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尸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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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变
我知道我已经死了。
好在五月的天气算不上太热，嗅觉对我来说早就失效，但起码我没有发现这具身体有腐败的迹象，即使我躺在木板上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动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自在的麻木。
对于现在这样的状况我实在有些恐慌，作为一个普通人，某天你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具尸体，实在是有些惊悚。但是我想，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要觉得惊悚的，大概不会是我了。
对于为什么死掉这样的事其实很是模糊，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无所事事地听着外面寂静转为喧闹然后再次安静下来，才隐约觉得有些印象。
我僵硬地坐起身，带这些奇异的心态审视着苍白瘦弱的手腕，是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大抵是病死的。
这具躯壳内里早就萎靡腐败，天生体弱，若不是好运生在大户人家，名贵药材好生养着，只怕早就草席裹尸弃在了乱葬岗，这二十多年，都算是赚到的。
可惜……可惜什么来着？我环视一眼身处的环境，破旧阴暗的房屋，一看便是粗糙滥制稍微动一下便会发出声响的木床，就算丧失了触觉也能想象到它的冰凉和脆弱的被絮——是的，脆弱，因为我刚刚不过伸手想研究一下它的构造，它就发出了破碎的声音，我有些僵硬看着想我述说着它的无辜的我的手——呃……或者，这是死掉以后的我的天赋异禀?
先撇开尚算整洁但怎么说都和我记忆里精致富贵的家差了千万里的环境不谈。
我好像想起了很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可惜我生来便不爱巾帼爱须眉。说白一点，就是我有龙阳之好。这点缺陷在我那个家教甚严面子大过性命的家里那可得算得上能闹个天翻地覆的大事。索性我生来体弱，常年卧床，与外人鲜少接触，先不提那些老弱家丁能否和我胃口，就是仅有几个年轻的，看过他们剔牙打屁光膀子挖鼻屎的粗俗模样之后，我曾一度因为自己喜欢男人这样的事情觉得人生灰暗，更不可能傻到和人出差宣扬。
直到遇见铭生。
是的，铭生。
就算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了，我还是能一下子就想起和他初遇时的场景。
那时候正是冬天，下了好大一场雪。我在房间里看着外面的雪景十分心动，正巧那段时间我身体好了些，好容易磨得了嫣儿姐姐的同意，让我出去透透风。于是，穿得厚厚实实几乎只露出半张脸的我，怀里抱着火罐，终于站在了院子里。
大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梅花上压了不少积雪，不能和想象中一样尽情玩闹我感到很失望——你不能要求一个病人穿得和一个球一样在积雪里跑跳。一时我怒向胆边生，捡起一颗小石子就往梅花上砸去。
这一砸，便砸出了一段姻缘。
捂着脑袋转过来的铭生，有着书上诗词都形容不来的好看，剑眉星目，像极了小说里驰骋疆场的大英雄。
他隔着梅花看过来，明明是无端被人砸了，看到了我了，棱角分明的唇，却扬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一时便看傻了。
后来我和铭生说起的时候，他笑着点点我鼻尖道我傻瓜，说我那是因为没怎么见生人的关系，才会觉得他好看，倒是那时的我，将他看呆了去。
即使后来我和铭生一起离开了那个富丽堂皇的家，路过很多地方，终于在这里安顿下来，见过很多人，我也还是始终坚信，铭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对于我们一起出来这件事，铭生说，这叫做私奔。
还和我说了司马相如的故事，要这么算的话，也许很多年以后，也会有人说我们的故事。
我这么和铭生说的时候，铭生的笑容僵了僵，他摸摸我的头，只说我不懂。
