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归寂   那伙计 ...

  •   那伙计这一声断喝之后,解语花整个人愣在当场。
      他定定地转过头去看小平头,伙计眼里的担忧和焦虑已然溢于言表,一手直直指着黑瞎子一手就摸到腰带上去摸枪。解语花的脑袋里有点混乱,好像两边各有两股力量在拉扯着他脑袋里的那根神经。这是在解家做了好几年活儿的伙计,是跟自己出生入死好几次的过命伙计,跟来历不明的黑瞎子比起来毫无疑问更加值得信任。
      解当家的收回目光,转而低头盯着躺在自己身下的黑瞎子,目光里已经一派森寒。
      “瞎子......爷给你个机会,让你给自己开脱。”
      黑瞎子没说话,只歪过头,喉咙里溢出来的笑声越发的低沉沙哑。
      其实,早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短短的一段相处足够让他了解眼前这朵狠决、辛辣、迷人艳丽又浑身都带着刺儿的海棠,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只有他的解家,“解家”——这对年轻的当家而言是几乎被奉为信仰的存在。他的解家,就是他的目的他的价值,甚至,他的一切。为了这个信仰,他只能不停的往前走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忘了解雨臣,只剩下九门当家解语花。
      为了解家为了他的信仰,他什么都做得出来。面对这样的解语花,他信你,那就是信。他若不信你,再多的解释都是枉然。
      “花儿爷,瞎子无话可说。”
      男人笑着,伸手抹去眼前人脸颊上的血污。
      解语花猛地皱眉,晃了一下脑袋躲开那只伸过来的手。他感觉自己的脊椎一点一点软了下来失去力量,一直支撑着自己的那股劲儿也慢慢的从身体里流失,渐渐的冰冷的感觉就开始从指尖四处蔓延。蔓延得很肆意。
      原本以为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宠着自己哄着自己,可以把自己不为人知的脆弱悄悄的露给他看,结果,到头来也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美梦。如果这个人是敌对势力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那么他一路上的种种行为、一路上对自己的呵护以及那些让他意乱情迷的话,毫无疑问,都是故意做出来给他看的。而自己,也几乎算是已经上了当。解语花紧紧咬牙,直咬得牙床都开始发酸。
      他有他的路他的解家,九门当家这个光环罩在身上,为此,他必须要舍弃那些寻常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舍弃一切羁绊。把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牵绊全部都割断之后,他才能甩开步子一往直前,像是一个没有灵魂只有躯壳的木偶——强大,完美,没有缺陷。他要走的路在旁人看来是那么的光辉耀眼,然而也只有自己知道,这路,每一步踏下去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黑瞎子是缠在他身上的一根线,他必须把这根线割舍。
      解语花面无表情地从黑瞎子身上下来,慢慢站直了身体,利落地掏出手枪对准了男人的眉心。
      “爷给你一分钟从我面前消失,否则,子弹不长眼。”
      声线清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起伏。
      这是老九门最出色的解家当家,这是道长的花儿爷解语花。
      黑瞎子慢慢摸索着坐起来,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紧紧抱住眼前的人一辈子不松手。外面的世界那么冷那么乱,又那么脏,原本以为他的怀抱可以为这朵海棠提供一个小小的避风港。而现在,这港湾在一瞬间就成了碎片。
      解语花很清楚黑瞎子现下的身体状况,这个时候让他一个人跑出荒郊野岭去市里看医生,基本上就等于要了他的命,这男人八成会死在半路上,慢慢腐烂掉。他只是过不了自己那关,狠不下心亲自一枪毙了眼前的男人。
      黑瞎子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一眼,而后退了两步,笑了笑挥挥手。
      “花儿爷,再会。”
      解语花没说话,只低着头,一手懒懒举着枪一手垂在身侧,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的无力且放松。
      然而在这时却传来一声枪响,枪响的同时解语花看到一个黑色的东西突然闪过来挡在自己面前,那东西急切地喊了一声“花儿爷”,随后就一声闷哼软绵绵地倒在了自己怀里。
      是黑瞎子。
      挂在他身上的黑瞎子胸口有一处枪伤,而两人身后的小平头手中的枪口,甚至还冒着一缕缕的烟。
      如果不是黑瞎子及时冲过来挡住了这一枪,子弹应该是正中解语花的心脏。
      瞬间从错愕当中回过神的解语花睁大了眼睛,怒气几乎是刹那间就从心里冒了起来,想都没想便举枪直接打中那伙计的太阳穴。
      那伙计哼都没哼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上凝固着最后的错愕——不相信这一枪居然会失手,不相信那个被解语花用枪口指着逼迫离开的人,到了这种时候依然会义无反顾地扑上来挡住子弹。
      黑瞎子伤口处流出的血一点点渗透了轻薄的粉色衬衫,温热粘腻的感觉分外鲜明。解语花紧紧皱着眉,只听到怀里软绵绵的人闷声闷气道:
      “花儿爷.....这回,你信我了?”

