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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21 城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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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堕城绣(十九)
“是吗?落方城,真的很不错啊。”这声音只能用空灵二字来形容了,仿佛是天外来声,立于云端俯视着这红尘俗世,没有喜怒也没有哀乐。
“恩!真的!我还在这碰上了一个好玩的姐姐呐!庄主庄主,她就住在河边,我带你去找她唷!”
一双看不出年纪的玉手轻轻撩动黑色的纱幕,神秘如檀香的味道如箭射向所有的人,漫天攻城的呐喊顿时静了下来,带着无言的气势与压抑,长长的黑发与黑色的薄纱同时被微风撩起,飘动着。向上看去,一道黑色的面纱把面目遮住,而这并没有影响她在妖兽士兵们心中的威信,只听一声长长的呼喊:“士兵们!今天!我苏灵!要拿到落方城!”
“嗷嗷嗷!”士兵们沸腾了,人面蛇身的东西狠狠的缠上撞击城门的大木头,高喊着听不动的话语在浑身长毛的妖怪的帮助下一下下冲向班驳的黄铜城门,砰,砰,一下一下狠狠敲击着城墙上已经呆楞了的士兵们。一个粗犷的呼声及时的响起:“拿起你们的刀!给我杀!”
士兵们一下反应了过来,高耸的云梯一下架到城墙上,蝼蚁般的东西蠕动着朝城上爬着,士兵们举起巨大的石块朝他们砸过去,几声高亢的惨叫以后地上累积起一层层的黑色尸体。站在软轿子上的女子伸起白皙的小手,用力而坚定的一挥,远方穿来如雷声的尖叫,黑压压的鸟群如潮水般蔓延过来,遮住爽朗的天空,带来混合着血腥味的恶风。
刚才落到轿子旁边的大鸟兴奋了起来,扑棱着半人长的双翅一下窜到空中,盘旋几下,溶入那群鸟中。小柳粉色的衣裳矮矮的在黑色轻纱旁边飘动,一只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小柳仰起头笑眯眯的说:“到我了吗?”轻纱挥动,小柳手中的小布球转瞬间融化开来,包裹着她小小的身子,水雾划过,一条粉光闪闪的的巨蛇盘在轿子上,突然一动,仰起九个脑袋,每一个都是粉色的小姑娘,本该天真纯真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扭动着身子朝城墙游动。
黑色的妖兽们迅速让开一条小道,粉色的巨蛇毫不迟疑的直冲向前,城墙上传来绝望的呼号,箭如雨点落下,打在蛇的鳞片上却像扔到铁炉上的筷子,九个长着同一张脸的小姑娘相互嘻笑着交缠着,在万兽景仰的目光中,一下竖起身子朝天空中吐出一串长长的黑色水柱。
“啊!!”城墙上的人痛苦的呼叫,黑色的臭水所到之出,人无脚,箭无羽。
更多的水落到了城墙外的泥地上,瞬间化为沼泽,黑色的妖兽们却一点也不惊慌,更多的大鸟飞来,长长的爪子一下抓住黑色的铠甲,用力震动着半人长的翅膀,盘旋着冲到半空,狰狞的朝人扑了过去,而更多的士兵们手中已经没有了长箭,零星的锈箭没能射中任何一只大鸟,三头六臂的东西冲了下去,昂着头号叫着甩动手中的大弯刀,无数残缺不全的肢体飞向空中,鲜红的鲜血沿着城墙向外流淌,粉色的小柳更加兴奋,沐浴着血雨腥风就地一滚,砰,城门破了。
潮水般的黑色军队涌进城门,血红的双眼看不得任何活着的物体,无数大刀伴随着兴奋的敖叫劈向皮肤白净的落方人,鲜血染红了大地,粉色的九头蛇突然无趣的低下脑袋,又散发出一阵粉色的银光,转眼间,一个粉色衣裳的小女孩又出现在血腥的战场。圆圆的小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高高举起手中的小球,一阵阵痛苦而尖利的各种喊声迸发出来,伴随着小女孩越来越开心的笑容,袭向在场的所有人与兽。一只黑豹窜了过来,小柳反身跳到它的背上,黑豹怒吼几声,一下窜向城中细腻的青瓦白墙。
城中,萧家。
倒在地上的女子呼吸轻轻浅浅几不可闻,突然她睁开了眼睛,轻轻擦拭了几下自己的左手,淡淡的说到:“季珊瑚,原来你也有不行的一天啊,呵呵……现在,这身子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说罢艰难的站了起来,天空中盘旋着黑色的怪鸟,翡翠厌恶的瞥了瞥眼前白鹿的尸体,转身正想离开,突然一只棕色的小鹿应风而来,款款落到地上,悲哀的大眼一看到地上的东西便摊倒下来,一下流出大滴大滴晶莹的眼泪。翡翠走过去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脑袋,喃喃的说:“好了,你的心愿已经了结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呢?”小鹿用力的摇晃着脑袋,身子一动不动,翡翠恼了,大声的呵斥到:“有敌来犯!带我走!”
