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小姐的精神病院》莉莉桑

5、 莉莉桑的暗（明）恋 绝望的莉莉

　　刺猬先生说他要回老家的时候，我正吃着奥利奥，用毛巾裹着湿漉漉的头发猫在电脑面前看绝望主妇。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是十分有能力去拍一部电视剧叫《绝望的莉莉》。这种感觉说通俗点就是煮熟的鸭子飞走了，而且还是你最饥饿的时候。我用嘴巴叼着奥利奥，噼里啪啦的打字，毛巾从头上掉下来，背上湿糟糟的一片。说些什么呢？本来是想说“可不可以不要走？”、“别走了。我会想你的。”到最后也只是“什么时候回来呢？”、“回来了我带你去爬山啊！”还有“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于我这样的反应，我姐形容得非常好，她当时坐在我旁边打游戏，淡淡地瞥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说了一句“傻逼了吧你？”
　　“嗯。傻逼了。”我这样回答她。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怎么着都吃不下去，我拉着我老妈的手就日本地震到底该不该同情和人性是善是恶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谈话。末了我妈问我“L那小子惹你生气了？”
　　“没啊，就那样呗。”
　　“那你那么不开心？”
　　“我有吗？”我觉得我挺好的，又没伤心欲绝，又没呼天抢地，而且还那么闲的和她谈了那么久的人生啊政治啊什么的，不知道打哪儿看出来的我不开心。
　　“有，绝对有。”我妈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俨然就是福尔摩斯。她放下手里打到一半的毛衣，二郎腿翘起，端着茶杯，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我。
　　“……你别那么看我，我慎得慌。”我拿起刺猬先生哪儿抢来的公仔，在手里捏来捏去，紧张得不得了，我家太后那姿态显然是不愿意放过我了。且不说她一直不喜欢L这件事，我只是不乐意提他。
　　“你每次一难受啊伤心啊生气啊，就爱说胡话，疯疯癫癫跟个猴似的。”
　　“……我是你亲生的吗？”
　　“是啊！快告诉妈妈，是不是和你的小L吵架了？”我家太后娘娘年轻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学过演戏还是啥的，变脸特快，也就那么一分钟的事，只要我稍有妥协，她立马变身成少女，八卦的拖着我的手，巴不得我把L先生对我有多么得穷凶恶极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总之我好得不得了的时候，她压根不会跟我探讨我的男朋友对我多好多好。在她眼里，我所有的男朋友都是狼，盯着她的女儿，不仅会把她的女儿吃干抹净，还会百般折磨。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这件事，在我家里永远都行不通。

　　我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对方家庭条件很好，我妈说：“不行，长得太难看，有钱怎么了？你就喜欢他有钱啊？找他专门来破坏我们家的基因啊？”
　　我第二次谈恋爱的时候，对方长得很帅，家庭条件一般，我妈说：“你怎么那么讨嫌呢？真找个长那么帅的，你看得住吗？啊？小心外面彩旗飘飘，给你找一群妹妹天天伺候着你。”
　　到了L先生这里，长得也不好看，不过耐看。条件也是勉勉强强，我妈说：“你有眼睛吗？多大的人了，谈恋爱是玩儿吗？想过结婚没？他对你好？老娘告诉你，只要是个男人，他真心喜欢你，他就会对你好，何况你俩才刚开始谈的时候他把你骗得多惨啊，谁半夜三更被人约出去，完了回来哭得稀里哗啦的，长点心好吗我的宝贝。”
　　不知道有没有人会觉得我妈特别可爱，我一直觉得我要到我妈这年纪，能和我的孩子像我和我老妈一样的相处模式，那别提多成功了。

　　她巴巴的看着我，指望着我再一次恶狠狠地用言语鞭挞L先生，不对，是凌迟处死。
　　“没他什么事儿。”除了我姐之外，我还没跟别人说过我喜欢刺猬先生的事儿，我妈这个人特别恨背叛这种事，我觉得如今就算我是她的女儿，就算她对L先生咬牙切齿，此时此刻我说出实话，她也能把我给一巴掌拍死在这儿。“我……就是喜欢上别人了……”
　　“嗯？喜欢上别人了？那你跟L怎么办？”
　　“不知道，拖着呗。我和他之间现在就是敌对状态，谁先说分手谁就是王八蛋，以后朋友说起来都要背着全部罪名的那种。”
　　“你傻啊？憨姑娘，耽误自己？你以为你还能青春多久？一辈子那么傻着？哪里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如果你喜欢别人，就老老实实跟人家L说，人家肯定不会怪你。不要跟你爸似的，身边有个人还跟别人纠葛不清的。”啧啧，我说的吧，铁定要上思想政治课。
　　“不是，我这不是还没跟人家说吗。那人有女朋友的，你别想多了，我和他不可能的。”
　　“呵呵，万事皆有可能。”
　　“你不要乱想了好不好？他回老家了，十万八千里的，说不好都跟女朋友甜甜蜜蜜双宿双飞了，我去插一脚干嘛？我还不屑做个小三。”
　　“晚上叫L来家里吃饭。”这是我老妈第一次主动邀他来家里吃饭，大概是觉得我这个不孝女实在是太不人道，无端端的给人扣了个大绿帽，虽然还没发生什么呢，但是精神出轨俨然比□□出轨可怕多了。