为了这件事我很生气，一下午都没有理他，不过晚饭的时候铭生端着饭过来哄我，我最后还是原谅他了。娘说过，这夫妻之间啊，最重要的是体谅。我和铭生应当也算得上是夫妻了吧，嗯，所以我要体谅他。
和铭生在一起的日子总是特别快乐。
隐约记得铭生是带着我一路向南，虽然对于诗词里大漠孤烟直的景象十分向往，但是铭生难得地违拗了我的意思，原因是我身体受不起大漠极端的气候，所以我也难得地没有因为这个向铭生耍赖。
铭生说爱情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其实只要是和他在一起，大漠还是海底，又有什么关系。
那年春天的时候我们路过一片花海，浅色的花瓣在空气里飞扬，落在背着我的铭生的发上，我贴着他耳朵问他这是不是就叫做落英缤纷，铭生笑着说我家娘子真聪明，我红着脸假装生气，没办法，对于铭生偶尔的不正经我总是没办法坦然以对。于是铭生环着我的手往上提了提坏笑着假装背不住我了，我不配合地大笑起来。我才不害怕呢——我的铭生，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当然一路上也不尽是坦途。
最惨的一次我们遇上了强盗，铭生把我护在身后，让我找机会跑，他挡着，我哭着说不要。
我不怕死，可是我很害怕你把我一个人留下。
那么坚强的铭生就那样红了眼眶，于是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拿起武器——虽然是杀伤力极其有限的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
所幸强盗只有三人，铭生也会一些防身的功夫，虽然极其狼狈，但总归是性命无虞。
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的铭生就不是。
后来我们终于在这个看似繁华的城镇安定了下来。
其实铭生很早之前就开始有这样的打算。毕竟都是不熟悉的地方，走错路风餐露宿是常事，我的身体便常常不配合地罢工，所以就算我离家的时候带了不少金银，而且我身体好的时候铭生也会出去给人誊写书信甚至卖些字画，我们的手头也日渐拮据起来。
初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就对这里很满意。
因为是几个城市的交界再加上来往商人很多的关系，这里的人对于外人并没有多大戒心和关心，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人口复杂，我家里就算想要找到我的下落也很是困难。
是的，我们其实可以算是亡命鸳鸯。
铭生在灯下画画的时候我坐在他旁边略带得意地和他说起这个，铭生停下手中的笔，有些无奈又宠溺地捏捏我脸，笑我傻瓜。他说天底下能把这种事说的这么开心的人，大概也就是我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差不多半年。
之前两年的奔波让我的身体在安定下来之后愈发不好起来。
铭生脸上的笑容就那样日日地淡了下去，渐渐地变得眉头紧锁。
因为我们没有钱。以前的时候我从来不知道我生病原来是这么需要钱的一件事，也不知道原来钱是那么重要。
铭生一个月下来帮人写字作画的钱往往还不够我一副药。
于是铭生决定上京赶考。
铭生说他做了官才能帮我治病，我们才能一直在一起。
我很舍不得铭生，但是我很明白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因为铭生上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我说话的时候是三年前，决定我们究竟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
所以我只是抱着铭生说让他早点回来，我在家等着他。
那一晚，我和铭生整晚都没有睡。我们像一朵并蒂莲一般在床上纠缠着，为即将到来的分别。
再之后便是现在。
所以……难道铭生离开第二天我便惨兮兮地死掉了？我僵硬的转了转脖子，有些坏心眼地想，铭生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疯掉的。
事实上对于我已经死掉了这件事我完全没什么好在意的，就我看到的手臂的情况来看，我的身体还是很完整的，没有发生什么腐败的现象——我想这是一件好事，起码铭生回来的时候也我也比较好去见他。——不管是死是活，只要是我，铭生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是为了确保安全，我还是决定去照照镜子。