小鹿依然一动不动,淡粉色的舌头轻轻的舔了舔白鹿的眼睛,回头淡淡的瞥了一眼翡翠,翡翠更加恼火,骂道:“你到底走不走!该死的畜生!”小鹿火了,一下站了起来,恨恨的瞪着眼前的人,眼睛也变得如血般鲜红,翡翠后退几步,扁了扁嘴巴拣起地上掉落的算盘,看了一眼秀,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刷拉拉,翡翠一出院门,里面的枫树便燃烧了起来,她抬头一看,滚滚的浓烟笼罩着整个天空,这还不到晌午啊,却几乎和夜晚一样昏暗,翡翠犹豫几下,寻了条没有火的小路提起灰扑扑的裙子狂奔起来。
而院子里,火一点点的逼近两只倒在一起的鹿。火舌舔上棕色的梅花鹿,她难过的叫了一声,又低下头去舔了舔地上的白鹿。火势更加旺盛,恍惚中,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影子出现在红色的火墙中,她低声的啜泣着说到:“梵哥哥,那么多年前,你离开树林,现在,你该跟我一起回去了。”蜜色的小手用力擦掉脸上滑落的泪水,又轻轻的擦掉地上年轻俊秀的男子脸上的灰尘,汹涌的眼泪一下下滴落到他的脸上,女孩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紧紧把他搂在怀里,再也说不出话了。
火妖媚的打着转子向他们聚拢过来,呼啸着卷起狂热的风,铺天盖地的压过来,哭泣声转小,渐渐的,便消失了。
第四章,堕城绣(二十)
翡翠没来由闪过一阵心疼,摇了摇头,在慌张的人群中寻找回到绣庄的那条小路。同样的大青石路面,同样的黑瓦白墙,同样的人群,所不同的是,河水渐渐的开始蔓延起红色的鲜血。原本带着脂粉味的河水狰狞了起来,刷啦,突然从水中跳出手舞大银刀的蚌精,身上裹着黑绿色的水藻,小得快要看不见的眼睛昏暗的半眯着,咧开嘴一笑,满口黑牙。
“杀杀杀!”无数鱼精跳上河岸,动天的杀气直冲云霄,混合着百姓们的尖叫,无数白色的残体混合着鲜红的颜色在半空中飞舞着,洒到墙上,便是一朵红色的血花,掉落到水中,便慢慢的弥散开来。
大刀不长眼的冲翡翠劈来,有些泛白的湖绿色裙子闪过,一下划开了一条大口子,翡翠白嫩的小腿暴露在秋风中,翡翠心下一恼,反手一砍,当的一下,那蚌精手上的长刀落地,于是它眼神闪动了几下,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好东西,干瘪的嘴巴抿着笑了起来,阴阳怪气的笑着,拖着一条长长的水痕朝翡翠一步步靠过来。翡翠突然想起了什么,顺手取下头上的发钗,将自己的裙子合拢来,用力一插,钗子刺进布中,将长裙和在一起,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而这时周围的鱼精们好象也感觉到了什么,顿时都停止了杀戮,一双带着粘稠的黑色长蹼的手狠狠扯起跌做在地上的一个小姑娘,在她颤抖的眼光中,狠狠一推,小姑娘跌坐到翡翠的身边。她几乎是立刻,抱住了翡翠的腿,鲜血把她的头发打湿了,一缕一缕狼狈至极的挂在头上,列着脸大声的冲翡翠大声的呼喊:“姐姐!姐姐救我!我!我还不想死!”
翡翠怔怔的看着身边的女孩,死?她不想死,而自己,却从来也没有真正的活过,呵呵,死啊……想到这,翡翠轻轻的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想活?”