　　那天是我和L自上次吵架后第一次见面，说起来，其实我和他没有矛盾的时候也是很好的。他也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嘘寒问暖端茶送水什么从来都不会少，在他家里也从来不让我干家务活，但凡我一拿起什么锅铲啊，扫帚啊，拖把啊，他就跑过来跟我说“放下放下，我来我来。”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特别特别的好，好得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和他结婚。
　　他那时候怎么就那么好呢？真的特别特别好。
　　他家搬家之前住在水库新村，我在国贸，他每天下午一下班就到国贸接我回家，两人一起去他家吃饭，然后走一两个小时的路回家。到他要搬家那一个月，省吃俭用，那时候我也穷，我家里人都去了广州，我一个人呆在深圳，十八岁，什么都不懂，没有工作，父母不在身边，屋子没交管理费停水停电，中午就饿着肚子不吃饭，晚上和他一起从国贸走路到东门去喝粥，喝完粥之后走路去他家，看个电影，然后再走回家。
　　我那时候完完全全是个悲情小说的女主角，家里还养着两只猫，每晚一回到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它们陪着我。大冬天的，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天天晚上做恶梦，一醒来只有窗外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我的。
　　我那会儿特别特别的感激他，简直是溺水的小猫一下子被人捞起来的感觉。
　　我开始找工作，找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一个，在奶茶店做服务生。就是遇见刺猬先生的那个奶茶店。上了几个月的班，就在他的公司楼下，他每天早晨都会给我买早餐，五点半一下班就在店里吃着手抓饼坐到我七点下班，两个人再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我都还记得那是我们在一起第一年的夏天，我去了他家住着，他弟弟睡床，我俩打地铺，大夏天的开着个风扇，我把家里的小冰箱搬到他家，两个人一休息就整天窝在家里吹着风扇喝着饮料看电影。我喜欢吃荔枝，可我们买不起，有天我坐在家里，热得不行，他突然打电话让我下楼给他开门，我匆匆忙忙的跑下去，一打开门，他递给我一坨东西，用卫生纸包着，拆开来，里面有四颗荔枝，他说是公司有同事买了，发给他们吃的，他用纸巾包着给我带回来了。我当时看着他在阳光下背着大包包站在那儿看着我，满头大汗的，突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每天早上我一睁开眼睛，他就坐在我旁边摇着扇子给我扇风，生怕我热着。那会儿我可能是真的喜欢他的，不然那么硬的地板，我怎么会忍受得了。如果后来没有他和他前女友那么要好的关系，没有那么多模糊不清的姑娘，他没有变得暴躁，可能我们真的会很好。
　　当时我们只闹过一次矛盾，就是我生日的前一夜，奶茶店的同事们聚餐。我喝了点酒，喝得晕头转向，回家的时候他到站台接我，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我在他后面跟着，怎么喊他他都不理我，我一个劲儿的哭，哭着进了蛋糕店，哭着买了蛋糕，哭着回到家，哭着吃完了蛋糕。然后他摔门出去了。他弟弟坐在电脑面前玩电脑，我穿着睡衣走过去对他说“我出去一下。”跟着也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跑了很远，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又喝醉了，一边哭一边瞎跑。想起了刚在一起一个月的时候，他有女朋友，却说没有女朋友，让我在初春的晚上，被她约到街头，吹着冷风，听她说他们怎么□□，怎么一起洗澡，他怎么疼她，她对他有多好。是了，这就是我妈说的，大半夜被人约出去，然后回家哭得稀里哗啦。尽管他最后知道了这件事情，他还是选择和前女友做好朋友，是的，好朋友。我在后面那几年蜕化成女流氓之后，经常跟我姐妹说的一句话就是“哈？分手了还做朋友？留着一丝上床的机会才是吧。什么好朋友，我看是好炮友还差不多。”
　　大概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我一个人坐在马路边哭，我觉得我的爱情约莫已经死了，就这样死在了我生日当天的凌晨，手机还不断的收到朋友祝福的短信，可是没人知道我哭得像只小狗一样。
　　之后我就从奶茶店辞职了，因为我抱怨太累，他愤怒的对我吼了一句“你去找你妈吧！我养不起你了。”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显然，他忘了是谁一发工资就想着给他买这买那。这话说得，好像他养着我，而我什么都没付出似的。那一分钟我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我不爱他，爱情是不会那么斤斤计较的。
　　去了广州，我妈一见我就哭了。八十四斤，我成年后最苗条的一年。穿着裙子整天坐在店里面看店，被莫名其妙的外国人骚扰。我开始不喜欢和L说话，什么都不想说。甜言蜜语也应付得累。
　　那年冬天我和我妈去了河南，到了的第三天，L跟我说要去看妹妹生的小孩。哦，那个妹妹是他初恋女友的亲生妹妹，他们关系一直很好。我答应了。之后第二天我在他的空间留言板上就看到了前女友的留言，大概意思就是你变瘦了记得好好吃饭之类的话。
　　从此破碎了。我们之间从此就是破碎的了。从那天开始，连牵手都让我感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