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蔷薇》绍敏郡主

4、第 4 章

　　处在青春期的我脸皮很薄，心灵很脆弱，而且敏感得不能行，并且还好胡思乱想。上回运动会钟怀瑜当着我的面背着美女离开的画面对我伤害不小，我在脑袋里构思了一个故事，大致情节是这样的：首先，钟怀瑜对我根本没半毛钱意思，他最多最多把我当成一个关系比较熟的学妹了。其次，钟怀瑜心里喜欢的是上回摔跤那美女，所以看到美女哭他急得不行，然后他送美女就医，完美的神仙眷侣。我对自己臆想的这个故事深信不疑。照着镜子端详自己，面黄肌瘦，平胸扁臀，和美女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这么一想我瞬间清醒了，我要放弃钟怀瑜，再也不喜欢他了，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我降低了去物理办公室的频率，这样一来碰到钟怀瑜的频率就大大降低，不看见他心里也就没那么烦。可是，学校一共那么大点地方，和钟怀瑜还是免不了低头不见抬头见。去食堂打饭的路上碰见他，他朝我笑，我抱着饭盒和左小冉说话装没看见。上个厕所碰见他，他伸手想招呼我，我假装尿急急匆匆跑开。这种状态持续了两周左右，有一次我去物理办公室交作业，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他，我低下头加快脚步想溜，他长臂一伸拦住了我：“江薇你怎么了，怎么最近看见我老跟没看见似的？我得罪你了？”“没啊，没得罪我啊，我可能真没看见你吧。”“哦，是吗，我当我怎么你了呢。”“快上课了，我先走了。”我找个借口溜开了。后来再碰上钟怀瑜我还是假装看不见，不是低头跑过就是扭头跟旁边人说话。钟怀瑜刚开始还想拦我，后来大概看我态度实在不怎么友好他之后再见到我也不搭理了。我俩就这么断篇儿了。
　　其实我心里是难过的，暗恋人家快一学期，费了那么大劲才跟人家套上近乎，结果突然断篇儿了，现在的状态比陌生人还陌生。我不太明白自己这么做是为什么，是伤心，是自卑，是赌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我和钟怀瑜这点不深不浅的关系忽然之间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
　　很快就到圣诞节了，班里几个要好的同学嚷嚷着要一起过节，地点选在左小冉家地处海边的豪宅里。左小冉的爹是个暴发户，家里据说钱多宅多，本市地角好的地方她爹几乎都买有房子。平时左家不怎么住那套海边别墅，这次正好提供给我们庆祝平安夜。
　　别墅就是好哇，依山傍海环境清幽。左小冉他爹派了司机开着他家的黑色大奔沿着山道把我们拉进别墅里，并且十分体贴地从酒店给我们订了晚餐，西式中式日式韩式满满地铺在长桌上，光甜点就有好几种。左小冉同学还十分慷慨地从她爹的酒窖里搬出来几瓶洋酒，又拿出几只高脚杯，她用餐叉“铛铛铛”地敲着杯子对我们大声宣布：“孩儿们，今天本大王高兴，让我们一同举杯，不醉不归！”那时候的我们不过是一群初入高中的小毛孩，家里管得紧都没喝过酒，这次居然能喝着左小冉她爹窖藏的洋玩意儿自然兴奋得不行。废了半天功夫才把酒瓶子撬开，一人倒了一大杯，就站在左家明晃晃的大吊灯下面举起酒杯大喊一声：“cheers!”谁知道，嗬！真难喝！洋酒看起来红的白的蓝的绿的挺漂亮，没想到口感这么差劲，实在难以下咽的情况下左小冉就带头往酒里掺可乐，我想如果她爹知道的话一定会心疼我们暴殄天物，不过我们可顾不上这些，只忙着自己喝得尽兴。
　　洋酒的度数不低，虽说掺了可乐，但我们还是喝得晕头转向。酒精是麻痹大脑的东西，有时候喝了酒就会莫名其妙想起不少伤心事，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生活欺骗了你，我就属于这种没出息的人，我喝了左小冉她爹的洋酒就想起了伤我心的钟怀瑜，我想起开学典礼上向新生致辞的钟怀瑜，那时候我被丘比特的爱情之箭射中了心脏，然后就开始暗恋他偷窥他，后来认识他之后我对他的喜欢变得更加剧烈，甚至单方面以为他也有那么丁点喜欢我，可是一切美好都在运动会那天幻灭了，钟怀瑜背着别的女孩离开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却醒他不喜欢我。