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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

  •   1.

      “受华南弱冷空气影响,明日阴有阵雨”。

      有雨。

      其实三天来,一直在下雨。

      天是潮湿的,连心都要发霉的样子。

      抓着背包,懒懒的在街上晃荡,雨还是微微的下的,不大,却有冷风苦雨的凄凉。行人不太多,除了像我这样的倒霉家伙,谁还会在情人节的晚上一个人可怜巴巴的无家可归。

      刚刚从资本家的剥削下做完最后一份工作,有气无力的爬上十七楼(电梯好死不死的坏掉),拿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门被反锁。大声的敲门,好半天才打开一条门缝的人,化了浓妆,一身的华丽,让我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门。只探出半个身子的于西湖小姐一把抓住我的手,说颜缓你那么好的人肯定不忍心在情人节这样一个浪漫的日子打扰我和男友共度烛光晚餐,所以今天晚上就请你就请自行解决吧。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砰”的一声关上门。

      很过分。就算是和一年没见的男友重逢,也不可以这样的吧。我也有付房租啊。好吧,我是善良的人,不和她计较。

      ——于是我就这样变成无家可归的人。

      唉……

      叹气!

      我是真的很郁闷。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孤独的人果然是可耻的。
      夜是微微的深,水的波声清晰而纷乱,索性顺着江边走,跳上狭窄的石阶。

      脚下平静的江水,在夜色下是漆黑的镜,倒映着万家灯火,几世繁华。这个城市的夜,连呼吸都几乎消失于空气中。

      “喂,你不要想不开啊!”

      我还正在感怀的时候,突然被一声大喝下了一跳,失去平衡的歪了几下,背包滑了下去,自己眼看差点就要扑向江水的怀抱,幸好及时赶到的一双手拦腰抱住了我,来的人急急的把我拉了下来。

      “有什么事也不要想不开啊。”

      我缓过了神,非常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看来年纪很轻,清秀有余,倒还是学生的样子,个子不高,背一个斜肩包。

      “拜托,我只是站在石阶上看风景,被某个突然大叫的人吓到倒是真的。”

      “哦,这样么,”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不起啊。”

      “怎么我看起来像是会自杀的人吗?”我很怀疑的问他。

      “也不是,天这么黑,你站在那里很危险啦,反正,呵呵……”他吐了吐舌头,笑起来很是可爱。

      觉得有些好玩,拍电影啊,这种烂掉的情节也会被我碰上。

      装模作样的摊开双手,“同志,就算你是好心做坏事,可是我今天本来就无家可归了,你又害我的包掉进江里了,你准备要怎么赔我啊?”

      “啊呀,对不起,”看他慌慌张张的去翻自己的包,“那个,我没有带多少钱啊,不知道够不够赔你?”

      “算了,”看他一幅好骗的样子,反到觉得无趣,“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希望你下次小心一点,不要乱管闲事,不是好玩的。”

      说完了,对他拜拜,转身要走。

      “哎,等一会儿,”手被他拉住。

      我已经不耐烦的回头,“怎么,你还没玩够啊?”

      “不是的,你……”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看我脸色,“你没有地方去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抽出手,好笑的叹气,然后努力展开一个大笑脸给他,“开个玩笑而已,谢谢你的好心,就这样,再见。”

      然后趁他还在发呆,逃也似的跑掉。

      像个傻瓜一样,真是……一点也不好玩。

      缩了缩脖子,南方的冬也是这样的冷,真受不了,看看表,10点45分,不好意思,秦非师兄,我这次是真的无家可归啊。

      转过两个街角,径直奔前面一幢公寓,冲上7楼,撞门。

      门终于打开,穿着浅灰色毛衣的男人不悦的看着我。

      “颜缓,没人告诉你深夜11点钟来麻烦别人是很不礼貌的么?”

      我好生陪出笑脸,“秦师兄,你总不忍心看我露宿街头吧?”

      秦非翻个白眼,“你不在家里呆着,干嘛去睡大街?”

