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他年踪迹他年心》徐尽鸢

2、回忆

　　这一夜，子衿辗转难眠，脑海中夏昂的影子变得异常的清晰和深刻。可是如果可以，苏子矜宁愿没有经历过5年前的往事。那个夏天最美的邂逅，一直以为那是她一生所能遇见的最大的美好，然而太过美丽就注定要歇斯底里。5年，不算短的时间，但于她来说，恍如昨日。有些事有些人，即便永远无法拾起，然而记忆却永远无法使它放下。
　　遇见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以前的苏子矜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5年前，子衿如愿考上了自己中意的音乐学院。在音乐学院进修钢琴，那时候的她，青春、不着边际，仿佛一朵等待盛放的花朵，充满着澎湃的激情与渴望。子衿清楚的记得那是夏日的午后，周遭热的不像话，与夏昂的相识，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大一新生的她，刚到学校的时候，满是兴奋，经常到处乱闯，就在这一天当她走着走着，被一阵阵入耳的琴声所震撼，那样的钢琴曲让人如临清水般，感觉轻柔温婉，丝丝入怀。即使伴随着蝉鸣所营造的灼热感，却还是让她一瞬间忘记了夏天炎热的天气。她静静的聆听，仿佛世界从此静止，只有音乐可以存在。这个在练习室里弹琴的人穿着白色体恤棉布裤子，在琴声的海洋里尽情的徜徉。子衿闭着眼，静静的听着。戛然而止的琴声，让子衿慌了神，睁开眼睛，知道他发现了自己的存在。这个皮肤白皙，一脸干净的帅气男孩，冲着她微笑。这样的微笑，足以融化所有的冰雪，“你好，你是来练琴的吗？”。突如其来的招呼让子衿觉得尴尬极了，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孩，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叫夏昂，你呢？”子衿望着眼前这个叫夏昂的男孩，他五官秀美，微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感到温暖。“我是苏子矜，是刚刚入学的新生，不好意思打扰到你弹琴，你的钢琴弹得真好。”子衿低着头羞愧的回答。像是冥冥中的注定，子衿和夏昂相识了。
　　他们有着对音乐同样的理解和执着，她欣赏他，夏昂也说过喜欢看子衿弹钢琴认真专注地样子。仿佛是一种惺惺相惜的美好，他们就这样熟络起来，一起相约在练习室练琴。后来子衿知道夏昂是学校钢琴系教授的儿子，比她年长两届，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代表学校参加过很多比赛获得了很多奖项，是十分优秀的学生。子衿常常想，这样一个优秀的学生可以和平凡的自己成为朋友，并让周遭几乎所有的女生都对自己充满嫉妒的表情，这是何等的让人自豪的放纵啊。于是当这样一个让子衿欣赏甚至是崇拜的人对她说“子衿，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时，她像是很多女孩子一样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们就这样在一起了，每天简简单单，却快乐无比，学校的各个角落洒满了他们的足迹，一起弹琴，一起享受学校生活，他教会了她很多音乐知识，他为她作曲，写着属于他们的曲子，为她做很多很多的事···苏子矜也顺理成章成为了女同学眼中心中憎恨的对象，每当子衿感到不自信时，夏昂总是能都看出来并且一把把她拥入怀中，宠溺的看着她，“子衿，不要管别人怎么看，你是我身边唯一的也是最优秀的一个，我会永远永远在你身边。”夏昂宠着子衿，子衿刚开始还觉得不自信，听着夏昂熟悉的话语，子衿渐渐的习惯了有夏昂在身边为自己做很多事的日子，考进钢琴系一直是她最自豪的事，但现在看来，自己最自豪的事是遇见夏昂，遇见这个自己觉得可以宠自己一辈子的人。“夏昂，你这么优秀，而我如此的平凡，可是你却让所有的女生羡慕嫉妒恨的处处包容我，万一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了，或者是跟别人跑了，我想我一定会崩溃的，所以你绝对绝对不能离开我。”苏子矜如女王般看着正在给自己修改论文的夏昂，一本正经的说。夏昂转过头，温柔的对她笑笑，摸着她的头“苏子矜，你从前的自信跑到哪里去了，而且什么时候这么有自知之明了”“喂，夏昂学长，我的自知之明一向存在，而且我是很自信的在命令你，难道你听不出来吗。”夏昂看着这样的子衿，那种因为认真而异常坚定地眼神，“子衿，你从来都不是平凡的，能够拥有你是我的运气，所以我绝对不会离开你，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相信我，我终会找到你，无论以何等的方式。”
