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病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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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病逝
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飞入窗间伴懊侬。
谁怜辛苦东阳瘦，也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处浓。
海天谁放冰轮满，惆怅离情。莫说离情，但值良宵总泪零。
只应碧落重相见，那是今生。可奈今生，刚作愁时又忆卿。
——纳兰性德词〈〈采桑子〉〉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下旬初夏。
天空滴落下淅沥的盈雨，落打着才吐露粉嫩花蕊的夏荷，入夏的闷热不及那泪眼低垂的落寞。置身于京城纳兰相府的后园，身着的再也不是那江南轻巧的薄如蝉翼的绸缎，满人的旗装真实又熨帖的契合着我身体的冰冷的肌肤，即使绢扇轻摇，也只是做与旁人观赏罢了。
“谁怜辛苦东阳瘦，也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处浓。”嘴里碎碎念着容若的词句，远眺那隔着相府高墙而相邻的什刹海。不久之前在那田田的荷叶间，容若才带着我与秋水一同赏析着那湖边早开的芙蓉。画舫中，与顾老师，西溟大哥等人把酒赏荷的情景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庭前双夜合，枝叶敷华荣！”这才几天啊？原处依旧夜合花盛放，可是容若……是今天了，今日是第七天了……
“姨娘！”
稚嫩的叫喊让我暂时收起悲鸣的唏嘘。眼前这个五岁大的孩子貌似容若，长的眉清目秀，是容若和大夫人卢蕊的孩子。取名“福哥”，容若一生苦似黄莲，也许是盼望着这孩子能有些福份，不要像他阿玛一样背负着家族的命运，为了那“双绝”的盛名付出的太多太多……
“姨娘，我可以去看阿玛吗？”孩子那清澈的大眼，让我不忍心拒绝。容若的父亲明珠大人吩咐过，为了怕福哥哭闹，所以他是不可以到容若的病榻去的。可是今天，我知道我非带他去不可，因为今天是容若……
自从大夫人去世后，福哥突然懂事的像个一夜长大的少年。原本对于我和容若的事反对的最厉害的除了皇上就是他，可是那一夜，他强忍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跑来找我说：“你可以当我的姨娘吗？我想你当我的姨娘！”我不知道他为何改变，但是我很高兴，真的，那一刻，我只想这是容若的孩子，我就要疼爱他像自己的孩子。我揽他在我温暖的怀中时，他像憋了很久似的哇的一下放声嚎哭了出来，就这样哭着哭着睡了过去，那时我见到容若安静的立在我的窗前看着我们发呆。直到今天我没有问当时到底怎么了，只是尽量的对福哥尽到最全面的关怀！
“婉夫人，相爷吩咐……”带着福哥的秦嫫嫫被我一道凌厉的眼神刺激的说不出后面的话语。
我看她退缩的表情于是放缓了语气说道：“相爷那里自有我担待！你只需跟着便是！”牵过福哥的小手，我微笑着：“福哥，答应姨娘，见着阿玛后有什么要说的都说出来，不要像以往那样憋在心里，好吗？”
“恩！”毕竟是个5岁大的孩子啊，这也许是他跟容若的最后一面了。
穿过层层叠叠的青花回廊，我跟福哥来到了容若居住的碧落阁，这里也是我和容若成婚后共同居住的地方。门口见着了服侍容若的贴身丫头秋水，见我们走近，秋水迎了上来。
“婉夫人，顾梁汾顾老师他们刚走，皇上就来了，曹寅曹公子也来了，公子的身子只怕吃不消……今儿个午后又咳了两回，您看……”
看到秋水紧张的掏出藏于怀中的鸳鸯锦帕上那血点梅花似的触目惊心，我的心再度寒凉，也许今天真的是……我让秋水跟秦嫫嫫带着福哥在外厅稍后，信步入了内室。
“沈宛，叩请皇上圣安。”
内室中，容若的阿玛神情担忧的安立窗边，看得出在紧张儿的病情同时又惶恐皇上的驾临。三位平日里趾高气扬，德高望重的太医今日颤颤微微的跪于墙角，也许是当他们三日前被皇上招来汇症时被皇上的那句“治不好，你们都别活了。”的话给吓的吧。容若的结拜兄弟曹寅曹子清站立一旁陪着坐于病榻边上的皇上，而那位为我大清开创盛世的康熙皇上自我进门就一直神色黯然的看着我，许是关心，许是同情。
“青……起嗑吧，朕正与纳兰谈到我们最初的相识呢。”
康熙是个只大容若一岁的皇上，我们三人曾经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如今我与容若的这曲折的婚姻，也还真是多亏了他的“恩典”啊！初见，想起初见时，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在他那张扬的气焰下覆盖的是渴求知己的灵魂！只是在今天看来，那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啊！
“婉儿。”容若在向我招手，我的夫，那病入膏肓的身躯不再挺拔，只能吃力的支持着他依靠在雕花梨木的床榻沿边，原本红润的像姑娘家似的姑射冰雪，如今早让病魔折腾的苍白瘦弱。难怪昨日日落西山时分，他突然告诉我——“如果我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容若！”
