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幻湖泊》某晴

5、第四章

　　浊白的浓雾低垂在江面上，彷佛拥有质感的浓重雾气随着风势缓缓流动，相比澄净如练的江水，似乎更象一条河流。视野尽头，薄红的太阳正在缓缓攀爬。当它升上中天之际，迷雾的假象终被拆穿，维德纳河露出了大陆第一大河伟岸的真容。

　　宽广的河面近乎无边无垠，站在江边踮脚眺望，也只能隐隐望见对岸远山的大致轮廓。江水不见澎湃，只静静流淌，恍若镜面。偶尔几个雪白浪花，摇曳着岸边芦苇和停泊船只。

　　起伏的芦苇丛中，一群水手正卖力地擦洗船身。在狭窄的船舱内，一旦发生瘟疫，几乎没人能有幸免的机会。因此，外表粗犷的水手往往比光鲜斯文的贵族少爷们更讲究卫生。

　　“小子们！给我好好干！斯威士的火族娘们儿扯着裙子等着你们呐！”

　　那声音与其说大喊，不如说咆哮更恰当。手上活路不停，水手们嘻笑着轰然应了。

　　“咆哮”的老头年纪看上去六十开外，膀粗臂圆，腰围足有酒桶大小，腰间弯刀雪亮刺眼。雪白的头发与常年日晒风吹造就的赤铜色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泛着嫩红光泽的伤疤，爬过右眼，狰狞地横在脸颊上。另一只完好的左眼却有着比腰间弯刀更加雪亮的光芒。此时，这只眼睛一转，光芒忽地柔和，“咆哮”再次响起。

　　“哟——那不是帕夏跟妮可吗！怎么，你们还没死呐！”

　　“哪能啊～”帕夏熟稔地打着招呼，跟维德纳河上的老水鬼•隆合作过的都知道，老爷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乱开玩笑。倒是妮可嘴利，趴在搭档宽大的肩背上探出头去，笑盈盈地说：“就是就是～都说‘长幼有序’，隆老爷子您都还精神着，我们哪敢僭越啊～”

　　老船长隆哈哈一笑，也不介意，只是嘴上绝不认输：“难怪都说‘卡帕奇的活宝二人组’不是什么好东西，几句话就咒起老人家来了，遇上你们绝没有好事！说吧，你们两个小混球又准备给我惹什么麻烦！”

　　“还能有什么事？老规矩，搭船。”

　　“行啊～就你们俩？”

　　“还有几个人。”妮可莉若往后一指，身后芦苇丛阵阵骚动，同行的另外三人姗姗来迟。一个举止优雅的贵族青年，一个背着夸张阔刃剑的嚣张少年，再加上一个见习圣骑士……这种组合的确怎么看怎么诡异……

　　隆老船长拧起眉头，低声道：“喂，你们怎么带了个圣骑士？”

　　“对啊……”黑头发的佣兵和少女惊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又默契极佳地在开口同时压低声音。当日只急着找帮手，居然忘了带一个圣骑士上路会有多麻烦！

　　怎么办？！深蓝与浅碧的眼睛相互盯着，“卡帕奇的活宝二人组”面面相觑。

　　“算啦算啦～既然都到这儿了，就一块带上吧！不过……”隆老爷子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贪婪獠牙，商人特有的卑劣脸嘴尽显：“这次的船费得这个数……”举起右手，竖起三个指头。

　　“不行！最多这个数！”妮可坚定地掰下去两个指头。

　　“这个数！不干你们找别人！”中指又坚定地站立了起来，卑鄙的奸商落井下石道：“而且这小子搞出什么事情，一切你们负责，我可不管！”

　　“……”佣兵二人组红着眼睛对视半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成交！”

　　罗慕洛小银盾、斯廷法斯罗制式第纳尔、烈达银币……金银两色交错的各式钱币下雨般的落入隆老船长摊开的衣襟，一旁妮可莉若不甘地咬着嘴唇，盘算着能不能找雇主预支报酬。

　　“妮可小姐……”习见圣骑士的声音不合时宜响起。妮可莉若霍地转过身去，浑身杀气腾腾，阴风弥漫。狄兰度不由得倒退一步，吞了口口水，为什么妮可小姐的眼神活像我欠了她一百皇国盾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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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陆第一大河维德纳河，同时也是毫无争议的最为顽强的河流。从屹立于斯廷法斯罗大草原的厄尔布卢斯山上奔流而下，润泽了富饶的四湖平原与广袤的大草原，之后便迎头撞上了截断大陆南北的阿尔维苏山脉。干净利落地凿穿后世齐烈斐德屠龙之地，却引起群山的愤怒，冗长的卡玛尔山横在了它前行的道路上。维德纳河无言，它只会一次又一次默默地向自己的轨道发起冲击。不知过了多少年，长达600法尔桑（约1800公里）的卡玛尔山竟被整体纵剖，倔强的维德纳河水终得以通过，更不依不饶地持续冲刷数万年，将高耸如云的卡玛尔山脉切成一条悠长峡谷，被人戏称为“卡玛尔通道”。终于，伟岸的群山向它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霞佩礼山脉让出一个缺口，任其呼啸而过，削平下维德纳平原，最终注入阿德里亚海。

　　默默地南去的维德纳河只管经营自己的轨道，却无意间为大陆开辟了一条连接南北的黄金航道。无数商人和探险家终年在这条名副其实的水道上忙忙碌碌，把精明的触角渗透所能辐盖的每一个角落，隆老爷子就是其中的一员。四湖平原的小麦和牲畜，多罗高原的葡萄酒和高档木材，布雷顿岛的羊毛和晶石，梅恩莱茵草原的魔法物件和羊皮书卷，斯康达半岛的铁器和矿石，威锡草原的精盐和纺织品……甚至大洋中的珍珠珊瑚和来自扬斯克大沙漠的鳞皮也时有出现，数不清的财富资源通过这条黄金水道八面流通，衍生着无数诞生金币的机会！因此，即便忽略其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维德纳河流域也向来是大陆必争的黄金商道。其上最为重要的一段，便是维德纳河征服第一座山脉时留下的证据——阿尔维苏山下的埃福斯隘口与斯威士平原。

　　那是一片从来没有逃脱四方垂涎命运的土地，十三年前它属于法兰克帝国的斯威士候国。可即便是法兰克的七大选帝候，数一数二的军事强邦，也抵挡不了罗慕洛教皇国倾举国之力的强大攻势与贪欲。斯威士沦陷后，曾经强极一时，连教廷也曾仰其鼻息的法兰克帝国，国土完全收缩为背靠波堤尼亚海，左右为卡玛尔山脉与阿尔维苏山脉包夹的大陆腹地。隔着卡玛尔山脉，大陆两大帝国以从不承认对方正统性，甚至忽略对方存在的方式奇妙共存着。而收获了斯威士候国的罗慕洛，不仅取得了黄金水道的北部要津和通过巨龙聚居之地——阿尔维苏山的唯一通道，更得到了征服广阔富饶的斯廷法斯罗大草原的机会。谁知，一贯民风剽悍的草原早为皇国准备了一份大礼——与草原同名的凶恶军团，刚尝了味道的肥肉不得不吐了出来，埃福斯隘口从皇国征服诸蛮的进攻基地沦为抵抗入侵的防御要塞，改称斯威士行省的这块土地也和“卡玛尔通道”一道，划归“四季名将”中“秋之将军”所统领的北部军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