      “你以为我愿意啊,”我连忙大呼冤枉,“西湖要和男朋友共度情人节,我是被赶出来的。”

      “明明你也是一半房主干嘛那么好欺负,于西湖那个死人,又敢欺负你,下次非好好教训她。”秦非恨恨的说。

      “对呀对呀,”成功的博取同情,我赶紧趁机挤进门去。

      啊,真是温暖啊。

      满意的扑向床,我感叹自己的小幸福。

      秦非递了杯子过来,“喏,喝水。我说,你怎么肯定我今天在家啊?”

      跳起来接过水杯,顺便坐得离他远点,“我当然知道,情人节没有女朋友的人只有待在家里的份。”

      他倒是没有打过来,瞪着我说“好像某人也没女朋友吧。”

      “对对,所以我们同病相怜啊,我是特意来安慰你啦。”我一副大无畏的表情。

      邵白却是面无表情,突然挨上来,脸压近。我吓了一跳,连忙向后靠。

      “颜缓,”他声音冷冷没有机质,“既然你我都是孤家寡人,不如我来慰藉你寂寞的心灵吧。”

      “什,什么啊,”我简直呆掉。

      “哈哈哈,”得逞的人笑的不可一世,“吓到了罢,就是要这个效果嘛”他拍拍懊恼的我,“好了啊,软玉温香的女子我不爱,何必委屈自己呢?”

      “哼”我恶狠狠占据他的床,“今天你去睡沙发。”

      “哦,”他恶趣味的看我,“不要我陪你共眠吗?”

      扔一个枕头堵住他的嘴,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和秦非的认识颇有几分戏剧性。当时我大学三年级,即将面临毕业,于郁闷痛苦中上网去一个文学网站,看到一篇文章写的不错,随手给作者发鸡毛信说想认识他,谁知他也在线,便聊天。发现彼此到挺有共同,俩人皆是自封的小文学青年,偶尔写点东西发到网上自娱。再问他居然与我是校友,大我几届毕业,如今在南方混日。我颇为羡慕,我那所是三流专科学校,人人皆为前途发愁,毕业即是失业。连问他如何找到工作。他得意说自己毕业典礼之后便上南下火车,到终点下来找房子租下开始找工作,三月食不果腹,终于混到一个职位,现在还算不错。我羡慕之下,立刻下定决心,求他帮我留意工作,随后打点行装,告别家人朋友,来到这里。他见我后倒是很吃惊,想我说说而已,居然真就来了。我索性赖定他,求他帮忙。他确实也对我十分照顾,在这座城市也只有他视我如亲弟纵容安慰。他其实是很好的人。我这个人向来背运,遇到他倒像是命中贵人,我一直庆幸。我知他待我如同自己,我像以前的他,来到陌生的城市挣扎求存,形色匆忙而慌乱。

      2.

      这一觉居然十分安稳,我已经好久不曾无梦。早上匆匆醒来,秦非已经做了早饭。我来不及吃饭,对他说声谢谢飞奔出门,上班快要迟到了。

      踏进公司大门,堪堪八点钟,长出一口气,我跑的快累死了。

      这是一家外贸公司,并不大,但是信誉尚好,生意也还过的去。

      想当初报志愿时我心灰意冷,随随便便就选了专业,我平生以挣钱为人生目标,便挑了商务英语,听起来是够好听的,可惜那是个师范院校,商英是非师范类,在学校自然不受重视,连补助都比师范类少,这让我深为恼怒。以前气愤高中老师不负责任,进了大学才知道什么叫误人子弟,在那个学校,有专有本还有五年制,从地位来说最大是本科,其次是五年制,因为小家里又有钱,不必发愁生计。最惨是专科,没钱没势没前途,这让我十分郁闷,再后来想开了,早毕业一年早赚一年钱,是福是祸也未必分明。所以一毕业,我告诉家人不升本也不考研,工作,赚钱,我想钱想的发疯。

      能进这个公司我已经庆幸,我死缠烂打总算混得一职,工资不高,妈一直说人不可太贪心。我知道爸妈并不求我大富大贵,但我那么爱他们,我那么想让他们过的好。

      本公司管理严格,迟到一次扣百分之三十工资,两次是一倍,三次以上这个月就不用干了。我硬是改了晚起的毛病,逼自己6点钟爬起来,事实上我改掉很多旧习惯,并不觉得难过,以前的东西我已经都不在乎。