有些困难地从床上下来，慢慢地回头看一眼刚刚发出吱呀呻吟的木床，我知道我现在的动作外人看来肯定很奇怪，没办法，现在这个身体对我来说是个新玩意儿，用起来不够熟练是肯定的。歪歪头，我开始啃自己的手指，看来就算面目没什么变化，要出门的话，也还是需要在家好好练习一段时间啊……
两天后我第一次踏出家门，为了避免像小说里面出现见到阳光就腐烂掉的情况出现，趁着清晨阳光很弱的时候，我抱着牺牲一个手指的心态将它伸了出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啊……于是我安心的踏出了家门。
走到街上我才开始觉得茫然起来。
喧嚣的人群和我没有半文钱关系，我随意找了个卖包子的大婶问她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婶还好心地给了我一个包子，我有些为难地看着包子，死掉的人进食的话……不会被噎死的么？但是为了不吓到好心的大婶，我还是决定乖乖收下好了。
算起来铭生离家已经两年了，为什么不回家呢？
我不明白。上京赶考的话算起来不是最多半年就该有消息的么？铭生那么有才华，不可能落榜的。或者——或者铭生已经回来过，结果发现我死了伤心离去？可是那样的话我就应该被埋在土里的吧。而且……按理来说的话我应该没有死掉很久吧，起码没有长到被人发现那种，不然我刚刚出门的时候隔壁大娘就该是一脸恐慌而不是一脸惊异地看着我了。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在家坐了片刻后我就决定我要去京城。
铭生是上京赶考，京城里也许会有他的消息，我要去找他。
幸好我现在是尸体。不会饿也不会觉得疲惫。而且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在睡的床上还发现了一些散落的银两和银票，看上去还蛮多的样子，真是奇怪我怎么那么有钱了，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我还是很开心地捡起来了，铭生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的。只是一个人上路的话总归是有些寂寞的，我便愈发想念起铭生起来。
只是离京城愈近，便越是恐慌。
我脑袋里剩下的东西没办法帮我分辨这样的恐慌由何而来，或许人死掉以后便不再依赖于看到听到甚至理智，而只单纯地依赖于属于动物的本能。
而这样的本能，往往是最直白而准确的。
我终于见到了铭生。
透过住店的小二我只隐约地明白铭生现在是大官，我这样的普通百姓是没有资格拜见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拜见】，我想见铭生，就去见，不是这样的么？
站在铭生的府邸前，看着一看便很有气势的大门，我的铭生，果然是最好的，这样想着，我忍不住笑起来，只是因为还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住脸上的肌肉的关系，我想我的表情外人看来一定很奇怪，所以守门的两位大哥才会戒备地看着我。
我走上前去，对其中一人道：“我要见铭生。”
那位大哥不耐烦地冲我道：“这可是韩子高韩中书大人府上，哪来什么铭生？”
我想了想，差点忘了，铭生的名，不就是韩子高么，于是我很高兴地道：“我就是来找他的，铭生现在在家吗？”
两个守门大哥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这么美的一个人，居然是个傻子。”
我生气地瞪他一眼：“我才不是傻子！”说着便往里面走。
守门的人自是不肯，推搡着，我便真的恼了，也顾不得许多，伸手拽住一个人的手一扯，温热的液体便喷溅到我脸上，我微微一怔，随即隐约地觉得兴奋起来，只是那人的惨叫实在刺耳，另一个人怔了几秒钟，随即连滚带爬地往里面大喊着跑去。
见没人阻拦了，我便开心地往里面走去。
才穿回廊便被更多的人围住。不让我见铭生的，都是坏人。
初时没什么章法，他们仗着人多，还偷袭我，好在我现在一点也不怕疼，不一会儿我便摸出了些门道。那让我觉得很舒服的液体溅了我满身，铭生说得对，我果然很聪明，只是可惜了我今天为了见铭生特意买的新衣服。
渐渐地便没有人敢上前了，我视线在围着我的人里转了一圈，他们便都害怕地往后退，我觉得没意思起来，正想问他们谁知道铭生在那，便听得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领头的那人，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唇仅仅抿着，可不就是铭生？
我眼睛一亮，高兴地喊他：“铭生！”