女孩恐惧的回头看着身后的妖兵,颤抖的低下头,喃喃的说:“我,我已经许了人了,还,还不能死……”
“哈哈哈哈!”周围的妖兵们狂笑起来,
翡翠突然轻笑了起来,慢慢蹲下身去,一只手轻轻的抚摩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伸到背后,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喃喃的道:“小妹妹,人生就是一出戏而已,而你,已经找不到留在台前的理由了……”说罢回手,一柄染血的长刀出现在她的手中,苍白的脸上带着几乎癫狂的笑容,手起刀落……
骨碌骨碌,小女孩因为惊讶而大张的眼睛晃动几下,来不及痛呼出声,翡翠刀尖一挑,扑通一声,人头滚落进河中。
“哈哈哈哈!”一阵残忍而血腥的笑在周围迸发出来,翡翠一头一脸全是血,犹如沐浴在血洗晨光中一样灿烂。只见她手提大刀,利落的朝蚌精没有防备的头脸劈去,惨叫声同时发出,半个绿色的脑袋滚落。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鱼兵蚌精们无暇顾及从他们身边奔过去的黎民百姓,仇恨的看着眼前几乎癫狂的女子。
而这时的翡翠依然神情冷漠,黑色的染血长发飞扬,一字一句的话语从白紫色的唇中吐出:“你们找死……”
话音未落,翡翠用从来没有过的利落步伐直冲向眼前的黑色鲤鱼精,大刀在黑色的鳞片上砍出一道痕迹,鲤鱼精不怒反笑,嘶哑着喊到:“兄弟们不要动!这女人我来!”然后就双手握刀,一下挡住了翡翠全力劈来的长刃,翡翠笑了,苍白苍白的脸上绽出一抹天真的笑,一只手伸向群摆,一抽接着一插,银白色的簪子深深的刺进鲤鱼精的眼窝中。
咣当,鲤鱼精大刀落地,翡翠举刀就是一劈,软软的身子倒下,翡翠踏上它的尸体,举起手中的大刀向妖兵们扔去,趁他们惊讶的一刹那,转身便逃。
“追!”愤怒的呼喊冲天直响,翡翠在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中迅速的奔跑,而蚌精们却背着大壳无法进入。身材臃肿的鱼精们对着那道小小的空隙无能为力,就在这迟疑的片刻,苍绿色的衣裳消失在墙的拐角处。
城墙。
越来越多的黑色军队潮水般涌入落方城,浑身血污的士兵们在墙头无力的挥舞着自己已经卷了口的大刀,而头顶上盘旋的大鸟依然精准的把握每一个时机向他们扔来巨大的石块,铜箭班驳的被折断了扔在地上,愤怒的士兵们大喊着落方的名字发起了最后一波攻势。
残存的将领们聚拢在城墙上的最后一块空地中,那个满脸无奈的汉子颓废的放下手中的长刀,沧桑的双眼最后看了一眼城头上飘着的红白旗子,悲伤的说:“弟兄们,今天,我们守不住落方了……”
刷刷刷,银白弩箭从城下方射来,撕破秋风,把那面曾经令所有靖河国人都自豪的落方旗帜破成两半,刷拉刷拉,莫名其妙的大火燃烧起来,汉子怒了,一下冲了出来,奔向那面他曾经为此梦想一生的旗帜,箭如雨下,刺破他已经敞开的铠甲,狠狠扎进他的心窝。
“弟兄们,去吧,拼了……”说罢脸上浮现出一抹心愿已了的微笑,一把抱住旗子,按在胸口灭掉了大火,又是一阵箭雨,他的口中流出一道长长的鲜血,踉跄几下,栽了出去。
溃败,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全线溃败,那一拨拨涌出侧城门的年轻人,孔武有力的家丁们,身上藏着金银细软的巨富们,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在落方城的小巷中阻止妖兵们的入侵,也没有一个人想到要拿起摆设在自己家大堂中的祖传长剑,去为了这个城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力量。当大军来袭时,他们卷起衣裳扭头便跑,留下的,只是一群手中只有久置不用的班驳羽箭和一把把不能杀敌的暗色长刀的守城门的平民男子。
城墙下的黑衣女子在面纱下静静的微笑着。而她的身后,是正要落山的太阳。
“庄主姐姐,你说,这落方,是不是落日的意思呢?听老人说了,这里很久很久以前不叫落方城的!”
黑衣女子轻轻的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轻轻的问到:“小柳,你听谁说的?”