      一路和同事打着招呼,走到自己的桌子旁,我的工作是文字翻译或整理,收发信件,偶而去机场接待外宾,说白了就是打杂。只要有钱赚,我倒是不在乎的。

      出门在外恭谦有礼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我现在这样见风使舵八面玲珑,实在是想也没有想过的。以前家人说我顽固桀骜不知变通,哪料现在人人赞我大方得体,果然是人需要磨练。

      刚刚坐下,林航便凑来。

      “颜缓,”他挤眉弄眼好生惹人厌,“昨天情人节过的如何,有什么浪漫的?”

      “哪里哪里,孤家寡人,无聊至极。”我打开计算机,边整理文件边与他搭话。

      “我不信,”他笑的奸诈,“昨晚,我乘车路过江边,远远见你和人拉拉扯扯,喂,那是谁啊?”

      “拉拉扯扯!”我发愣一会儿,想起昨晚的男生。不会是说他吧。

      “说说呗,”林航又问,“是不是艳遇?”

      艳遇?我暗自好笑,昨天的情人节是多么浪漫的邂逅,若他是女士,也说不定由此展开一段伟大的爱情。

      “是是是,”我懒得跟他解释,“昨天晚上我救了一个意欲投江的痴情女子,她对我感激之下以身相许,够不够传奇?”

      “真的假的?”他眼睛都瞪大。

      “假的!”摔给他一份文件,“去工作啦,整天八卦!”

      “哦,”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忘记了,其实我是来告诉你,组长让你去她办公室,已经半天了。”

      “你要死啊,现在才说。”顾不上和他斗嘴,我立刻奔去组长办公室。

      敲门进去,组长正在和一个坐在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见我进来,摆手让我在旁边坐下。

      我坐在侧面的沙发上,只看的见那个人的背后,他穿黑色的西装,背影看来十分纤细,(天,我果然是晕了头么,居然这么形容一个男人),头发是浅浅的褐色,柔顺的贴在颈间。很漂亮的人啊,但是,奇怪,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这时他正好回过头,看向我,点头一笑。

      知道那里不对劲了,这个人,分明就是我昨晚“艳遇”的那个男生。
      他看着我,眼睛笑的弯起来,把右手伸向我:“叶晨。”

      我强挤笑容,握上他的手:“我是颜缓。”

      “初次见面,多多指教。”他看着我,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动人。

      “是啊,是啊,初次见面啊。”他明明还是昨夜的清秀乖学生,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安。附和着他的话,我心里懊恼的要命,我干嘛如此心虚,倒像是我欠他一般。

      “小颜,你来的正好,”组长站起来,“你们已经认识了就好。小颜,叶晨是Z大外文系学生,来我们公司实习,你帮他熟悉熟悉环境。”

      原来,听听组长的口气,我倒是重新打量他几眼,呵,名校的学生,一脸高贵的骄傲,好吧,我承认我是妒嫉了,谁让Z大毕业的不是我。

      “叶先生,这边走。”满面笑容对他做个请的手势,我在外一年岂是白混,可曲可伸是是我本色。

      “颜先生太客气了。”他笑的如此客气,一如我的虚伪。

      我带他参观办公室,一一讲解部门运作流程,把各同事介绍给他,看他举止得体句句分寸,与人寒暄优雅大方,哪里是昨日那个傻气孩子。呵,昨天是我见了鬼,还是有人吃错了药。我还得随时挤出笑脸,莫要让人看出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傻瓜。

      忙了好一阵,总算有喘口气的时间。叶晨去组长办公室领工作数据,我懒得坐在我的座子前,还有十几封信等着要发,哼,荒废我一个上午时间的讨人厌的家伙。

      不气不气,出门在外与人为善,我安慰了自己,准备工作,拼了午饭时间,不赶出来怎么交差。

      “扣扣扣。”是手指敲在桌子上的声音。

      “知道,我会锁门。”我头也不抬的应到。

      “颜先生的敬业态度真是值得敬佩啊。”

