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父女情深 ...

  •   又到绿杨曾折处,不语垂鞭,踏遍清秋路。
      衰草连天无意绪,雁声远向萧关去。
      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
      明日客程还几许,沾衣况是新寒雨。
      ——纳兰性德词《蝶恋花》

      “阿玛,请等一等!”

      一夜无眠,心中牵挂着容若是否能安然度过这一劫。于是,天未见亮,便在前院拦住了看上去穿戴整齐准备入宫朝会的阿玛。

      如果他真的像历史上记载的一样独揽大权,那么阿玛一定可以帮到我轻易的救下容若,这便简单解决了问题!就算不可以帮我们说说求情的话,那么我在他入宫前,跟他提前报备一下,让他知道我这个女儿闯下了什么样的祸,也好在皇上问起来的时候来个名则保身吧!毕竟按照历史记载,今年……因该是阿玛放手朝政的时候了!康熙八年是阿玛最后的辉煌啊!

      “青格儿,阿玛正想找你,你这是从哪里来啊?”阿玛似乎并不使急着出门,见到我时不紧不慢的眯着眼睛,用奇怪的口吻询问着我。

      “我?阿玛怎么这么问?女儿当然是从……自己的房里过来找阿玛的。阿玛,您是要上朝去吗?现在还早啊!”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他是我阿玛,我是他女儿,我们现在说话所在的地方是我自己的家里,他怎么会问我打哪里来?莫不是当中有什么古怪?

      “房里?不对吧?青格儿,你的房中不是住着个纳兰性德吗?你跟他莫非昨夜都在一起?”打开天窗说亮话,显然我的回答让他觉得避重就轻,他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

      “阿玛?我跟纳兰公子什么都没有,昨夜是跟秀儿一起睡外屋的!”

      慌忙的解释完,才觉得自己嘴笨,这么说不就等于承认了容若在我房中了?然则——我纳闷了?阿玛怎么知道的这么快?他让人跟踪我?还是有某人吃里爬外?但,显然阿玛是今天清晨才知道的容若被我藏在房里的事,不然,以他那火暴的性子还不在昨晚就已经冲到我房里来砍人了的?毕竟,他堂堂鳌中堂待字闺中的女儿闺房之中中居然有男子度宿,他的颜面何存?我的清誉何在?唉!纳兰公子只怕早命休也啊!

      “真的?那好,阿玛就姑且相信你。青格儿,你这么早来找我也是为了那个纳兰性德吧?”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阿玛还是决定相信我说的话,所以也就没有过多苛责于我。
      “阿玛!女儿给你闯祸了!”我硬生生的拉住长裙下摆,在他面前干脆的跪了下去。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一生会给谁下跪,对于我来讲不止是男子膝下有黄金,女子膝下也同样有尊严!就连皇上吧,我昨晚也是因为没有行这么大的礼节,而被人说“大不敬”。唉!平生头一朝“处女跪”就被我已内疚的心情送给了鳌拜大人,我这个在历史中臭名远播的父亲!

      其实,一想到自己冒着触怒满清皇室尊严的大罪,而做出的那些义无返顾的事,很可能会给整个家族带来的灭顶之灾,我这腿就不再是那么的需要尊严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获罪,株连九族!我的内疚感也就由然而生!

      “起来,跪有什么用?我鳌拜的女儿要巾帼不让须眉,敢做就要敢承担后果!快告诉阿玛,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玛用力的把我从冰凉还带着水气的地面上拉起来教训道:“那个纳兰性的是怎么回事?阿玛不是说过不要跟他来往吗?怎么你会从宫里带他回来?快说!”

      “是!女儿什么都瞒不了阿玛的,昨儿女儿的确是先去了安郡王府……”

      我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便,当然,隐瞒了皇上的那一段不冷不热的讥讽对白。就是单这样,阿玛也是听得眉头越凑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胡闹!真是胆大妄为!他纳兰性德长了几个脑袋居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该杀!”

      “阿玛!怎么您也这样,女儿如今就是来请你想想办法的!您在朝廷不是位高权重的首辅大人么?人家都说天下人都怕皇上,可是皇上呢?只怕阿玛您一个人啊!你帮称着说说话,皇上也许就不会为难纳兰公子了!阿玛,您就帮帮纳兰公子吧!阿玛!”我不依的拉扯着他的衣袖,想凭借着他的疼爱撒撒矫。

      谁料到——

      “青格儿!闭嘴!你那混帐话是听谁说的?今后不可再提这种毫无根据的胡话!我有什么办法救他?外人不了解,难道你还不了解阿玛吗?”阿玛拉下我撒娇的手郑重其实的对我道:“青格儿,阿玛是左右做人难啊!外人总是认为我鳌拜如今权倾朝野,就只会刚愎自用,排除异己,来巩固自己的势力!殊不知我为人臣子的惶恐啊!我鳌拜对皇上,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鉴!只可惜,当今皇上亲政太早,还只是个孩子!你阿玛我,受先皇遗命要辅佐皇上坐稳咱们这得来不易的大清江山,所以军政大权暂时由阿玛来管,可是,阿玛没有居功自傲的霸着权利不放,只要皇上长大了,有能力震慑朝堂,那阿玛便会向朝廷请辞,离开这是非之地的!皇上是九五之尊,怎么可能怕我这个卑微的臣子?告诉你这话的‘人家’就该为他的造谣而掉脑袋!”