思及此处，悲上心头。我顺着他伸向我的左手，十指紧扣，也顺势把他的身子往我怀中揽过来，这一动作，让容若微笑以对,可是他那一阵剧烈的咳嗽也引来阿玛责备的眼神。
“皇上，还记得当年我从太白楼回宫后给皇上看的那片诗文吗？那可是婉儿的成名作啊！”容若试擦掉嘴角咳出的血迹笑道：“可是她到今天居然告诉奴才那首诗不是她作的。呵呵！”
“纳兰，青格儿她是个诚实的姑娘，她说不是那就自然不是，不过朕也清楚记得那是首词义颇白的情诗，那句‘只羡鸳鸯不羡仙’可是道出朕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啊！”康熙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说。
“皇上，说起来,我和婉儿还没有谢过皇上的的恩典，咳，只可惜奴才……”
“纳兰，你别说了，这样的话让朕惭愧啊！”
皇上有意识的看了我一眼，也许是不忍再说什么，只落下一句“好好修养”便纽开了头去，多年的知交，皇上也许是知道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在面对容若时是那么的不自信吧。
“不，皇上，咳，奴才有话，一定要说。”
“纳兰！”
见容若如此固执的强撑起那病弱游丝的身子，皇上与我都开始为之动容，我赶紧用双手扶稳那虚弱的病体劝说着：“容若不要心急，皇上会听的。”果然皇上也顺着我说：“好，你讲。”
“谢皇上！奴才大限将至，悲喜交集，细细想来，奴才这一生最大的福分莫过于结识了皇上，而最大的不幸也正在于此。我，纳兰性德身为奴才却从不想做奴才，心理面一直和皇上争高低，这高低不是君臣名位，而是为人的心志啊！到如今就要分手了，奴才虽不愿讲出一个输字，却也不得不说我以皇上为荣，因为我此生陪伴的是一位能够恩泽天下的圣君！”
“谢谢你讲这些话，纳兰！你是朕的知己，可是朕愧对于你啊！”
容若的话，让我黯然，这番话道出了他一生的苦闷，不能拥有的，必须背负的，左右两难的……
“容若，福哥在外面，要见见他吗？”我偷偷拭掉夺目而出的眼泪，帮福哥询问着，反正有皇上在这里就算阿玛责怪也无从反对。
“让他进来。”
我叫了声“福哥”，小孩风似的跑进了内堂叫着阿玛。我欠意的望向皇上：“稚子无礼，还请皇上别怪罪！皇上,天色也不早了，皇上该回宫了吧。婉儿送皇上！”
留下三名太医和阿玛明珠，让容若与福哥父子最后话别。我送康熙与曹寅出纳兰相府，快到大门口时，康熙叫住了我。
“青格儿，朕对不住你和纳兰。”
“皇上，如今早已没有什么青格儿，但是皇上也无须自则，这一年能够和容若在一起，婉儿还是要谢谢皇上的成全。”面对满面歉意的皇上,我云淡风轻的不带一丝情绪，要说欠，康熙这上半生欠我的怕是永远也也无法让我原谅他，可是作为一个皇上，作为一个开创盛世的千古明君，他也必须做那么多事啊！我不能勉强自己原谅他，因为他欠我的，欠我阿玛的，欠容若的都太多太多，可是容若与我阿玛都成全了皇上，所以我只能做到不去恨他而已，紧此而已！
“青格儿，你还在怪朕，是吗？你阿玛下狱的时候，你曾说朕永远也成不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如今朕要告诉你，朕做到了，朕已经顺利撤掉了三番，接下来就要筹备平定准葛尔的战役，朕还要□□为大清开创出一片盛世的景象，你如今还以为朕……”
“皇上！”见康熙越说越激动，我赶紧跪伏于地，“大清盛世从皇上始，这是皇上的抱负，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甚至容若曾一直尽心尽力辅佐皇上做的事也莫过于此，但是婉儿只是一界女流，如今只愿能长伴夫君，于愿足以！皇上就当我从前少不更事胡言乱语！”
“你现在才是在胡言乱语！起身!朕不用你跪!”
康熙温火的对我怒目而视，似乎我说的一字一句他都听不进耳朵。不奇怪，如果他听，也就不会也今天的皇上了！一边的曹寅见状赶忙来打个圆场：“皇上,纳兰兄重病在身,嫂夫人过于担忧也无可厚非!皇上还是回宫探望惠妃娘娘要紧!”
“惠主子怎么了？”我惊讶的起身询问。
皇上的惠妃，原名纳喇容惠，是容若的表妹，生的清秀婉约，也是个才情横逸的女子。本来她与容若从小就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惜满人家的女子未经选秀不得私自婚嫁，而偏偏就事出巧合，十五岁的容惠被皇后赫舍里看中成为最佳人选入主了储秀宫成了惠嫔，自入宫后惠儿也深受康熙宠爱，只可惜她体若多病一直也没有为康熙留下龙子龙女。而她与容若的那段青春年少也终成不堪回首的往昔……
“唉！惠儿的病断断续续的这些年来一直没有什么起色，只怕也熬不了多少时日了。”果然一说道惠妃，康熙的怒火收敛了许多，神色也恢复了黯然。正说着，门外急匆匆进来一位看似宫中太监的小子，同一时间，我见到秋水哭着从碧落轩像我奔来。我也有不好的预感……
“启禀皇上，储秀宫的惠主子归天了！”
“婉夫人，大公子，大公子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病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