      我自然听得出是某人在侧,告诉自己做人要厚道,抬头看他站在我办公桌前,居高临下,看着我的眼睛何其温和。

      “叶先生太客气,我尽本分而已。叶先生忙碌半天,还是请去用餐吧。”话说到我自己都恶心,我几时可以这么不动声色说出官调。
      “颜先生也说是午餐时间了,上午承蒙照顾,不介意的话请颜先生吃顿便饭如何。”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胃痛的厉害,不是因为没有吃饭,我并不觉得饿,相反的,我的胸口涨的想要呕吐。终于的,我站起来,拿起靠背上的外衣。

      “不花钱的午饭我很乐意。但是请你不要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了,我的胃真的已经疼了。”

      丽微斯晶。

      我经过它N次,从没想到我会坐在玻璃后面看路边的行人。

      “颜颜,你想吃什么?”

      我咽下吸气声:“你叫我什么?”

      “颜颜!这个名字很好听啊。你不喜欢称你颜先生啊”他丝毫不以为然。

      “可是,可是,你不觉得对男人来说,这,不大合适吧。”我觉得头也开始痛了。

      “啊,是么,”他低了头做用力思考状,“好像是有点,不过我觉得这很可爱啊。那么还是小颜好了。你也叫我小叶吧。”

      对是对了,可为什么同别人口中同样的称呼由他说出来这么奇怪。我想起于西湖那个家伙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叫我“缓缓”让我几乎栽倒,她说我的名字太过可爱,死也不肯改口,现在我认输了,原来果真是我名字的错。

      “咳,我不是很饿,你随意好了。”我不是和他客气,我已经气的很饱了。

      “这可不行啊,你早上就没有吃饭,中午应该好好补补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早饭?”气,怎么又说了傻话。

      “呵呵,我看见你早上一路狂奔进楼,应该是没来得及吃法吧。”他笑得天真无瑕。

      “抱歉,我饿了。”我投降了,无力感已经把我杀掉。

      菜很丰盛,很多没有见过,我来这大半年,不曾有过这样的饭局,而他大学尚未毕业,已经享受白领待遇。当然,不用提醒我,我早就知道有钱有多么好。我该痛宰他的。但现在我看着满桌的美味,毫无胃口,我的工作要在5点之前完成,还有七份订单,两张邀请函,一封回馈信,我想想就很累,累到懒的动筷子。而且,这样的一个人坐在我面前,吃的津津有味,叫我如何下咽。

      “你吃饱了啊?你吃的不多啊”他从他的盘子里抬头问我。

      “是啊,那我就……”

      “那你就等我一下好吗,真是不好意思。”他埋了头去风卷残云。

      我能说什么,我还能说“那我就先走了,你慢慢吃”了吗?他难道是饿死鬼投胎么,搞不懂那样得体的人,吃相会这么难看。

      “我们走吧。”我故意忽略他的账单,有钱人请客自然是天经地义,不然搜遍我全身也拿不出这顿饭钱。

      我们走在回去的路上,丽微斯晶离我们公司有一短距离,叶晨故意似的慢慢散步。

      “吃的太多,消化消化。”他解释说。

      我忍住问候他家人的欲望,专心走路,一步步当拿他地板踏。

      “小颜,”他忽然开口,“你多大了?”

      “反正是比你大了。”我一点没好气。

      “你不过21么,我也是啊。”

      “知道还问,无聊么。”无意识的应了句。胃渐渐绞了起来,昨天晚上忘记吃,早上没空吃,中午吃不下,肚子果然没有不放过我。

      “真不好意思,小叶,我还有很多事要忙,那么我先走一步。”这一次不等他反应,我快步走开,近可能快的走过拐角,然后跑起来,跑的很快才感觉不到胃的疼痛。

      我跑进一个蛋糕房,卖了面包出来,找了街心的长凳坐下,平复急促的喘息。心情实在很糟,我饿的时候心情都会很糟,心情很糟的时候就会胃痛,不该拿自己的胃开玩笑的,我已经三年不曾这样过,早知道不赌气,吃的饱点才有力气生气。我自找的,还能怨谁。

