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伤城》梁心笙

55、chapter 54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沐沛海却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般，继续步步紧逼的追究着对她的行为，好像前几天的冷战于他来说，再平常不过了。
　　她疑惑的思索了半天，决定还是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暂且放下。
　　“你要是想为阿哲说话，那就免开尊口了。”
　　含在嘴里的话尚未说出，沐沛海便先她一步开了口。
　　沐熙愣怔一会，迅速回神，语气难掩惊讶，“沐董，听你这个口气，该不会是连你也不相信阿哲哥哥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避重就轻，“那你为什么要找私家侦探？”
　　“这个……”
　　她酝酿着词汇，发现这个问题她还真是没法解释得了，“这个……不是一回事。”
　　于是，沐沛海三言两语的便将她打发了回去，她不甘心，抓抓后脑勺，她这是被沐老头将了一军吗？
　　“调查宋哲的事，到此为止，别再让我发现你在背后搞小动作。”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走到门边时，沐沛海暗含警告意味的话听得分明，沐熙顿了一下脚步，随即不发一言的关上了门。
　　想要挖掘秘密的强烈渴求，当在心里不断被放大后，她再也无法隔岸观火，而这秘密的中心又似乎牵扯着关于沐家最重要的两个人。
　　她无法像个傻瓜一样，安安静静的等待着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也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始终不愿意相信疼她如宋哲，竟会是那个不惜与整个沐风为敌的“叛徒”。

　　所以，当她在看见他的那一秒，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仅仅只是过了一夜，他却仿佛疲惫了不少，头发很是凌乱，连下巴上的胡子都拉渣得团团糟，显然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他沉默，沐熙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旁的林琛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善意的提醒她。
　　“沐小姐，我们时间有限。”
　　她点点头，望向他，“阿哲哥哥，辩护这种经济案，青山没有比林律师更资深的了……”
　　宋哲打断她，“小熙。”
　　闻言停下，她听到他的声音沉沉传进耳朵里，“你相信我吗？”
　　她几乎不带任何犹豫的点了下头，宋哲忽然笑了，她望着他此时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突然有些怀念小时候两个人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是他们却不一定会相信我。”
　　沐熙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他们”说的是谁，尽管他的语气似乎很轻松，却又像是在自嘲，旁边的林律师不就是个很好的佐证，否则为何沐风庞大的律师团不出面，却单单请了外援，个中理由，没有人会看不懂。
　　沐熙不忍，绞尽脑汁的圆场，“沐董怎么会不相信你，你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不是吗！只是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他一时……”
　　“小熙。”
　　她再一次停下，却不再直面他。
　　宋哲握过她的手，语气不容退后，“不管结果如何，不管我做过什么，你只要相信一件事。”
　　沐熙抬眸，眼睛里充满雾气。
　　“我只要你坚定不移的相信，我，宋哲，永远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谢祖挑了个最佳时机，稳妥的出现在了沐熙眼前，兴许是因为刚刚见过宋哲，她的情绪看上去一点也不高。
　　甚至在那一刻，并不惊讶他的出现，只是不置可否的朝他耸了耸肩。
　　“青梅竹马，情如手足。”
　　谢祖忽然忆起资料上关于她和宋哲之间的描述，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几乎涵盖了所有的情感。
　　他几乎不费任何力气的将沐熙带到半山，这实在让他有点意外。
　　“沐小姐，二少正在楼上等您。”
　　她沉默的应和着，甚至没有让谢祖在前面带路，自顾自的走了上去。
　　还是那个房间，一样的摆设，一样的气息，还有一样的……男人，沐熙抬眸望去，他一如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样，冷静从容，眼波光华，却没有人能读得懂，他仿佛只置身在自己的世界中，谁也靠近不了。
　　她那时想，这个男人，还真是没有“人味”，寡情淡薄。
　　可是，就是这个没有“人味”的男人，一次又一次的攻破她的防线，在她耳边喃喃低语，说着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
　　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太疲惫，她主动走到他的身边，缓缓坐下，浮躁的心也好像瞬间安定了下来。
　　“熙熙，宋哲的案子别插手好吗？”
　　他的声音一如他的人，低沉袅袅，却很是动听。
　　沐熙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她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让她和宋哲撇清关系，不疑有他，她又埋下头去，声音有点闷闷的，“不好。”