      “阿玛,你不要激动,是青格儿不好!青格儿以为……”

      原来鳌拜是一个如此知道进退的人,可是历史怎么把他写的如此不堪呢?难道他是心口不一,连自己的女儿也骗?不论如何,我也不知道怎么来应对解释我上一句为了讨好他而对康熙皇帝彻底藐视的话了!

      还好阿玛似乎没有把我的解释听进去,只管继续对这我唠叨:“唉!如今皇上对已经我很不满意了,他认为他亲政了,我还霸住这兵权不放就是对他不敬,可是,要我放心的交出兵权也不是那么容易啊!现在朝廷内忧外患,岳乐,杰书那帮王爷们时时都在给皇上挖陷阱,等着皇上自己掉下去!而皇上呢?还蒙然不知的终日与我较劲,前明三藩又蠢蠢欲动,为了咱们大清,我还不能轻易的让皇上主政握权啊!所以青格儿,不是阿玛不想答应你,如今朝堂之上阿玛与皇上已经是……唉!你总不能让阿玛更霸道的去管皇上的家事吧?去,马上让那个纳兰性德离开!他的事,你也不要再管了!”

      小孩子啊?原来这就是他最后晚节不保的原因。一个前一秒还跟人谈笑风声,后一秒立刻就能洞察先机,甚至狠的下心肠让自己的“兄弟”送死的人,皇上的心思如此缜密,作为如此顾全大局,阿玛居然说自己的担心是因为皇上还是个孩子?哼!这样的想法让他注定成为最终失败的枭雄,乃至郁郁而终……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迫在眉梢的是纳兰公子的事,对于阿玛最后的提议,我坚决反对!

      “不!阿玛!纳兰公子只是去跟他的表妹道个别!并没有做出任何违反礼教之事,他罪不至死啊!女儿既然已经从宫里大内侍卫的手中把他救回来,就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你怎么这么糊涂!我已经不怪罪他藏匿于你房中之事了,你不让他走,要是被皇上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我这就去求皇上开恩,说到底,也是皇上抢纳兰公子的女人,是皇上对不起他!”我激动的埋怨着!

      “青格儿!你何时变的如此任性冲动!你是要阿玛锁你起来吗?为了明珠家的那小子值得吗?你这是为了什么啊!”阿玛无奈的的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神情紧张了起来:“青格儿,你如此坚决的要救下纳兰性德,难道你对他……你们……?”

      “对!我喜欢他,我喜欢纳兰公子!阿玛,如果你一定要问原因,这就是原因!”我直白的坦言。事已至此,我甚至觉得老天爷安排我回来就是为了他纳兰性德的。从第一次见到他,他的温柔,他的善心我就已经迷失也说不定!

      算了!我就当个坏女人吧!把那另一个时空的寒意打包埋藏在心中的角落,“珍惜眼前人”!这是寒意从前跟我求婚的时候所说过的话!如今我们相隔不同的时空,只怕相见无望,而容若,是我在这里最想对他好的人!珍惜眼前人……珍惜眼前人……模糊的思绪中,我仿佛听到寒意声音在轻柔的对我重复的说着……珍惜眼前人……对!这句话就像是一盏指路的明灯。如果救不下容若这个“眼前人”,我情愿陪他堕落黄泉,去共赏那无边无涯的曼珠沙华……在这个纷乱的年代,我庆幸自己不是个男子,不用去承担什么历史的使命和责任,可是容若他不该在这个时候送命,我要是不努力看看,那真的只有靠天意了!

      可是——天意那么靠得住吗?

      “阿玛,您不记得顾贞观顾老师了吗?”见阿玛听到我一句肯定的“喜欢”后震惊的样子,我又调转回头,幽幽的说到了另一个他同样不喜欢的人的身上。

      “你居然真的喜欢那个……等等,你说顾老师?青格儿,你不是忘记了那个卑微的汉人了吗?怎么突然……”他被我突然不知从哪个时空抓来的一句话问岔了神!

      “阿玛,青格儿昨夜在秀儿的外屋一夜无眠。你知道吗?这里面,有些东西也就莫名其妙的回来了一些。”我故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想用他之前在“顾老师事件”中对我的愧疚来让他心软:“顾老师的事,我想通了,我不怪阿玛!真的!也没有想再去怪纳兰公子,因为我明白了!那时候,是我自己太过不懂事,太过天真。可是阿玛,今天女儿是认真的!女儿被纳兰公子的深情所打动,被他对纳喇容惠的爱所感动,他只是爱上了一个女人!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可那是皇上的女人!”他再次提醒着我!