      等我把自己收拾好,回到公司已经是近2点,值班经理十分不满的瞪我,我只有朝他傻笑,坐回我的桌子,看见右手边原来的空桌子边已经坐着叶晨,正伏案写着什么。我也低了头,开始赶檔。

      办公室的电子钟响了五下,我长出一口气,手指麻木,腰酸背痛,终于搞定。

      关上计算机,把打印件交到秘书处。回来时办公室空无一人,那个人也离开。

      很好,再见他我可会发疯。

      3.

      锁了门,走出来,夜色很好,满天星辰。我就说天气预报从来不会准的,那里有一滴雨了,倒是几天来很难的晴天。

      我沿着路边晃晃悠悠的走,再去挤公交车我肯定没命。锻炼身体加省钱,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路过丽微斯晶,看见里面明媚的灯火,胃又开始绞痛。

      爬上公寓的顶层,十分佩服我还站的稳如泰山,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灯光大亮,于西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她见我进来,忙跑过来,笑容可掬:“欢迎回家。”

      “你是于西湖么?”我认真问她。

      “嗯?”她愣愣,用手摸我的额头,“很凉啊,虽然你脸色确实不大好也没有发烧啊?”

      “西湖,为什么你一副天使的面孔,却做出魔鬼的事情,你害我昨天露宿街头,害我今天遇上小人,害我胃疼了一天,你要怎么补偿我?”

      “呵呵,”她笑的尴尬,“阿缓,不要像个怨妇一样么?有这么严重么,你还是好好站着么?好了,不要生气了,算我不对好了。”

      “原谅你也可以,但是我现在很饿。”

      “好嘛,我去做饭,鸡蛋面好不好?”

      赚到了,谁让她欠我来着。吃完面,我终于有力气和她调侃。

      “你老公呢,去那里呢?”

      “分手了,我把他赶走了。”

      “不是吧,”轮到我吓一跳,“昨天不还久别重逢么。你开我玩笑?”

      “是真的,”西湖的脸色难得的黯淡下来,“我们一点也不合适。”她低了头,看着手指“阿缓,我已经27岁了。”

      我说不出话。

      “我不像你,还年轻。我不小了,想安定下来。可是他……”她抬头苦笑,“他根本还是孩子,他做他的白日梦,我怎么让他来照顾我,他连他自己都照顾不了。”

      小孩子,我自己何尝不是个小孩子。我看她难过,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好了,看看你,替我伤什么心,放心,我可不愁嫁不掉,去睡了,你脸色那么差。”她把我推进房间,关上门。

      我躺在床上,很快睡着,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突然成了百万富翁,拿钱砸人,好不气势。

      被西湖的敲门声叫醒,看看表已经近六点,我最近是怎么了,又开始重复以前的恶习。

      看到西湖,已是完全的事业女性,职业连裙,淡妆,精明能干,不露痕迹。

      “你自己吃饭吧,我今天事忙,先走了。”

      我应一声,跑去看早饭。煎蛋,炒饼,甜粥,谁娶了西湖倒也不错。
      今天的时间早,我走上马路还不到七点,听见后面有人叫我名字,回头居然是某人骑了一辆单车朝我飞来。单车?为什么不是跑车?

      叶晨今天穿了休闲衫,纯白的象个天使,不,恶魔。

      “小颜,搭便车吧。”他停下来,脚撑地面。

      “如果你开了BMW,我绝对乐意,脚踏车就不必了吧。”不理他,我继续前行。

      “太夸张了吧,我可不是公司小开啊。”他索性下了车,跟着我走。

      “你原来不是啊,”我顾做惊讶。

      “哦,你这么觉得?”

      “你既然不是就不要烦我,我交友要看家世,没钱的可以靠边。”

      “小颜你这么势利啊,”又来了,他一脸委屈,活象被我欺负一样。

      “拜托,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你那幅样子做给谁看?”

