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叶君宇·新惊险动作系列）》白水城溪

7、千面之一（6）

　　【6】

　　在他开车到军区宾馆之前，韵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她们是以华卫公司研发人员入住的，本来公司一个半月后就会有另一批研发人员到达，变通更改了一些文件后，她们终于顺利住了下来。

　　虽然韵云那天夜里看到他们三个人出现在眼前时，差点没有把眼珠子掉在地上。不过让华卫没想到的是，从那以后，送一日三餐到她们套房里，居然成了韵云最喜欢做的事情。华卫有一次忍不住开君宇的玩笑：“你对我的女秘书吸引力可真不小啊！”不料君宇一脸无辜地说：“我已经在努力尽量不放电了呀。”

　　那是一段快乐而平静的时光。华卫甚至喜欢上了笄吉，这个红发女孩在身体逐渐调养恢复之后，变得颇为开朗活泼，她毒瘾发作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为了她的恢复，华卫每天都会花一定的时间陪她在军区宾馆的大花园里散步，虽然他希望这个时间是陪另一个女子渡过的，但笄吉也并不使他觉得负担，因为她基本就像一个孩子，而且性情可爱，当在秋日淡漠的阳光下，看着她在花园里追着蝴蝶咯咯笑着奔跑的时候，他突然一定程度上读懂了君宇眼里对她的宠溺，毕竟她也不过只有十七岁，尤其在拒绝长大的情形下，她的心理年龄似乎更小。

　　君宇几乎从来不出套房的门，这段时间她基本都呆在房间里上网，华卫常常在工作时间，溜到房间里看她静静的侧影，一种耐人寻味的沉静的美笼罩着她，华卫常常有种幸福的不知所措的感觉，只盼时间能够停止下来。虽然每当这个时候，笄吉就会奔过来，吵着要他带自己去散步，往往这个时候，君宇对他微微一笑，他便屈服了，虽然他多少明白笄吉是故意的，可她孩子气的可爱让他无法生气。

　　平静是在第二组研发队伍到后打破的。华卫当时有点大喜过望，因为第二组研发人员除了实力雄厚以外，还有一个超级女孩杀手——他的表弟伍肇，剑桥的高材生，其实说起来，伍肇只能算长得端正，皮肤还有点黑，不过是颇吸引人的健康黝黑，而且他个头高高，一身洒脱干脆的运动气质，声音低沉，笑起来时会如阳光般灿烂，不过在他大多数不怎么说笑的时间里，面孔则常常被一种难以形容的阴郁所笼罩着，然而就这样，却不知怎么向来很讨女生们的青睐。华卫的如意算盘就是把以后陪笄吉散步的这个“工作”交给他，一举多得。他做梦都想把君宇从这个错综复杂的棋盘里拖出来，不管是她背后有关什么毒品配方的可怕争夺，还是应该算是筹码但却异常依赖信任她的笄吉。他并不知道应该怎样做，但工科生的本能和常识迫使他做减法的时候，先做加法。

　　他的计谋很成功，伍肇好像很喜欢这个兼职的散步工作，笄吉似乎也不讨厌他，第一次散步两人就又玩又闹，倒像是认识很久的一对无忧无虑的高中生。

　　第一次下午散步后，笄吉奔回房间时，小脸难得红扑扑的，咯咯大笑着倚靠在君宇的身边，几乎是立刻叽叽喳喳地说起伍肇。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个星期，但不知怎么，从那个下午起，君宇的脸色却越来越冷沉，华卫有时守着她，看着她几个小时不停息地在电脑前面运指如飞，在互联网上调用着各种资料。华卫遵循他的承诺，既不过问，也不窥视，他坐在她的斜对面，长久地凝视着她，那张平静如玉的面孔下隐藏了太多的风暴，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看到杀气一掠而过。

