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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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来，叶弦每天踏进办公室的大门，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向秦轲的工位飘去，看到的却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黑色背影。
到了第五天她终于耐不住，想问他才想起自己居然没有秦轲的任何联系方式。
她昂着头，镇定地走到他工位前，用足以让四周都能听到的声调说：“秦轲，上次和我们谈业务的陶逸发来一些资料。你用□□吗？加我一下，我传给你。”
秦轲说：“没有，你发公司邮箱。”
叶弦硬着头皮说：“资料很大，邮箱里发不动。”
秦轲抬起眼皮：“我拿U盘来拷。”
叶弦：“……”
秦轲从抽屉里拿出一只U盘，走到叶弦座位旁，俯下身子插()进电脑，顺便摸出手机，问：“你的手机号多少？我记一下。”
他走后，叶弦看着通讯录上秦轲的名字，觉得自己挫爆了。她站起来，走到刚入座的秦轲旁边。
“注册一个□□，然后加我。还有下载□□和微信的客户端，即使在外面办业务也联系得上。”
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地坐回去。
过了五分钟，一只默认的企鹅头像请求她通过验证。
她懒得寒暄，对着对话框敲下一句已经憋了五天的话。
“送你的衣服怎么不穿？不合身还是不喜欢？”
企鹅闪了闪。
“基本合身，稍微宽了点。呢料适合5度左右的气候穿，最近是0-3度，不适宜穿。”
叶弦无语。换了别人她会以为对方不过找个蹩脚借口，但是秦轲，她现在也稍稍有点了解，他就是说真的。
企鹅又闪了闪。
“多少钱？发了工资我还你。”
她输入：“不用还，送你的。”想了想，尽管知道他不会误会，还是补了句。
“不是为你买的，本来是给别人的，没送出去。放着也浪费，所以你不必给钱。”
“好的，谢谢。”
叶弦看着这四个字一会儿，笑了起来。秦轲他，还真是秦轲得很。
在和秦轲和平相处的日子里，叶弦已经彻底遗忘了马勒别墅事件，也忘了唐子昱这个人。直到他的电话再次响起。
叶弦看到他名字的刹那，脑中浮现的竟是秦轲的脸。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唐子昱是晚上打来的。叶弦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啃苹果。
铃声执着响着。
“不要见唐子昱。把他的电话删了，永远不要见到他。”
秦轲的声音仿佛一道符咒，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影响她的判断了？
叶弦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没打扰你休息吧？”可能是夜晚的关系，唐子昱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还温柔。
“没有。上次真是非常抱歉，你的朋友是不是很生气？”
电话里静默了一秒，唐子昱说：“没人生气。只是有点遗憾，那天天气真不错。”
叶弦更觉不好意思，随口道：“改天我请你喝茶赔礼。”
唐子昱慢条斯理地说：“改天是哪天？”
第二天一整天，叶弦心虚地回避着秦轲。她对自己的这种心态感到很莫名，元旦那天她指着秦轲的鼻尖说没有下次，她和唐子昱不管干吗都跟他无关。现在她不过是约了唐子昱喝茶聊天，却像做了什么亏欠他的事，都不敢看到他的身影。
直到下班离开公司才松了口气，同时感到一种微妙的懊恼。秦轲压根就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她前面弱弱地跟他说再见，他连头也没回“嗯”了一声。
唐子昱从下午三点起就坐在La Una Cafe ，他请了半天的假，很不负责任地扔下了一大堆病人。
叶弦问他到这里方不方便时，他说很方便，然后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这里，再花了半小时找车位。停好车坐进来，才三点，离叶弦说的五点还有两小时。
复古的落地窗隔绝了室外的寒冷，路两边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的枝干，结着无数铃铛般的绒球。灰白的路面上铺着棕黄的羽屑，像一副萧索的印象派油画。
平安夜那晚，如往常一般，查完所有病房，做好记录，下班的时候已是晚上。走过繁华璀璨的街道，一个月前竖起的摩天轮有节奏地起起落落。蓦地，整座摩天轮停止了运转，漆黑一片，路人纷纷侧目。
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女孩奔到底座旁蹲下来，扒拉着那些礼物盒子。
唐子昱浅笑，这小姑娘不会真以为那些盒子里有礼物吧，想趁黑摸鱼。
那女孩并未在礼物盒前停留，她拿出手机照明，顺着盒子向下探去。唐子昱嘴角的笑容渐渐凝结，她是在找电源，但是明显她完全不懂电力。他正想走过去，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她身旁，埋头说了些什么。
摩天轮顿然恢复了光明，缓慢地爬升着。天空中开始飘雪，纷纷扬扬，仿佛来自上帝的祝福。女孩仰起脸，脸上有着煤黑的擦痕，灯火倒映在她脸上，漆黑的大眼睛露出梦幻般的色彩。