      他低头,显然受到打击,我心里乐开花。

      “你是我进公司认识的第一个人,我看咱们年龄相近,想和你做个朋友麽。”他耐心似乎很好。

      “我不想和没长大的人做朋友。”

      “你明明和我一样大,那你不也是小孩。”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少爷。”丢给他一句话,我疾走几步,赶上刚刚停下的公车,坐了上去。

      4.

      坐上公车,我已经开始后悔,我刚才的举止实在傻到极点。他有资格做小孩,我可没有。可我刚才十足是孩子脾气,人人皆告诫过我,我即便再讨厌一人,面上功夫总要做到好处,何苦与人不对,吃亏总是自己。他们让我做的见风使舵,千滑百转。我何尝不愿,但是,你知道,世事,并不能如我所想。如果可以那样,我也不再是我。

      进了公司,还是努力做了好人姿态,和林航八卦几句明星绯闻,赞了秘书小姐的新款彩妆,组长的咖啡加了三颗糖。与大家嘻嘻哈哈一阵,没心没肺倒很开心。不知何时,叶晨已经进来坐下。

      “大家早啊。”他阳光灿烂的打招呼,乖乖学生的样子。

      “早。”同事们立刻回应。

      果然好孩子是比较受欢迎,千古不变的道理怎么我就是想不透。

      “叶同学早。”路过他的桌子,我老老实实重新做人。

      “呃,你也早。”

      看他愣了一下,有必要这么大反应么。

      去资料室拿了安排,回来坐下拼命工作,我心物旁骛,不去想那些厌烦的事情。

      打字打到手软,搞定了大半,看看表10点多,开始佩服自己的定力。活动活动筋骨,就这么简简单单也好。

      “小颜,”还没庆幸,有人就来招魂。

      “组长有什么吩咐?”恨不得鞠躬施礼,天知道我现在真是工作狂人。

      “中午有个美国客户过来,你去机场接待一下。”

      “好的。”说了我是打杂的了,接人早就家常便饭。不必埋怨,路费报销,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算是奖励。

      把客户资料带上,怀了热血少年激情准备向楼下冲,却被一只手扯了衣服去。

      “呃,小颜,老板说让我跟你一起去,积累工作经验。不知道方不方便?”叶晨看着我,嘿嘿陪笑。

      “方便,方便,我真愁一个人无聊,有人解闷更好。”我放手欢迎,心里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

      出门打的,奔机场飞去。

      出租车上,我专心窗外风景,当旁边空气无人。

      “恩,小颜,你来这么有多久了?”叶晨突然问。

      “哦。大半年了。”既然有人开了口,我如何也不能冷场。

      “你不是这里人吧?”他接着问。

      “怎么?我脸上写了我是外地人麽。”我冷冷的反问他。讨厌,非常讨厌这个话题,这个大城市的人们自以为是的优越性。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和这里的人不太一样。”他有点抱歉。

      是的,就算我非常努力的想融入这个地区,但是不行,这里不是我的家,没有感觉。装都装不出来。

      “我的家啊,”放弃无谓的小情绪,大方一点,我没有什么不能见人。“我家离这里很远,坐火车要30多个小时,我每次坐下来都有再世为人的感觉。” 想想突然觉得好笑,为了省钱,只坐普快硬座,下了火车就觉得生命真是无限美好。

      “是麽,很辛苦啊。”他感叹。

      “一半罢,到家的时候就觉得辛苦也值得,回来就痛苦的要命。”感情作祟,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是吗,你家乡好玩麽,”他兴致勃勃,“下次跟你回家玩玩吧。”

      好玩,他以为是旅游宿营。

      “我们那里是小城市,贫穷落后,没什么好玩的。”不耐的回他一句。

      他听出我的讽刺,并不介意。“有什么关系,我觉得每个地方肯定都有美的东西。”

      “呃,好。”含糊应了句。这个人,我搞不懂他是大智若愚还是真有毛病,搞什么文学抒情。好在机场已到,拉开车门跳下去,差点没被憋死。

      在接机口举出名牌,看着往来人群,看见叶晨站着悠哉,不忿的把牌子塞到他手里,好歹我也算前辈,有人使唤机会难得。

      飞机应是十一点到,看表时间差不多,我正张望,发现有人停步近前,“Mr. Yan?”