想起这些我觉得特别委屈，特别难过，也许是因为有了酒精的催化，我酝酿已久的情绪得以爆发，我抱着已经喝傻的左小冉大哭不止，一会儿控诉钟怀瑜，一会儿又絮叨别的事，啰哩啰唆折腾到凌晨两点才终于头一歪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11点了，左小冉的妈不放心我们亲自跑来了，她一开门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傻了，客厅里横七竖八挺着几具“尸体”，杯盘狼藉，满屋花气人气酒气。左妈一边开空调排气一边拿脚踹我们屁股：“天哪天哪，这帮小酒鬼们，快起床了！你们这帮孩子胆子真大，连酒都会喝啦？！左小冉你赶紧爬起来，一定是你出的主意。”起床之后我们挨个洗了澡，喝了左妈亲手做的扇贝冬瓜汤之后才陆陆续续离开左家。本来左小冉要让司机送我，但被我拒绝了，只把我送到别墅区附近的一个公交站牌下，我自己搭公交车回的家。
　　快到我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脑袋有点晕，我下了车一个人慢慢往家走。我家住的房子是我出生那会儿我爸单位分的，样子已经很陈旧了，有的地方由于常年风吹雨淋已经有部分墙皮剥落。我家住二楼，我站在单元口抬头望望我家窗户低头准备上去，我并没注意到有个人一直蹲在旁边盯着我，快进楼道的时候一直蹲着的那个人突然站起来拦住我的去路：“回来够晚的啊。”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我抬头一看，竟然是钟怀瑜！
　　“你干什么啊，吓我一跳！”
　　“我等你啊！回来的真早啊。”
　　“等我干嘛？”
　　“我要跟你谈谈。”他摆出一副教导主任的模样，一脸严肃。
　　“干嘛，有什么好谈的？”我的口气不怎么友好。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管得着吗。”我语气十分差劲。
　　“江薇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我得罪你了？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你太敏感了。”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从早上等到现在就为见你一面，你不这样不行是不是？”他生气了，说话声音挺大，他以前没这么跟我说过话，我看着他被我气着的模样觉得挺开心的。
　　“你等我干啥？”
　　“从昨晚开始给你打电话你就不接，我只好一大早就过来等。”
　　我不说话了，盯着他看，他也皱着眉头看我。先败下阵来的人是我，我“噗哧”一声笑了：“钟怀瑜，你别跟我说你在我家楼下等这么久就是为了见我一面。”
　　“对啊，不然呢。”他还在生气，皱着眉头瞪着眼睛，火冒三丈的样子似乎是想把我摁在地上捶一顿。
　　“你真打电话了？”
　　“废话，我能不打吗，你也得接啊！”
　　我低头看看手机，还真有二十几通未接来电，估计是昨夜玩得太嗨压根没听见手机响。我没说话，把手机揣回口袋，盯了他一会儿，然后皱着眉头问他：“你为什么找我？”
　　“你说我为什么。”
　　“我真不明白。”
　　“江薇你跟我装傻是不是，这些天你都不搭理我，打招呼你装没看见，发短信你也不回，在学校你老躲着我，我根本抓不着你，大礼拜天我不睡懒觉巴巴地跑到你家找你，打你电话你不接我就猫这儿一直等你，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这，难道，你，喜欢我？”我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他。
　　他被我气笑了：“这，难道，你，不相信？”
　　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啊！”
　　他被我的反映弄得有点生气，语气凶巴巴地：“什么叫不可能，啊？江薇，你倒是跟我解释解释你怎么就觉得不可能了。我要不喜欢你我干嘛不睡觉来你家楼下吹冷风，我闲的吗我？”