　　尽管华卫遵循着自己的承诺，但有时候实在难以克制，他开始在网上搜寻一些相关材料，他没费太多力气就寻找到了许多有关文召化的网页。在1999年4月那件轰动全球的毒品案被缉破后，文召化和几个同伙侥幸逃脱，此后尽管中国警方一直在花大力气追捕他，他却一直隐藏得极好——他的逻辑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在最初逃脱后整了容，然后多半的时间居然一直藏在他的出生地福建，虽然那里他的通缉照片贴得满大街都是。

　　然而真是天网恢恢吧，2000年9月8日，在广州“天上人间”夜总会消遣的文召化，却在当地警方的一次娱乐场所常规拉网检查活动中被撞上，在例行检查中他强行逃脱，结果从23楼坠下身亡。当证实他就是警方全力缉捕一年多的文召化后，这件事也轰动一时。

　　在搜索到的网页里，让华卫印象极为深刻的是，文召化死时仅仅32岁，就像他在通缉照片上的那样，他在世人的面前只留下一张狂妄到极点且蔑视一切的面孔，当然应该还有另一张面孔，那张整容与坠楼后破碎的面孔。他是一个自诩为天才，也确实是天才的黑色人物，然而，不管怎样，传说智商为250的他，走的却是天下最黑的一条道，世间许多事情到底邪不压正啊。

　　而一些较为隐秘的网路论坛上，居然还有一些语焉不详的3X毒品以及“飘影”毒品的资料，甚至还有一些说不清真假的配方售卖广告，华卫越发好奇起来，就常识而言，那个只需普通化工原料便能制成的‘飘影’毒品就已经够邪门的了，实在让人想不出它的所谓升级产品3X毒品还能怎么邪门法。

　　华卫有很多次想打破承诺，但每当他直视着君宇要开口询问的瞬间，君宇对着他微微一笑，眼睛里噙着秋天太阳特有的光茫，嘴角轻轻扬起，一副平静淡然的样子，华卫在那一瞬间就放弃了。不知怎么，他无法破坏一些东西——他和君宇这些天相处下来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某种淡淡信任，珍贵且安静。

　　在第七天的时候，像往常一样笄吉又去与伍肇散步了，伍肇似乎很喜欢这个兼职的护花使者的工作，有那么一两次，华卫甚至看到他们一起牵着手，在后花园的空旷地上有说有笑地放风筝，笄吉甚至都顾不上来“打扰”华卫对君宇的陪伴了。

　　华卫则照旧坐在君宇的对面，有时凝视着她，有时也做着点自己的工作，这两日还多了一个项目，就是每隔五分钟，往这个气质特别的小美人嘴里喂一块水果，让他欣喜的是，她非常自然地从他手里吃东西，那种孩子气的自然简直让他欲罢不能。

　　他常常在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性感，当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衣黑裤，随便地坐在电脑前，用手无意识地把玩着戴在颈口的像框银饰时，华卫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力量才能克制自己吻她的冲动，尽管她只是穿着一件白衬衫，而且中规中矩地只有最上面的那粒纽扣没有扣，但就那样，领口那点肌肤却像火一样地烧灼着华卫。

　　而某种程度上，她又常常让华卫感到一种很淡的绝望，因为即使除却她和什么毒品的危险关系，仅仅很单纯地看着她，她的美似乎也是瞬息变化着的，在与时间缠绵的同时，又毫不停息地跟着时间一起流逝，把握不住，也挽留不下，似乎只为这一刻停留。

　　没有任何征兆的，当那天笄吉嘻嘻哈哈奔回房间的时候，君宇一个手揽着她，同时平静地看着华卫道：“我们明天要走了。”华卫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听门被“哐当”一声大力推开了，伍肇铁青着一张脸出现在他们面前，咬牙切齿地冷冷道：“这么快就要走了？还没和我这个老朋友打过照面你就要走了？你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华卫大吃一惊，伍肇原本四方端正的五官带着点变形，气势汹汹地直瞪着君宇，君宇则在一瞬间连嘴唇的颜色都失去了，华卫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神态，也许笄吉也没有见过，因为那一刻，她很自然地冲到了君宇的面前，原本娇小孩子气的她在那一瞬间突然显出了一种不属于她的强悍的保护姿态。

