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山纪事》晴霄

4、第四章 初次悸动

　　走出教室，孤寂无人的过道里有些阴寒，偶尔有风吹过，却听见腐锈的门把手轻微的晃动声。
　　几个女生突然胆寒，脚步越走越快，转身下了楼。而苏鲤却注意到了，过道角落里，有张纸片被风吹到地面上，来回的拍打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鲤走过去，弯腰把纸张捡了起来，这是一张废弃的草稿纸，崭新的纸面上写着详细清晰的解题步骤，而且上面的字迹让苏鲤感到莫名的熟悉。
　　是谁来过这里，把纸落在这里了呢？
　　苏鲤下意识的抬起头望了望四周，所望见的却是空荡一片。
　　或许那人已经走了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们几个在教室说的那些事情。像是害怕被人知晓似的，苏鲤心中莫名的惴惴不安，手中的纸片被无意间揉成了团。
　　苏鲤想了会，还是把纸团摊开折好放进了口袋，同伴们都已经离开这里，她也只好独自一人下楼回教室。

　　沈萧然在学校午休时，终于来到了教室。
　　刚坐下，右手不小心碰到课桌，刺骨的疼痛传来，沈萧然不耐地掀起衣袖，扯掉手臂缠着的带血绷带，露出一道道清晰被刀划出的伤痕，伤口尚新，甚至有鲜红的血还在不停的地流出。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不少学生都退到了好远的地方，有些恐惧的看着他咬着牙把血迹擦去，从包里掏出干净的绷带，艰难地重新缠上绷带。
　　“我帮你。”正当他一停一歇地把绑带绕上手臂时，一双白净而秀气的手伸了过来，接过他握在右手手心里的绑带，小心地一圈一圈用绷带覆住伤口。
　　沈萧然冷冷地瞥了一眼面前的棠曼云，看见她正专注地帮自己缠绷带，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却没有把她推开。
　　“呼”。沈萧然突然出声，眉头紧皱，把棠曼云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也开始乱了起来。
　　“我弄痛你了么？对不起，我已经尽力控制力度了。”没想到还是把他弄痛了。她歉意地笑了笑，手上的力度更小了一点。
　　沈萧然摇了摇头，没有出声，心中却无比诧异。
　　为什么明明自己看起来那么的凶悍，身边所有的人都惧怕他，她却还会主动靠近他，对他笑。
　　为什么两人明明不认识，却还可以礼貌相向。
　　他隐约地感觉到身体里某处一直冰冷的地方，突然有了温度，从未有过的温暖。
　　一向强势冷漠惯了的沈萧然却怯于开口言谢，他只是低头盯着被白色绷带紧缠的右手，一直都没有出声。
　　棠曼云帮他缠好绷带后，无视周围人惊异的目光，想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帮他扔掉原先染满血迹的绷带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她一手翻着自己面前的教科书，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身后瞟。
　　远远地看，沈萧然孤身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浑身的盛气不散，然而在往日冷漠如霜的外表下，却添了些疲惫，眼圈沉沉，面色也惨白了许多。
　　他动作缓慢地在把手伸进课桌，然后掏出一个塑料饭盒。他打开往里看了一眼，眼中生出了一些笑意。他拿起准备好的筷子，艰难地用受了伤的右手夹起饭盒中的食物。
　　虽然知道饭菜已凉，但他却毫不在意地大口吞咽着，面上竟慢慢地回复了点气色。
　　看到这里，棠曼云一下子收回了目光，双耳却在不知不觉间红了。

　　在岚山，九月是台风的季节，大风飘雨，厉害时，猛烈的风甚至会卷起地面上的一切。
　　此时，站在电车的站台上，苏鲤感受着秋风夹杂着雨丝从露天的铁轨那向她扑面吹来，脸上身上不知不觉沾上了少许的雨滴，冰冰凉凉的。
　　轻轻拭去脸上的雨水，她朝四周看了看。
　　五六点钟，人们下班放学的时段，中心市区的站台都有很多的人。趁等车的时间，苏鲤偷偷地打量起身边的人群，余光却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恰好，电车行驶进站了，从她面前呼啸而过后，终于缓缓地停到了站。
　　苏鲤一边随着拥挤的人潮走了上车，一边不自觉地的环顾人群，想要找到那个人的踪迹。无奈车厢里的人太多，伸头探望好几次未果后，她只好放弃。
　　一路连坐六站，苏鲤终于艰难地从人满为患的车厢里挤了出来，一步跃上了站台。
　　刷卡出了站，发现外面的雨势比刚才更大了些。
　　当苏鲤看见，她先前寻找的那人正停在屋檐下抬头望天默默地驻立时，无名的喜悦涌上心头。

