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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龙吟虎啸上 灵霁从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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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直捂着屁股在前面走着,满脸怒意的韩萦跟在他身后,跟着他七拐八拐,不耐烦道:“你究竟想要去哪里?”
曲直回头思索片刻道:“与其让缇骑来找我,不如我去找他们!”
“找他们?”韩萦问道,“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曲直停下脚步,摇头道:“不知道,可以去打听,那么多人,总会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缇骑是禁卫军,护卫行在临安天子禁苑,这么多人从临安到金陵,总会有个落脚点。”韩萦双手抱在胸前,“你猜会是哪里?”
曲直一脸期待地看向韩萦等着她把话说完,韩萦却不急不促道:“你想想缇骑依附的是谁的力量,仗的又是谁的势,他们的根在临安,到了金陵又会去哪里呢?”
曲直恍然大悟:“秦,府,别,院!”全江宁府的人都知道紫金山头陀岭下有一座大宅院,占地十亩有余,依山而建,院墙高耸。墙内楼宇重重,廊庑交错,异草怪石无数。院中雕栏皆为朱紫之色,然楹者,天子丹,诸侯黝,大夫苍,士为黄,此等逾制,除了那位丞相大人,怕是也没谁能有如此荣宠了。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正是朔日之夜,一弯残月孤零零地挂在天边,只有一团浓云与之相伴。紫金山山势险峻,林木繁茂,曲直藏在头陀岭的山腰,手里抓着个馒头,正往嘴里塞去,眼下的秦府内,前中后进昏暗一片,异常的宁静。此时已是四月,天气渐暖,日头渐进,虫蚋四出,韩萦厌恶地拍死一只蚊子,手里的馒头又冷又硬,她实在没曲直那样的胃口,咬了口,实在难以下咽,便赌气死的扔了出去。
曲直知道她大小姐脾气上来了,也不跟她罗嗦,怕撞上她的枪口,啃完了干粮,就老老实实地坐着,盯着那黑黝黝的院墙。可一股火气上来的大小姐明显不想放过身边的出气筒:“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肯定会出什么事的呢,现在都快戍时了,人是没有,蚊子却有一大堆,我原本就与你素不相识,我为何要来陪你受这份罪,你说的倒是好听,同舟共济,谁也不知你心里究竟打得是什么注意!”她说了一堆,见曲直没有理睬她,顿时气上心头,走了过去,又朝着曲直踢了两脚,“我与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吁!”曲直食指竖在唇上,示意她小声说话。
一肚子火的韩大小姐压根不予理会:“吁你个大头鬼啊!”
院墙内一排火光正缓缓游来,曲直一惊,一跃而起,封住韩萦还在喋喋不休的口,两人贴的极近,近得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曲直赶紧松开手,隐在树丛后观望,一队持着火把的侍卫,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铁笼,那个铁笼四周用着牛皮层层封裹着,曲直离了太远看不清楚,只得瞧见几个壮汉将那座铁笼抬起,架在一辆驷马拉着的板车上。随后,又有一队持刀的侍卫拥着辆马车而来,一个头戴交脚幞头的小胡子绕着周边转了一圈,反复确认了往事俱备后,便背着手上了马车。长长的马嘶声后,队伍缓缓开动。
待到队伍渐渐走远,曲直不敢再耽搁,当即滑下山坡,远远地追着去了。只留下仍沉浸在震惊之中的韩萦,她捂着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曲直手指的温度,从未跟男子如此肌肤相触的她心跳个不停,一层可疑的红晕飞快地染上了脸颊。直到曲直在山下唤她,她才醒过神来。
眼看车队就要消失在眼界,滑下山坡的曲直还未等到韩萦跟下来,不免心急道:“喂,大小姐,愣着做什么,赶紧的,该走啦!”他喊完话,耐着等了好一会,才见韩萦磨磨蹭蹭地从山上下来,刚才还蛮横的模样早已消失无踪,一句话也不吭,乖乖地跟在他身后,是不是抬着眼去瞧他,瞧得他一阵阵的怪异。
风卷残云,天边仅存的一点亮光被浓墨遮掩,昏暗的苍穹此刻像是一块黑幕,一眼望去漆黑的一片。山野间空寂地可怕,除了队伍急行声便再无其他。坐在车厢里的曹郁抹了抹自己漂亮的小胡子,时不时地看着分坐在角落里的两人,两个人一个青衣,一个白衫,一个似鬼,一个若仙,一个垂着头半死不活,一个端端正正的坐着,四平八稳,他有些后悔上了这辆马车,时间久了更是浑身不自在。马车渐渐上了山路,曹郁随着车厢一起晃动,他被磕了两次,差点碰到云珩,如坐针毡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实在是坐不住了,干脆挪到车门口,挑开帘子,朝着车队前方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座铁牢笼,那里困着他心心所念之人。他现在唯一的念头便是快点抵达临安,好求得他的表姑父丞相大人将那女子赐予他。
正想到酣处,突然车身一顿,车厢里的三个人同时向前一倾,曹郁一把扯开帘子,朝着车下怒喝道:“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车旁随行的侍卫立即上前查看,周围细细都检查了一遍,方道:“启禀大人,车轮似乎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什么?”曹郁眉头蹙起,跳下马车,从一人手里拿过火把,弯腰往车底看去,车轮上竟被一根根藤蔓卷住,“真是一群废物,不就是些杂草吗,砍断不就行了!”
