身，素手拉起旁边的小姑娘转身朝大门走去。
　　折源一把缠住男子的腰，抱入怀中，眼角匆匆扫过，发现小姑娘眼带戏谑地看着他的举动。他正奇怪，却发现怀内的人早已空空如也，已经拉着小姑娘到了门外，大门不知何时打开着，冷风灌入温暖的客栈大厅。
　　折源维持着抱人的动作，仿佛刚才的那片刻之拥只是场梦，不曾发生过。
　　有趣，居然有人能躲过他的身法。
　　刚想放下双手，却不想自己已经无法动弹，运作法力冲击也无法解除这定身之效。
　　他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那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四座客官看着折源久久不动，恍然大悟。
　　“这俊小子真是倒霉，踢到铁板了，居然被点了穴道。”
　　“没想到刚刚那黑衣人还是个高手！”
　　“有谁看清那人怎么出手的吗？”
　　“只怕当今武林盟主也做不到如此迅捷的点住他人穴道！”
　　“我只知道这般功夫，古往今来只有一人能做到。”
　　“是谁？”
　　“便是那五十年前的洛神宫女魔头冷香袖。”
　　在座之人皆抽了口冷气，望着门外久久不语。
　　而如同雕像般的折源听闻众人的谈话，心中觉得好笑：什么洛神宫冷香袖，区区凡人哪能有这般能耐定住我，真是肤浅！
　　不过……那人到底是谁，居然能用定身之法！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折源眼中兴味溢然。

　　小姑娘左手被黑衣人牵着，另外那手欢快地挥舞着：“那人真是活该，居然跑来跟君上抢食，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区区凡人……”
　　“那人不是凡人。”黑衣人难得开口。
　　小姑娘不解，黛眉蹙起：“不是凡人？”
　　“有妖气……很淡”
　　“妖气……那不是……”小姑娘微微瞪大了眼睛，手捂着小嘴，那粉嫩的样子可爱极了。
　　小姑娘眯了眯眼，大气地横手一挥：“那又怎样，有君上在，何方小妖能在此放肆！”
　　“君上，我们是要去哪儿？”
　　“北方。”
　　“北方…..”小姑娘迟疑，惊呼：“那不是那群凡人刚刚说的地方吗！君上为何要去那里。”
　　“有魔。”
　　小姑娘有些气愤地鼓起两腮：“这不是下界仙人们的事情吗！这群无能的家伙居然害得劳烦君上出手，哼！”
　　“夜子。”黑衣人拉了拉小姑娘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小姑娘跟个小大人似得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郁闷：“君上又想说，天上人间，仙人一家，不应责怪他们。而且最近魔道昌盛，下界仙人管不了这么宽，总有漏网之鱼。”
　　黑衣人相貌平平的脸上那双流萤的瞳含着极淡的宠溺，小姑娘忍不住红了脸，赶紧别过头去，暗暗苦恼：“君上啊，别这么看我啊！别人虽然被你用了障眼法看不见你的真容，可我看着啊……您这三界第一容貌用这样的表情看我，我会把持不住的！不过我家君上就是漂亮，像刚刚那个妖的姿色，真是溜须拍马都赶不上！”
　　黑衣人突然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左前方。小姑娘也循着他的目光像那看去，只见折源斜靠在树枝上，面上带着笑意看着向他走来的两人。
　　顿时，夜子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慢慢的，化作了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