　　伍肇理也不理，直视着君宇的眼睛生硬道：“不许走！”如果华卫没有看错的话，一丝惊惶与软弱在君宇的眼睛里一掠而过，但很快又代之一层冰雪：“伍肇，你好像没什么……没什么权利限制我吧？！”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不独相对老练的华卫，连单纯的笄吉都觉出了君宇话里的底气不足。

　　“不许走！！”果然伍肇以一种更强硬的威胁口气再次说出了这三个字。“可是我已经给你一周时间了呀。”君宇的话里终于含了一丝怒气。“你在暗处，我在明处，这也算吗？”伍肇带着种勉强克制的咆哮，声音提高了八度，君宇还没有回答，笄吉却再也忍不住了：“喂喂，伍哥哥，你是男生吖！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大声，好没有风度哦，真是白长那么高那么帅了。”

　　“小吉，乖，你还小，不要插嘴护她，她不值得你这样的！”伍肇终于低下头认真地看了看面前这个足足比他矮了两个头的笄吉，眼里闪过一丝疼爱。笄吉的火气更大了，跳着脚道：“不许你这样说她，我们就是要走了，君宇说我们要走了就是要走了。”

　　伍肇不置可否，接着把视线转向君宇，一字一句道：“不许走，三叶草当中的第二片叶子，三天时间，公公平平。”这次他的声音里含了一丝难言的苦涩，君宇看着他，眼里满是极其复杂的痛苦，掩饰都掩饰不住，对于伍肇如暗语般的话，华卫与笄吉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三个人都一起看着君宇，却见一向强硬帅劲主控局面的君宇，第一次软弱地把头低了下去。

　　伍肇哼了一声，轻轻推开挡在他面前“保护”君宇的笄吉，径直上前用一个手指头勾起了君宇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冷森道：“我再说一遍，三叶草当中的第二片叶子，这是你欠我的，还有，”他对着笄吉抬了抬下巴：“这个为你打抱不平的小侠女，这三天全归我了，她必须二十四小时都和我在一起……”

　　“啊，凭什么啊你……”笄吉大声抗议起来了，华卫赶紧上前一步，拉住笄吉，同时作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只见君宇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才哆嗦着声音道：“伍肇，你想拿笄吉怎么样，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要太过份……”伍肇冷哼了一声，一只手强硬地捏着君宇的下巴，打压着她的反抗，另一只手却轻轻地戏弄般抚着君宇滑润的面孔，几乎耳语般道：“我不会像你这么堕落，永远不会，我只是‘质押’着她，并且给她讲故事而已，公平竞争，我伍肇在这一点上永远是个君子。去，现在告诉小吉，让她剩下的三个二十四小时都呆在我身边乖乖地听我讲些有关你和毒品的肮脏故事，你能做到的。”

　　君宇在一瞬间眼里浮出了一层薄薄的泪光，哀恳地看着伍肇，她的眼神颇为痛楚与无助，那一刻华卫的心都揪了起来，笄吉更是在一边大声嚷嚷了起来：“不许你欺负她，不许……”华卫赶紧拦住笄吉，努力克制着静观事态的发展，他本能地知道这是唯一正确的做法，因为如果伍肇成功，君宇与笄吉至少还得再呆三天，只是，只是他不知道伍肇能否抵挡住君宇这样哀恳的目光——真实的痛苦中带着让人很难抗拒的楚楚动人。

　　只见伍肇深吸了一口气，顽强地抵抗住了，接着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把期限提到七天，现在我数一、二、三，你过去和小吉说清楚，让她这三天听话点，三天后你让她自己选择。我再说一遍，三叶草上的第二片叶子，公平竞争，你不要玩什么花样，否则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华卫和笄吉的呼吸像停住一般，当伍肇数到三的时候，他们看到君宇费力地点了点头，一颗大大的晶莹泪珠也随之滑落了下来。华卫看着伍肇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却用颤抖的手小心地擦去君宇脸上的那滴泪珠，但在下一秒钟他则恶狠狠地把她推到笄吉的面前，督促她赶快兑现承诺。