　　莫廷睿兀自头痛的轻叹了一声，此次的事件，以宋哲挪用公款为主线，看上去沐风的确是受害一方，蒙受了莫大损失，还是沐沛海一手培养出的人，简直就是业界的奇耻大辱。
　　却不知，这一招，同样也直指沐风心脏，目的昭然若揭，如果宋天峰和莫志衡之间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协议，那么这次所谓的犯案，其实不过就是一个蛊惑世人的幌子，所有的挪用款项会被真正坐实，漏洞经过反复复制，直到沐风被吃成一个空架子。
　　而按照一切设定好的那样，最终将沐风指向无限黑暗的万丈深渊，再也翻不了身。
　　他迅速回过神，脸色丝毫没有懈怠，“如果你相信他，真相自会还他清白。”
　　沐熙不吱声了，没错，她是相信宋哲，从事发到现在，不管外界怎么评论，她却从未怀疑过他一次，这种信任发自骨子里，她改变不得。
　　可她不相信的，是那些被利益和贪念蒙蔽双眼的别人，就算宋哲真的是被冤枉的，在这场错综复杂的欲望背后，他真的可以如愿脱身吗？
　　那沐董呢，又会被卷进怎样不堪的泥沼里。
　　“沐风现在内忧外患，沐先生每天忙到凌晨才回来，你还要让他为了你的事操碎心吗？”
　　郑伯的话还犹然在耳，她将视线定格在他的瞳孔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莫廷睿也盯着她，眸色黝黑，一点也看不出破绽。
　　沐熙仿佛早就料到这样的答案，倒也不胡搅蛮缠，安安静静的在他身边坐到日暮时分。
　　两人谁也没有讲话，空气中静谧的连楼下的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晰，余晖一寸一寸的朝沐熙所坐的方向照射过去，在她的四周留下浅浅的印子。

　　宋哲案的开庭不出所料的吸引了众多媒体的高度关注，因为影响波及范围广，法院并没有阻止媒体的现场跟踪。
　　庭审一开始，控辩双方便在庭上针锋相对的展开激烈舌战，而对于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宋哲的辩护律师对公诉人出示的有关证据多次表示质询，称这些指控大多不属实。
　　“据悉，鼎鼎大名的林琛律师此次是作为宋哲的辩护律师出庭，而众所周知的是，林琛有着多年参与经济案辩护的丰富经验，也非常擅长与公诉方打长久战。”
　　休庭时间，“法制时空”的资深主播走到镜头前，抑扬顿挫的发表了一通早已打好腹稿的报道。
　　“长达六个小时的庭审似乎让双方都感到疲惫，在这场几乎所有的证据都对宋哲不利的辩护中，我们也是第一次看到，向来稳健、快刀斩乱麻的林大律师表现得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甚至几次在辩护过程中流露出急躁的情绪，客观事实他无法更改，最后只能从主观情感上做文章了。”
　　这几天，宋哲案俨然成为青山大热，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千万人的心，只是这其中，多少人是真正担心，多少又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情，谁又说得清呢。
　　庭审的过程万分艰难，可沐熙仍然心存侥幸，虽然不知道结果是否会被成功逆转，却依然能感到现场强烈的紧张感。
　　她手指绞紧，不安的落座在沐沛海的旁边。

　　“带公诉方证人秦骁出庭。”
　　法庭内“嗡”得一下炸开了，媒体纷纷交头接耳，这秦骁曾经不是宋哲的首席秘书么，早在几个月前便已借故辞退，却为何会出现在公诉方的证人里面？
　　沐熙也着实惊讶不小，虽然难逃辞退命运，可秦骁出卖竞标会方案的事情并没有被曝光，那么她今天站上证人台的目的，又是什么。
　　法官敲敲法槌，无不透露着威严，“肃静！肃静！”
　　简单的惯例讯问后，秦骁和缓的声音飘落在现场的每一个角落，沐熙缠紧的手蓦地松开，从困惑到震惊的转变，仅仅只是在一个短暂的开头之后。
　　“宋哲是沐风的总经理，也是我的直接上司，大概在一年前，我发现宋哲的行为突然变得很怪异。”
　　说到这里，秦骁似乎是停顿了一下，众人敏感的捕捉到宋哲的表情，果不其然，恐怕和大多数在座的人一样，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此刻除了意外，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最直接的表现是在沐董宣布宋哲将任沐风接班人之后，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私欲开始膨胀，甚至为了满足他的个人欲望，他通过我，多次让财务建立假账，这些证据我也在上庭之前呈交。”
　　接下来的叙事交代很快结束，最后，沐熙听到她这样说，“其实早晚有一天沐风的最高位子会交到他的手中，他实在没有必要急于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