      一个星期后。
      医院里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刺激着嗅觉细胞,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晃得人眼睛都开始发晕起来。解语花一路噼里啪啦回着短信走过长长的走廊,几个小护士这几天跟他也混了个半生不熟,胆子大的就小心翼翼过来问一声“解先生,您又来啦。”解语花点点头不说话,脸上的笑容礼貌且有分寸。
      轻车熟路地上了住院部的三楼,拐几个弯找到那间熟悉的单人病房,解语花用脚尖轻轻踢开门径直走了进去。依然是一大片晃眼的白,黑瞎子杵着拐杖站在窗边,正一手保温瓶一手拿着杯子往里面倒水。
      “怎么自己就下地了,要喝水叫护士啊。”解语花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很自然地走过去,就从男人手里抢过了水杯和保温瓶。黑瞎子不说话,只在一边嘿嘿的笑。
      “右膝盖都要粉碎性骨折了,再把自己折腾出问题来小心变瘸子。”解语花唇边勾勒出的笑三分揶揄三分伶俐,剩下的是带着小孩耍诡计欺负人一般的调皮,“老九门的解家,从来不收瘸腿的伙计。”
      “花儿爷教训的是。”黑瞎子好像接圣旨一般接过解语花递过来的水,低头抿了一口。
      一个星期了。
      一个星期之前的出生入死惊心动魄还历历在目。小平头是长沙几个敌对盘口暗中安插来的眼线,这个眼线居然就在解语花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地躲过了六七个年头,想必暗中一定是动了不少手脚。一行人在分叉口分开之后,大块头和方下巴先后遭了他的暗算死在斗里,小平头出来之后本想趁着当家的跟黑瞎子缠绵直接两枪就拿走两条人命,没想正想动手却给人发现了。而最大的变数,在于被黑瞎子不要命地挡下来的那颗子弹。否则,现下的老九门应当是另外一番景象。
      解语花就近在陕西寻了一家大医院,通过解家错综复杂的关系买通了几个专家级别的医生,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黑瞎子胸口的枪伤。那死人在重症监护室睡了整整三天,病危通知都下了好几单,才转到普通的单人病房来。这几天解语花一直没怎么合眼,处理了由小平头牵扯出来的杂七杂八的货色又安抚了手下弟兄,人已经是累到了极点,却依旧是一天一趟地往医院跑。
      虽然过了这么些天,他还是不适应。不适应黑瞎子穿着一身白底蓝条纹的病号服,躺在一片纯白色当中。这个人跟白色是如此的不搭边。他的目光一点点扫过面前男人略显凌乱的漆黑发梢,扫过发丝下面两条英挺的眉和刀削一般立体的鼻梁,扫过线条凌厉的下巴和两瓣薄唇。
      他想起他一个星期前一身拉风的黑色端着机枪的样子,那样的不羁那样的骄傲,嘴角扬起的弧度下是他最不凡的身手、贱兮兮的语气下是他比谁都要机警的神经。道上跟哑巴张齐名的独行侠黑瞎子,一直以来似乎都应该是这样,无拘无束、潇洒、骄傲、不羁。而此刻,这个男人却一身抢眼的白色、杵着拐杖安安静静地站在病房里,站在自己面前。解语花的心脏莫名地一阵钝痛,他皱皱眉,而后应付地扯起嘴角笑了笑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开始翻手机。
      滴滴答答的按键声,响得相当欢快。
      黑瞎子在后面看了半晌,放下水杯,单脚跳着来到解语花面前:“花儿爷,事先说好的不是这样啊。”他举起手里的拐杖十分孩子气地晃了晃,“如果早知道弄得这么惨,瞎子开的课就不是这个价了,我历来明码标价的。”
      “成,你要多少,回头我叫人给你打卡里。”解语花靠在软绵绵的沙发靠垫上,头也不抬,噼里啪啦低头按键盘。
      “花儿爷......瞎子不缺钱。”男人纳纳地摸摸鼻梁,挺郁闷挺委屈的样子。
      “那你缺什么。只要我解家有,少不了你的。”
      于是那人贱兮兮地凑过来,脸上的笑容是十足的流氓气——
      “缺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归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