身旁的缇骑持了刀领命上前,几刀下去,却是毫无反应,他只好码足了劲,直把那刀身砍卷了刃也未有丝毫反应。他不禁冷汗直冒,硬着头皮对曹郁道,“大人,这藤蔓牢实地紧,卑职实在是无能为力!”
“滚开!”曹郁抽出腰间佩刀,抡圆了胳膊,使劲砍了下去,“吭”地一声,砍断了一根藤蔓,刀刃上也霍开了个口子,他蹙眉低声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鬼玩意?”
“大人,不好了!”前端又有人高喊道,曹禺眉头又是一紧,撩开袍子,大步迈了过去。耳边尽是“吱吱”的刺耳响声,待他走进,却是吓了一跳,那用牛皮封裹的严严实实的铁笼子,四周都爬满了藤蔓,那些藤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着,钢铁的架构正在不断的崩塌,车前拴着缰绳的马匹受到惊吓,不住的嘶叫着,曹禺一惊,忙道:“愣着干什么,把那些鬼东西给我砍掉,砍不掉就给我烧掉!”身边呆站着的武士们回过神,纷纷上前将铁笼围成一片。
天边的浓云此刻压得更低,是风雨将来的预兆,底下忙成一团的缇骑们根本无暇顾及头顶上被团云遮得毫无缝隙的苍穹。风越来越大,一个诡异的白影从低空中飘过,就在同时,将近百人的队伍数十个火把几乎同时熄灭。顿时,山林中哀嚎一片。
曹郁只感觉到阵阵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耳边皆是惨叫,无奈两眼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他嘴里喊道:“火石,快点火石!”可是他的声音却湮没在风中,惊不起半丝波澜。
风越来越大,一滴冷汗从鼻尖滑落,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惨嚎声越来越弱,弱的不可闻,他屏住呼吸,双腿抖动的越发厉害,几乎就要瘫坐在地上,忽然,不远处“呲”地一身响,亮起了一束光,不强,但足够将他从无底的恐惧中脱离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朝着光亮处挪动,那里白衣的青年持着一支火把,卓然而立。他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点精神寄托,连带着那袭白衣也变得亲切起来,却不料,脚下一绊,扑倒在地,手下一片粘腻,血腥气越来越重,他顿时又吓得不敢再动弹。
云珩手持火把朝着周围巡视一番,方才还鲜活着的人们此时都变成了一具具尸首,他沉默地踏过被鲜血浸润的泥土,耳边一道劲风袭来,他却是波澜不惊,头也不回,“吭”地一声,是兵刃相接的声音,他的身后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胶着在一起。突然,土壤中升起根根藤蔓,将他的左腿裹挟住,他动了两下,没有拔出,便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洒在藤蔓上,那藤蔓像受了一惊,迅速地缩回地下。
“少宫主,别来无恙啊!”头顶,一道白影落下,稳稳的落在他的面前,一脸阴鸷,半张满是花绣的脸在火光下,更显狰狞。
“你都没死,我当然得无恙!”云珩冷笑。
灵嵬恐怖的脸又是一阵扭曲,双刃在手中一旋,朝着云珩冲了过来,只是还未近身,一股强风将他包裹住,迫得他不得动弹,他抬眼看去,一丈外,持伞的白衣女子当空而立,衣袂随风招摇,仿若姑射山中的仙子。
“灵霁!”灵嵬惊道,“你竟然有二心!”
灵霁伞檐一转,一股风托着她落在地下,挡在云珩身前:“灵霁从未有过二心!”
“你们!”灵嵬咬牙切齿,目眦尽裂,脸上的血纹如活物一般迅速纠结起来,他长喝一声,破开强风,如利箭一般射了过来。手柄下细碎的流苏微微一晃,道路两旁的树枝像被狂风卷过一般,不住的抽动,树叶脱离了枝梢,汇成一股,像一条游龙一般,朝着灵嵬疾射而去。看似脆弱的叶子,此时变成了残酷的杀器。锋利的叶缘将灵嵬割的遍体鳞伤,血液汩汩流出,染透了他的衣襟,然而他却像不知疼痛一般,双刃在手中像生出了花,贴着身的叶子都被他切成了碎片,他破开重重阻碍,脸颊上的花纹被血液浸过,更加红艳。他双目赤红,像着了疯魔,无所畏惧,灵霁惊讶他这么快就破开禁制,足下一点,纷飞的树叶失了势,全都飘飘扬扬地落入地下。
伞下的女子踏在虚空之中,周身旋起一道劲风,那道风越来越大,卷起灰尘无数,在她身后汇成一头巨虎,张着满是獠牙的大口朝着灵嵬咆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