　　屋檐外，大雨自天际倾泻而下，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站台下，马路上车水马龙，耳边充斥着城市的嘈杂声。
　　吴梓涵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站台的屋檐下，抬眼出神地凝望着天空，似乎在等雨停。
　　不少人从站台里走出后，撑着伞匆匆地冲入大雨中。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小女生路过他时，不由地朝他看了几眼，走远了，还会回过头望向他，笑嘻嘻地与同伴们说着话。
　　就算在这么喧闹的背景下，他的心中仍是一片死寂，仿佛世上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被黑发遮掩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表情。
　　就在他望着天发起愣的时候，一把黑色的伞突然伸了过来，盖过他的头顶。
　　吴梓涵盯着这把黑伞，越看越觉得眼熟，然后不由地转头望向打伞的主人。
　　“……”
　　他望着面前这个眼含笑意看着他的女生，有些吃惊但依旧默默无语。
　　“谢谢你昨天借我伞，今天在学校里忘了把它给你，现在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苏鲤抬着头望着这个比她高大半个头的男生，笑容浅浅。
　　两人对视，吴梓涵却先将视线移开，右手接过她手中的伞，把它撑得更高了一些。
　　“没什么，走吧。”说着，便迈开脚步走入雨中。苏鲤紧紧地跟上，躲在他的伞下。
　　“撑伞挺烦的，不介意我偷点懒，占你点空间吧！”
　　“……”
　　听见苏鲤那厚脸皮的请求，吴梓涵真的是无言以对了。
　　苏鲤把他的沉默当做默认，所以更自然与他并肩行走在同一把伞下。
　　虽然两人一路无话，但相隔着半拳的距离，苏鲤依旧能感觉到吴梓涵身上的温度，在冷风中，更加的温暖。
　　无论表面上或者内心里有多的冰冷，但他的身体不会说谎，他有着这个年纪男生该有的温度，散发着腾腾的热气。这一点，至少让他有一点正常人的样了。
　　大雨不停地下，而风也越吹越猛烈。
　　一阵寒风从身侧吹过，衣衫微湿的苏鲤冷得打了个哆嗦，一边走，牙齿也一边打颤。
　　“咻——”
　　打完喷嚏，苏鲤对身边的男生歉意地笑了笑，“体质不太好，容易受凉感冒。”
　　“嗯。”
　　吴梓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在下一秒，却做了令苏鲤吃惊的动作。
　　他把伞递给了苏鲤，然后把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轻轻地将它披在苏鲤的身上。这一系列的动作，让他的衬衫湿了大片，可他却未置一词地接回伞，继续行走。
　　背上的外套还残留着男生的温度，温暖驱走了许多寒意，苏鲤的身体也不知不觉变得不再冰冷。望着男生湿透的半边和自己身上的外套，苏鲤理智的大脑少有地失控，一句“谢谢你”，话到嘴边却没了声息。
　　吴梓涵工作的咖啡店和苏鲤家同在一个小区。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后，便分道扬镳了。
　　苏鲤撑着自己的小花伞，吴梓涵披上自己的外套，一人向左一人向右，朝着两个方向走去。

　　苏鲤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一阵浓郁的萝卜排骨汤的香气从厨房扑面而来。
　　“妈？”苏鲤一边在玄关换鞋，一边朝屋子里试探地喊了一声。
　　“诶。”苏母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过不久，人便出现在了楼梯口处。
　　“你提前一天回来了？不是说要出差五天么？”苏鲤脱下湿了的外套，一下子扑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中央空调的暖风吹遍这个屋子，很是舒适暖和。
　　“案子办得很顺利，时间就缩短了很多。”苏母已褪下在外穿的工作装，换上了居家的长睡裙，长发挽成发髻垂在脑后，那姿态更显优雅雍容。她一边走下楼步入厨房，一边询问道：“小鲤，你爸昨晚又没回家？”
　　“恩。”苏鲤一边品尝着苏母刚泡好的小种红茶，一边回应道：“他昨晚打电话说，高架上出了事故，医院里急救病人特别多，所以要一直在医院不回来了。”
　　苏母听后，只是嗯了一声。她舀了勺汤，尝了尝味道，鲜度适中，就停火盛汤到碗里，递到餐厅的桌上。
　　“喝点热汤，去去寒。”苏母放下碗，便又很快回到厨房开始做晚饭了。
　　喝完汤，苏母让苏鲤给她爸爸打个电话，提醒他早点下班回家吃饭。
　　苏鲤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卧室后，随意地将包挂在门后，慢悠悠地掏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犹豫了很久才摁下了拨打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