　　笄吉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君宇，她简直不相信一向主控局面的君宇会屈服，而且就这样把她“质押”给了一个男人，尽管是一个还蛮帅的男人。君宇对着笄吉，吸了吸鼻子，尽量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柔声道：“小吉，从现在起的三个二十四小时你要和他在一起……”“我不要，他好坏的，他这样欺负你，我都心疼死了……”笄吉皱着鼻子跺着脚一迭声地反抗起来。君宇叹了一口气，索性揽住这个不愿意长大，但从一认识她起就给予全部信任的红发“宝宝”，继续柔声道：“小吉，他是个好人，他要讲故事给你听，关于我和……和毒品的一些故事，你听完以后自己判断，要不要再和我在一起。他告诉你的和我告诉你的一定会有冲突，但都是事实，因为他是个君子，不会撒谎的，你要自己判断，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他。”

　　“不，我不要听故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当然信你不会信他，他好坏阿，他欺负你呢……”笄吉一迭声地叫，但很快闭住了嘴，因为她看到又一颗大大的晶莹眼泪从君宇的面颊上滚落了下来。“小吉乖，你，你……不能让我为难……”君宇突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笄吉呆住了，她远没有伍肇的抵抗能力，她甚至是第一次看到君宇落泪，所以当下便一迭声地答应了：“君宇乖，君宇不哭，我会听话去他那里，我会好好教训他的，这个死男生，他竟然敢欺负你……”

　　君宇勉力地笑了一下，更紧地揽了一下笄吉，轻轻道：“你要自己判断，你已经是大人了，你要记住我的话，尤其是我们逃出来第一个晚上我对你反复说过的话……”

　　华卫注意到，从君宇揽住笄吉的那一刻起，伍肇的嘴角就开始了可怕的扭动，现在他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推开君宇并拉过笄吉道：“你还有完没完啦，啰啰嗦嗦的，就像《大话西游》里的唐僧！”

　　笄吉刚要反抗，却在君宇的一个带泪眼神中闭上了嘴巴，乖乖地不吭气了，但对着伍肇狠狠地瞪了一眼。伍肇宽容地拍拍她的脑袋，丝毫不以为忤，他放开笄吉的手，又上前一步看着君宇，带着点冷酷的嘲弄邀请道：“晚上陪我打篮球吧，你倒真是越长越诱人了，帅得够味，媚到极致。”君宇刚愕然地抬起头，却见伍肇已经伸手揽过了她，两只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身体，接着一个吻便没头没脑汹涌地压上了她娇嫩的唇，那抹自他一进房间就深深诱惑着他的唇，他刻骨思念的唇。

　　笄吉一声尖叫，扑上去便对着伍肇又扯又打：“你疯啦，你怎么敢强吻她，我要杀了你……”华卫则更觉得一股血都冲上了脑子，他嘎声大喊道：“伍——肇——”

　　顷刻间，伍肇松开了君宇，一缕血丝流在他的唇边，他满不在乎地擦擦，笑道：“只有比以前更好，虽然吻你是越来越难了。记住，晚上来陪我打篮球。”说着，他转身拉过笄吉就往外走：“走，你这个红发小野猫，你乖乖地听我说故事，这个约定才会公平，只盼你在可爱的外表之下有点脑子思考我的话。”笄吉刚要挣扎，却在君宇一个虚弱的眼神里安静了。伍肇牵着笄吉的手门外走去，但在出门的那一瞬间，他再次转过身，指指笄吉，再指指君宇，用一种极其冷静的声音威胁道：“你记住，叶君宇，我绝不会让小吉成为第二个珍妮的，你和你肮脏的毒品最好离善良的人远一点。”说着他拉住笄吉转身离去。

　　当珍妮的名字出现时，君宇身子晃了晃，差点摔下去。华卫赶紧上前扶住她，君宇摆摆手，哑声道：“谢谢你，不过，这会我想单独呆一会，我……”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华卫凝神看着她，不再说什么，也转身径直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