      “纳喇容惠,又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皇上的女人!她先是纳兰公子表妹,是他的青梅竹马,然后才阴差阳错的成了皇上的女人!公子对她的爱,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感天动地,阿玛,您是军人,是我们满人的巴图鲁,就算您一生戎马,您也爱过吧?就请阿玛看在公子是在很努力的压抑自己的感情,为了皇上而把这段刻骨铭心的爱画上句点,以及公子从前也帮阿玛提点过女儿的份上留他在我们府里过几天吧!等……等风波过去再说好吗?或者皇上问起,阿玛就假装不知道!好不好?阿玛!”

      我说话的唇瓣尝到了咸咸的味道!又哭了吗?怎么来到这大清朝,眼泪就像是吃家常便饭般的整日如影随形?

      “既然知道,又怎么可能装作不知?”阿玛目光黯然的看着流泪的我,女儿的伤心也会感染父亲吗?

      “阿玛!青格儿求您了,女儿知道阿玛的难处,如今已经不强求阿玛代公子求情了,只想让他安心的住在咱们府里几日,难道连这么小的请求阿玛也不答应女儿吗?那么阿玛就是逼着女儿跟随公子而去了!”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能同生但求同死!

      “去?青格儿,你是说要与他同死吗?那个小子不值得你如此,他的心中根本就没有你!”容若对爱的执着让我动心,而我对爱的执着却让阿玛伤心!

      “可是只要我心中有他就够了!”对于阿玛的苦口婆心我不是不想领情,但,我不能,我不坚持到底容若就没有生存的机会了不是吗?于是,我放缓了语气与态度对阿玛道:“阿玛,我知道纳兰公子心里最爱的是他的表妹,可是纳喇容惠被皇上封为惠嫔已是不争的事实,公子他自己也明白他们是永远不可能的了。所以我想,假如有一天,哪怕他可以回过头看看我,想到我为他付出过的一点点也好,我就满足了!阿玛,您如果坚持连一点也不妥协的话,女儿只好……”

      “青格儿,你不能用死来威胁阿玛的!你娘去世后阿玛只有你了,这么多年的嘘寒问暖,物尽所求,阿玛把你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从来不忍心苛责你过多的事情,也给了你足够的自由!阿玛自问是对你是宠爱有加!甚至比对你那几个哥哥还要好!今天,你怎么可以为了个外人就用死来威胁阿玛?我的傻女儿啊!我鳌拜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傻女儿!”

      阿玛说到最后,半是责怪半是心痛的伸手把我搂在他的怀中,轻拍着我的后背!我从来没有想过大胡子,刀巴脸的鳌拜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我从措手不及到口中哭喊着“阿玛”专心的投入这虽然硬邦邦的却充满父爱温暖的怀抱!

      这就是父亲对女儿的爱!

      不论满汉,天下的父亲都不会跟女儿计较得失,计较回报,反而会在被女儿一次又一次的伤了心之后,还要去做安慰女儿甚至是让女儿更加快乐和满足的事情!我的这一声“阿玛”才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心房,真心诚意的接纳了这个即将遗臭万年的历史人物——鳌拜,作为我的父亲!

      而这个我渴求了多年的父亲的拥抱也决定了,我在以后的日子永远也不会接受皇上对我的爱!

      许是见到我哭的更加的厉害了,阿玛这才退后了半步,用他那上朝时重要的朝服衣袖来为我试擦着如黄河崛堤般的泪水!

      “哭什么?真是阿玛的傻女儿啊!也罢!你想留他就留吧!汉人有一句话——女生外向!女儿大了,心是不会留在阿玛这里的!朝会结束后阿玛去求太皇太后赐婚,就把你嫁到他明珠家去好了,要救那小子也只有这样试试看了。你啊!以后别又哭着跑回来跟阿玛诉苦就好了!”

      “阿玛!”

      果然,他也跟全天下的父亲一样,为了女儿什么都可以!不到一百日的时间,他为我困难的拒绝了太皇太后的赐婚,让我不用莫名其妙的嫁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二阿哥;如今,他又为了我要救下容若而去请求太皇太后赐婚!如此的儿戏,如此任意枉顾和左右皇家的旨意,阿玛,青格儿会不会把你逼到更加万劫不复的地步……

      “好了!青格儿,不要哭了!你说的阿玛通通都应了,怎么还哭呢?再哭啊!我的青格儿就不是满洲第一美女了哦!”

      阿玛轻言细语哄我的模样啊!说句实话,这么近的位置看到还真有点滑稽和古怪,呵呵!他也许真的不适合微笑和讲笑话之类的吧!

      见到我破涕为笑他才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正色道:“时间不早了,阿玛要进宫了,就不去看那个纳兰性德啦。你们就在府里等阿玛的好消息吧!”

      “是!阿玛慢走,一路小心!”

      我目送着阿玛大踏步的向府门外走去,又恢复了满面的愁容!

      真的会有好消息吗?太皇太后的赐婚是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吗?阿玛知道皇上对我又是什么想法吗?万一容若说皇上喜欢我的事情是真的,那阿玛此次为了我不是跟皇上又要结下更深的矛盾?他说我是他的傻女儿!我还真是傻,刚刚怎么就偏偏想漏了个皇上呢?不行,还是我去宫里,我要阻止阿玛,我要自己去求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