　　我有点晕菜，不知道是昨晚的酒劲没过还是被钟怀瑜的告白炸晕的，反正此刻我的大脑停转了。我呆立着思索钟怀瑜刚才那些话的意思，他有些不耐烦，看了我几秒钟然后一把抓过我的手拖着我往外走：“以你的智慧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别跟个呆鹅似的木着了，走，先陪我吃点饭去，我饿坏了。”
　　钟怀瑜把我拖进离我家不远的一家杭邦菜馆，还没到饭点，店里零零散散坐了两桌客人。服务员笑眯眯地凑上来：“两位有订包厢吗？”
　　“没。”
　　“那请二位这边走。”说着把我俩引到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我，我大致扫了一遍把它递给钟怀瑜：“你点吧，我不知道吃啥。”钟怀瑜白了我一眼，接过菜单：“真是够笨的点菜也不会。”我撅撅嘴没说话，我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俩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而且实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我觉得有点别扭，刚才钟怀瑜不明不白的表弄得此刻我的心里乱糟糟的，呼吸都有点困难，我突然发觉我怎么这么怂呢！？
　　上菜速度很快，青翠红白排了满满一桌子，我看着不禁食指大动。钟怀瑜指着桌上一只瓷盆对我说：“你多吃点这个，对你有好处。”
　　“这是什么？”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这盆里盛的东西好像豆腐，浸在汤汁里，上面撒了一层葱丝笋丝和火腿丝，色泽黄亮剔透，看起来十分诱人。我盛了一勺小小地抿了一口，口感鲜嫩滑润，我问钟怀瑜： “难道是蟹羹？”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猜，这哪是蟹羹，是鱼羹，新鲜的鲈鱼，蒸熟了以后去皮剔骨，淀粉和蛋黄勾芡，最后浇上猪油撒上火腿丝就成了。这家馆子老板是杭州人，他们家的菜味道地道，鱼肉做得鲜滑所以你才会以为这是蟹子。”
　　我听得目瞪口呆：“你怎么这么了解？你别跟我说你还会做菜？！”
　　钟怀瑜笑得很得意：“你觉得天底下有我不会的事吗？我妈是浙江人，做这些最拿手，我从小吃到大，看都看会了。”
　　“哇！那你回头让我尝尝你手艺吧！”
　　“这个简单，不过嘛，有个条件。”他用筷子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一瞬间有点明白他什么意思了，我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小声地问：“什么条件？”
　　“当我女朋友。”
　　天哪，虽然我猜到他要这么说，可是当这句话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不小心漏跳了好几拍。我心里有个声音蹦出来：“傻瓜，男神主动对你表白，你还犹豫什么！快同意啊！”
　　我猛然惊醒，看向钟怀瑜：“行！成交！你可不能反悔了！”
　　钟怀瑜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隔着桌子伸过手来掐掐我鼻子：“江薇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特别呆。”
　　饭店的灯光有点昏暗，我十分庆幸，因为这样钟怀瑜就看不见我此刻通红的脸了。
　　一边吃饭我一边问钟怀瑜：“对了，刚才你为啥说让我多吃点鱼羹？”
　　他不怀好意地笑：“这道菜里有蛋黄，蛋黄里有卵磷脂，卵磷脂被人体消化之后可以释放出胆碱，胆碱通过血液到达大脑能有效对抗智力衰退，所以我说这道菜适合你，或者说适合你这类人群。”
　　“。。。”
　　晚上回到家我早早地就躺在床上了，我的心一直跳得很激烈，这一切发生得好突然，我竟然成了钟怀瑜的女朋友，我暗恋了他一学期从来没想过结果会是这样，我心里幻想的结果明明是未来的某一天自己鼓足勇气倒追的，可是被他捷足先登了，要知道前几天我还因为运动会那天的事在和他冷战呢。看来人生真的是深不可测，走着走着也许突然一个急转弯两旁的风景就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