　　想到这里，眼泪再一次的滂沱。这样的永远就这样走到尽头了吗？那个她曾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的人，那个无数次在梦里魂牵梦萦的人，那个可以说一辈子会永远守护在她身边的人，因为她的任性，因为她的一个眼神，永远的离开。犹记得那又是一个夏日的午后，苏子衿信誓旦旦的对夏昂说：“今天我一定要在开票前抢到天才钢琴家蓝音的演奏会门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夏昂微笑着摸摸她的头说：“那就让我拭目以待了。”然而最后的结果是子衿趴在电脑前沉沉的睡去，身边的夏昂只得摇摇头，在电脑前等待着，在开票的瞬间抢到了最好的位置。回头看着她，睡得像个孩子。夏昂宠溺的抱起熟睡的苏子衿，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轻吻过她的额头。想着这个丫头的作业还是写的一塌糊涂，回到电脑前帮她整理着她的论文，这一天的夏昂几乎一夜没合眼。这就是夏昂，一个笑容温暖，待人亲和，以及承诺过要给子衿永远的人。
　　可是子衿认为这样的永远却在那个夏日的午后永远的破灭了。这是一个明媚的日子，也是子衿期盼很久的蓝音大师演奏会的日子，他们走在演奏会的路上，苏子矜想到马上要见到自己最崇拜的钢琴大师，心里高兴极了，拉着身边的夏昂一路跳跃着。在路上他们看到一个水晶商店，在玻璃橱窗里，子衿看见一架透明的水晶钢琴模型，那样灵动的设计，她喜欢极了，但是这架水晶钢琴价格不菲，可她是个穷学生，从遥远的家乡来到这边求学本已给家里带来的不小的负担，没办法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心里想着“水晶钢琴，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拿下。”然后倔强的拉着夏昂离开。
　　夏昂看在眼里，于是在排队等待进场的空档时间，自己借故离开，取了自己几个月做家教的钱，捧着那家水晶钢琴，幸福的想着这个倔强的丫头开心快乐的样子。为了早一点见到心爱的人，夏昂选择了近路，可是就在快要走到演奏会现场的那个岔路口，一辆飞驰而来的货车朝他驶来，夏昂被无情地撞飞在路的那一头。当子衿走到夏昂身边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一直看着他手里那架因为沾满鲜血而变得异常显眼的水晶钢琴。那架三角钢琴的琴角已经破碎，但却被夏昂紧紧地握在手里。苏子矜瘫坐在那里，抱着浑身是血的夏昂，大声的呼救，拼命地呐喊......当夏昂被送进医院，一直昏迷不醒，几天以后，校方发布消息说钢琴系的夏昂因为病情进一步恶化，被他的母亲，音乐系的李教授转到了美国医治，再后来，李教授告诉校方说钢琴系夏昂因为伤重不治，永远的离开了。
　　苏子矜不记得那些日子是怎样走过来的，可是当她听到夏昂去世的消息后，那在心里浅存唯一一丝希望就此幻灭了，那种从心底里突然迸发出来的伤心欲绝，让她似乎忘却了自己是否真实的存在着。每天把自己封闭起来，眼泪不停的流着，似乎要把这一生的泪水都用尽。她知道这一刻开始，她已然成了消失了灵魂的躯壳。路天慈陪着她，这个从大一开始认识的女孩，给过她无数的温暖，然而却在一瞬间轰然崩塌，每天跟她说话，生怕有一天她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可是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流泪，天慈一直不敢想象，这个曾经如此阳光的女孩可以有这么多流不完的泪水。“如果夏昂学长知道你是这样的难过，他在天堂也一定不会安心的，子衿，求你振作起来，好不好？”天慈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方法让好朋友重新振作。可是突然有一天，一直沉默的苏子衿对天慈说：“他终会找到我，是不是？”后来，路天慈知道，原来李教授从美国寄给苏子矜一封信，那是夏昂最后那段时光说的话，也求母亲一定要告诉子衿。信的内容天慈不得而知，可是她看到了子衿的变化，她开始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每天奔走于教室、食堂、宿舍，也很少看见她哭泣了。无论如何，至少这样的苏子矜是可以活下去的了。那些曾经崇拜和喜欢夏昂的人看到没有一丝自责和难过表情的苏子矜，大家满是气愤，都觉得苏子矜是一个冷血动物，那个为她而死的男孩，她竟可以全然的当做没有发生，依然每天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从此除了路天慈以外，周遭的同学都开始疏远她，指责她，说她是祸水，害死了他们钢琴系最具潜力的音乐高材生，甚至通过到校长门前抗议让苏子矜劝退。路天慈没有离开苏子矜，总是不离不弃的待在她的身边，在天慈眼中，这样的子衿是她从来不曾看到过的，苏子矜开始对一切都变得冷漠，不再弹钢琴，也不再过问关于钢琴的一切，甚至向学校递交了转系申请，由于子衿和夏昂的事情，也为了平复其他学生的怨气，校方也同意了子衿的转系申请。
　　这一刻，苏子矜的泪再一次倾泻下来。回忆是什么样子，子衿不想去探究，她只知道那些她与夏昂的日子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曾经的过往如同电影倒带一般接踵而至，当回忆吞噬着她的思绪，那种排山倒海的过往一件件的涌上心头。“我终会找到你，无论以何等的方式。”这句话一直支撑着子衿，这个信念每一刻都存在着。“我的夏昂，不知不觉我居然把你弄丢了5年了，我相信着，而你一定要回来找我，不管是在记忆里还是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