“呵呵,是落方城一个小庙里的老和尚拉,他说他那有本书,记载着落方改名的事情,那是在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是啊,都几百年了,我终于又回到这里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自黑衣女子的口中泄露出来,之后,便悄无声息了。
第四章,堕城绣(二十一)
静静的落方城残缺而班驳的城墙沐浴着鲜血静静的伫立着,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挂在树梢上时,黑色的身影踏着鲜血浸透的石路,一步步走向城头。枯叶被风卷起,她的身后,是数以万计的黑色士兵,她的身前,是一日之间变得寂静无声的落方城。
妖娆而冷漠的双眼四下打量,瞪着大眼死不瞑目的士兵呆呆的望着无名的远方,她眼神一动,黑色的豹子扑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黑黄的尖牙,狠狠的咬了下去,红红白白的脑水迸发出来,黑豹满足的舔了舔唇,异常柔顺的走到黑衣女子身边,一只纤细而有力的手抚上黑豹的脑袋,黑豹比猫还温顺的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女子轻轻的摩挲着粗糙的石壁,在上万只异样眼睛的注视下喃喃的说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们吗?你看,我带来的这些……”话说到一半,却猛然打住了,放开黑豹走到墙边,双手高举,大声的说到:“从今天起!这城!就归你们了!”
“万岁!万岁!”城墙下一片欢腾,雀跃的三头巨蛇和三人般高的老鹰裹在一起庆贺,单腿的毕方与狮头人身兽拥抱在一起,各种各样的野兽眼中的凶光被最后一抹夕阳抽走,剩下的是幸福与崇拜。
最后的时刻来临了,光亮渐渐滑落到水下,黑色的纱巾突然铺天盖地的从黑衣女子的身上蔓延开来,灰蒙蒙的遮盖住天空,一道金色的法咒就像闪电般从纱巾中滑落,轻柔的女声一下又一下的吟颂着潮水般的话语,一下一下,虽轻,却如洪钟般撞击着每个人的心灵,万兽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头低低的垂到地面,等待着最后的时刻来临。
粉色的衣裳在角落飘荡,给这黑色的天空留下一道亮丽的光芒,小柳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自己手中的小布球,嘟着小小的嘴巴喃喃的说:“季珊瑚,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正沉思时,一阵酥麻感袭上心头,小柳头一扬,笑开了,用力打了个响指,闭上眼睛认真的寻找那抹感觉袭来的方向,不久,抬起脸来笑了,偷偷看了眼城墙上正在做法的苏灵庄主,缩了缩脖子,悄悄转身离开。
城边树林,小河边。
一片昏暗中,小柳急急的穿过错结盘生的树丛,溪水在昏暗中静静的向前流淌,似乎周围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鸟儿不再鸣叫,虫子不再嬉闹,只有亘古长流的溪水哗啦啦的唱着挽歌。
“季珊瑚,不,应该说是季珊瑚里面的那个人,你来了?”黑暗中,荧荧的绿光闪动,小柳走近,笑着开口。
“我来了,你打算怎么把季珊瑚从我的里面赶出去?”翡翠口气不善的质问到。
“呵呵,不要急嘛!难道你就不问问我,这落方城是怎么沦陷的吗?”小柳不急不缓的走到溪水边,一下踢掉鞋子踏进水中。冰凉的水滑过她小小的脚丫子,天真的小女孩,狡黠的双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斜着看着来人,见翡翠不做答,没趣的摸了摸鼻子,淡淡的说到:“萧靖远死了吧?”
翡翠仰起头,高傲的说到:“死了!是季珊瑚拼了她那条小命把萧靖远给做了,与我无关。”
小柳鞠起小水花朝翡翠的身上泼去,嘿嘿的笑出声来,嫩声嫩气的回答到:“我没说要把你怎么样了,萧靖远本来就是鹿族的叛徒,死了就死了吧,得个干净。只不过他在走之前还帮了我一把呐,我还得好好谢谢他,嘿嘿嘿嘿。”
“你到底什么时候要把季珊瑚拿走!”翡翠怒了,大声的催促起来,声音在树丛中轻轻浅浅的回荡。小柳也不急,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懒洋洋的说到:“等等……”话音未落,城墙边又传来一阵雷动的欢呼,天,彻底的黑了下来,没有一丝光亮,深邃得仿佛从来没见过阳光,于是小柳满意的笑了笑,拿出手中的小布球,一只手沾上溪水,点上小球,然后在翡翠诧异的眼神中,拿着球绕着翡翠走起了奇怪的步子。
不多时,小柳停了下来,而这时候,翡翠突然发现,自己被一道又一道晶莹粉亮的白线缠绕住了,她心中升起一抹不安,于是开口说:“你,该不会对我不利吧?我们说好了的……”看着这个才七,八岁的小丫头,翡翠心中满是不安。
“我们说好了的,对呀,那你怕什么?”小柳依然笑眯眯的说到,说罢,儿戏般念叨了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你搞什么!这不是玩的时候!”翡翠更加急噪了,大声的喊了起来。
这时,小柳稚嫩的声音突然转沉,语速变得快不可闻,还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翡翠心中升起一股揪心的疼痛,她一下蹲到地上,四肢百骸中都泛着酸楚,像有人拿着刀子在她的身子中剜着她的心她的骨她的肉,又像被烧红了的烙铁连续的烫着自己的心口,她死命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嘴角流下一抹鲜红。
“不!”翡翠突然心头一慌,珊瑚与自己从来没有过冲突,虽然一开始她确实占了自己的身子,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却一直平平和和的没发生什么事情,不要!不要这么痛苦!