平安夜的歌声中，戴眼镜的男子缓缓念道：“那是我人生最美的一个圣诞节。雪花在夜空中缓缓飘落，仿佛上天恩赐的平安夜礼物。夜晚的灯火，花千树，星如雨，你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将熙攘的人群，蜿蜒的街景变成了背景。”
唐子昱遥遥地站着，脑中浮现了一个单词。
Magic。
那天夜里，看着手机里叶弦的名字，他鬼使神差地在备注里打了magic。放下手机去睡觉时，他想到所有的魔法都是有时限的，过了午夜就会恢复原样。
果然第二天他看到自己的备注，觉得幼稚地可笑。他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只是每晚从摩天轮旁经过时，一缕异样的悸动在心口微妙跳跃。过了12点也没消失的水晶鞋，是魔法的漏洞，却是对捡到鞋的人另一次施咒，那个咒的时效是，一辈子。
暮色渐渐铺开，路灯隐绰，昏黄如豆。灰色的街道宛如一副厚重的油画，透着浓浓的冬天气息。一抹红色的身影奔进画面，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奔跑有节奏地跳跃着，她的脸颊被风吹得嫣红。
他隔着落地窗追随着这抹红色，手中的杯子停在半空。仿佛施了魔法，整条街变得流光溢彩，包括他的心。
隔着玻璃窗，穿着浅蓝毛衣的年轻男子手持着咖啡杯静静地望着她。叶弦想起了这张脸，他就是唐子昱，平安夜捡到她手机的帅哥。她戴着厚厚的毛线手套向他挥挥手，脸上绽出一朵大大的笑容。
唐子昱的睫毛扇了扇，放下杯子也向她挥挥手，现出酒窝。
叶弦兴冲冲地推开门走过去：“ 真不好意思，是我定的时间，我还迟到了。”
“ 没事，我也刚到。”
叶弦斜眼看他：“你杯子里的咖啡都喝光了，肯定到了很久。”
唐子昱从容地说：“我是故意让你发现，好让你觉得我很体贴。”
叶弦哈哈大笑。不知道为什么，和唐子昱虽然是初见，却完全没有隔阂，他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亲切感，甚至熟悉感。
“你朋友呢？还没到吗？”叶弦问。
“我叫他别来。”
“为什么？”叶弦好奇地搅着奶泡。有几滴溅到了手上，她手一缩，放到唇边舔了一下，乌黑的大眼睛又溜到他脸上。
唐子昱注视着她：“因为上次他也没来，白等的人只有我，所以能喝到你赔礼茶的只有我。”
叶弦呆了呆，懊恼内疚地道：“原来那天你被两个人放鸽子啊！我不知道你朋友也爽约了，不然我一定会来的！其实我……”叶弦住了口，差点说出她已经到门口了，为了和秦轲赌气才转身走了。
唐子昱托着腮，忍着笑：“其实什么？”
“没……没什么。”叶弦支吾着，“反正上次是我不好，你想吃什么？尽管点，我请客，还有手机的事也没好好谢你。”
唐子昱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想得很认真。叶弦大义凛然地望着他。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想吃的东西这里没有，在另一家店，离这里有点远。要不，下次你请我吃，今天就我先请你吧。”
叶弦还没反应过来，唐子昱站起身，穿上外套，好整以暇地说：“走吧。”
“走？到哪里去？”叶弦愣愣问。
“既然今天是我请，地方我来选。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泰国菜很好吃，比起咖啡和三明治，冬天吃咖喱比较暖和。”
唐子昱拿起她的红色外套张开，对她抬抬下巴。挺直的姿态就像傲慢又专业的英国管家。
叶弦觉得和唐子昱在一起，脑子有点来不及转，干脆也就不想了，顺从地将手伸进外套。唐子昱将外套轻轻翻到她肩上，温热的手指抚过她白晳的颈，将乌亮的发丝拨到外套外面。
叶弦选的La Una Café离公司不远不近，她心里有鬼，在选址的时候莫名想到了秦轲，宁可多走点路，也要离开公司圈。
唐子昱说的那家泰国菜的确不远，只不过，往着公司方向走一站路。叶弦跟随着唐子昱的脚步，越走越忐忑，她想叫住他换一家吃，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秦轲对她而言，什么人也不是，本来就没资格管她的事，她在怕什么呢。况且这个点，公司的人早下班了，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想到这里，叶弦横下心，昂起头，理直气壮地向前走。
唐子昱看她一开始犹犹疑疑地拖着脚步，过了会儿又昂首阔步，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心中暗暗好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悄然牵住她的毛线手套。绒毛触在手心，另样的柔软。
叶弦一惊，转头去看他。
商场的灯光映在他侧脸，他神色平静自如，轻声道：“是这边。”牵着她往左边的路口拐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放开她。
又想多了。叶弦捏了把手心，这个毛病必须改掉。重又燃起笑容，又跟了过去。
转过街角的刹那，马路对面晃过熟悉的高挑黑色身影。她猛地转头，长发在风中飞扬。冬季的夜里，昏黄的灯下，明明应该看不清，那双凝视着她的，如墨的眼眸像施了魔法一般，瞬间烙到她心上。
女孩站着车水马龙的十字街头，发丝随风轻舞。
一时间，忘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