      “Yeah. You must be Ms Liu…… ”

      眼前的分明是个中国女子,猜不太出具体年纪,却狠有成熟风韵,正是本公司客户。我用蹩脚的英语与她交谈,一边愤恨中国人为什么不会讲中文。

      介绍完彼此,转向叶晨,刚说了句“This is ……”他已经伸出手,表情愉快,:“欢迎来到深圳。”

      在我惊讶的同时,听见刘小姐吐字清晰:“谢谢,终于回家了。”

      我开始怀疑甩了我多年的霉运又有复发的趋势,不然可以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我一定要弄的复杂。一路上,叶晨与刘小姐谈笑风生,原来她就在本地出生,去美国只是几年之前的事。两个人聊着当地的变化,我一点插不上嘴。很——失败。

      送她去了酒店,我索性把一切塞给叶晨安排,先回了公司。

      回去见了组长,说让新人锻炼一下,组长点头称是,还夸我想的周到,我居然也没脸红,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

      坐回座位,心不在焉的弄完出口清单,快到下班时间,叶晨也不见回来,收拾东西,桌上电话响了起来,接起来居然是西湖,她兴高采烈说有人请客,叫我过去作陪。我想起中午忙的忘记吃饭,有便宜占不要浪费,立刻答应。

      出门转几转,到了西湖说的饭店门口。

      丽微斯晶。

      看着闪烁的灯幕,我的心跳几跳,鼓总勇气进门。

      走进大厅,远远见西湖朝我招手,同时见她身边谈笑的一男一女,知道我今天注定晕掉。认了命的走过去,看她兴奋的拉起旁边的女子:“我大学同学刘冰冰,今天才回国。冰冰,这是我的室友,颜缓。”

      刘冰冰笑意盈盈伸出手来,我苦笑着握住:“刘小姐,欢迎回家。”

      我发誓我一辈子也不会再踏进丽微斯晶,虽然这里的菜味道真的很好。两个女子互诉别后遭遇,笑笑闹闹,倒是无心吃饭。叶晨一如既往热衷美食,我的郁闷也用食物填补,我们两个互不理会埋头痛吃。我抽空缓口气见酒瓶没有动静,一把抓过来狠倒满杯,叶晨的杯子滑过来,我看看他,抱住酒瓶,不予理会。

      “你干吗独占啊,我也要喝。”他站起来抢。

      “不给,你还是学生,不可以喝酒。”

      “凭什么啊,你也不比我大。”他盯着酒瓶,眼睛都不眨。

      呵,明白,他原来就是酒食之徒,饭桶,酒桶。我在心里骂,偏不给你。

      “不给。”

      “给我。”

      “不给。”

      “你们在干什么啊,这么大人了,还玩什么小孩游戏。”女人们发现了我们的战争,站起拉劝。

      “冰冰姐,他不让我喝酒。”他拉住刘冰冰。

      什么啊,欺负我没人麽。“西湖,我要喝酒。”我拽住西湖。

      “行了行了,哪跟哪啊。要喝随便,我们两个人还怕请不起你们。”西湖把我按到座位上。

      叶晨突然冷不防抓起我之前倒的那杯酒,一口气喝干,杯底朝天,向我示威。

      好啊,我端起瓶灌,强迫自己咕咚咚咽下,喝完瓶口朝下,瞪着他,谁还怕不成。

      这样果然有点震慑力,西湖和刘冰冰相视看看,过来扶我:“阿缓,你,没事吧。”

      没事,我当然没事。我大学练了三年的酒量那里是假的。

      对面的叶晨就真的吓住了,手松了下,杯子掉在丝绒桌布上,滚了几下,碰到了盘子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声。然后他就晃了晃,扑在了桌子上。

      “喂!”西湖和刘冰冰上去托住他,把他扶到椅子里,头枕在桌上。两个人摇了他半天,没有反应。最后是西湖转过来瞪住我:“他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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