“这还由得了你吗?”小柳尖嫩的声音残酷的响起,翡翠抬起苍白的脸,狠狠的瞪着眼前的小姑娘,手向她抓去。
而翡翠的身后,一只只透明的手伸进她的身子之中,将她扯回圈子里,又从里向外狠狠的拉扯着,一下又一下,每扯动一下,翡翠的痛苦就加重几分,她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凄惨的女声在黑暗中回荡,小柳的声音停了下来,走上前去,小小的手抓住一片透明而混白的东西,邪恶的笑着向外拉着。
“啊!”翡翠高亢的惨叫出声,小柳将手中的东西慢慢向小球引导过去,一点点,一点点的引导过去。浅浅的绿光与小球的粉光混合在一起,突然小柳控制不住的开口说:“好了!今天!你就是我的了!”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兴奋。
而这时的翡翠,浑身刺痛,身上那犹如车裂般的痛苦提醒她,她自由了!于是牙一放松,坐到地上,才发现,身边的丝线已经没了踪影。
“原来,我失去的东西,在这里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小球上升起腾腾的烟雾,小柳惊讶的想用手去拦,烟雾却从她的指缝中溜走,小柳不由得心头一恼,反手变出冰仁带起粉光朝那团烟雾扑过去。那声音却再一次响起:“停下!蔓!才两千年!你就忘了吗!”
小柳呆住了,脚步停了下来,手软软的放了下来,那句话仿佛带着什么魔力,让自己无法抗拒。尘封已久的记忆犹如落满蛛网的房掾,怎么扫,怎么找,都找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她大声喝到:“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季珊瑚啊……”那个声音如是的回答。
“不!你不是!季珊瑚已经死了!被我装进去了!你不是!”小柳急了,扯起嗓子大喊。那混白的东西突然扭曲了起来,一下抽走了粉色小球的所有光泽,卷起一阵烈风朝坐在地上的翡翠扑过去。看到这样变化,已经呆楞了的翡翠茫然的看着那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尖叫起来:“不!季珊瑚!你不准回来!”
“这由得了你吗?”那幽幽的声音有些发狠了,一下朝翡翠冲了过去,翡翠尖叫着倒在地上。一下间,珊瑚轻轻的揉了揉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子,突然感觉到自己突然充满了力量,腰间一直静寂着的碧玉算盘开始散发出柔柔的光彩,她笑了,了然的笑了,在小柳诧异的眼光中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她向前一步,小柳就后退一步,珊瑚突然开口:“蔓,你真的叫蔓吗?”
“我告诉过你。不,我告诉过另外一个你,你知道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小柳扯着衣角开始辩解,小女孩的姿态流露无疑,无辜的看了一眼如佛祖般微笑着的季珊瑚,不服气的问到:“你说两千年?我不记得我在那么早的时候就认识了你。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记了!”说罢恶狠狠的捏住自己那已经失去光泽的小布球,高举着吼到:“把我的宝贝还给我!你到底从我这拿了什么!”
季珊瑚幽幽的举起自己的左手,原本几乎透明的左臂,此时在绿色光芒的掩映下,却润如珍珠。她说:“这不是你的东西,那原本就是我的一魄啊!小姑娘……”
小柳呆了。喃喃的开口道:“怎么会……怎么会是你的……不!我要去找她问个清楚!”说罢恨恨的回头瞪了珊瑚一眼,怒气冲冲的用力一甩头,浑身僵硬的一步步离去。
黑暗中的季珊瑚,抬起头看着远处已经被黑暗覆盖的落方城,幽幽叹息出声。
靖河国明德七年,落方城陷落。四周围绕着无尽沼泽,毒虫,从此外人无法再踏入落方城外方圆百里地界。据自落方逃难出的百姓言,堕城落方,父母之官不爱百姓,朱门之人不怜外民,自遭天谴,终于为妖物所灭。
世人曰:“一世繁华一杯酒,落方城中无怨求。可怜几百春秋过,不见横水见忧愁。”
昏暗的沼泽边,一抹绿色的影子长长的叹息着:“玉离……你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