他脚步一顿，视线停留在我身上，视线先是犹疑，随即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我提步往他身边跑去，刚刚明明怕的要死的人却都颤颤巍巍地拦在了他身前，我不满的撅撅嘴：“铭生，我好想你。”
铭生一脸惊惧，像是想确认什么似的：“云归？”
我笑起来：“是啊，铭生，我来找你了。”
铭生倒退半步，捏紧了手里的剑。
铭生怕我。意识到这一点我黯然地低下了头，随即发现自己满身的血污，随即明白过来，我抬起头把眼睛微微睁大对着铭生委屈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想见你而已，可是他们都拦着我，铭生，你说了要回家的，可是我等了好久……”
铭生对这样子撒娇的我最没有办法了。果然，铭生握剑的手松了松，随即不顾旁人的阻拦慢慢走到我面前，“抱歉……”
只一句话，再多的委屈都通通飞走，我扑到他怀里，我满心欢喜，完全不在意铭生身体有多僵硬。
铭生把我带到了一栋别院，将我暂时安置下来，嘱咐我不要出门，原因是因为我那天太冲动吓到了不少人，而且因为铭生是大官的关系，那些被我伤到的人处理起来很麻烦，我又是担心又是后悔，铭生反倒安慰我说没关系。
做了大官的铭生每天都很忙，而且总是心事重重不开心的样子。我缠着他撒娇的时候他有时候会不耐烦，可是又会马上过来哄我，我觉得越来越不懂铭生了。
铭生不在的时候我就常常坐在院子里发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错的，可是我想不起来，这么和铭生说的时候铭生便失了冷静，有些歇斯底里地让我不要想。
这样的铭生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做了大官的铭生，和我之间，总像是隔着些什么。
不过，现在我都已经不能算是人了，那么变成大官的铭生我也要学着接受吧。
有天我在的院子里来了一个穿的很漂亮的女人，她骂我是狐狸精，我本来想把她扔出去的，不过想起铭生和我说不能那样，不然就没办法和我在一起了我就忍住了。
可是他越说越过分，还说铭生是爱她的，她才是铭生明媒……正说到这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的铭生赶了过来，很生气地让人把那个女人带走了，我看着铭生，很想问他那个女人二米说完的话，是不是明媒正娶，可是，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我，却怎么也没办法开口。
铭生深呼吸了一下，温柔地安慰我，那是个疯子，让我不要理会。
铭生的怀里真是温暖啊……暖得我都没有勇气问他，这两年，你没有找我，就是因为她吗？
之后的好几天我都没有见到铭生。
就这么过了差不多十天，我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那天晚上，我被屋外奇怪的声音惊醒--其实我早就不需要睡觉，每到夜深人静，这里的风声变化我都一清二楚。然后整个人都开始觉得有些不舒服，想起身，身体却异常地僵硬沉重，这样的感觉，就像是我在那张木床上醒来第一天的感觉一样。
我咬牙勉强从床上爬起，站起身便觉得一阵恍惚，有些跌跌撞撞地往门边走去，刚一打开门，便觉得眼前的光亮刺得我睁不开眼，然后一阵热烫的感觉席上我的皮肤，疼……真的很疼，我都能听见皮肤撕裂的声音。
耳边听得有人道：“妖物，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我心上一惊，勉强睁开眼，门口有人开坛做法，隔着火光看不清楚，只能勉强分辨是一个道士模样的人。
我忍着疼痛道：“你是谁？我才不是妖物！”
那个道士冷哼一声：“我是谁你没有资格知道，你明明是已死之人却不肯尘归尘土归土，还纠缠于人，大开杀戒，不是妖物又是什么？”
“我没有！”我喊道，视线慌乱地在四周寻找着，铭生呢？铭生为什么不来救我？眼见道士拿了一张符咒又要做法，我忍不住大叫起来：“铭生救我……”
道士手上不停，我只觉得像是每一寸皮肤生生从身体上剥落一般地疼，那道士冷笑道：“你说的铭生莫不是韩中书韩大人？我便是中书大人请来的，他又怎么可能救你。”
“不可能！”我红了眼，“我才不相信你，我要去找铭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站起身就往道士的神坛撞去，那道士被我撞的触不及防，我越过他便忙往铭生的府上跑去。
凭着仅存的记忆的在京城夜晚微凉的街道里奔跑，身上很疼，心也是。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铭生……铭生……救我……
脑袋里一些残破的碎片不时闪现。
盛夏的时候一身汗水背着我赶路的铭生，我生病的时候着急地帮我煎药的铭生，温柔地问我会不会不舒服的铭生，坏笑着叫我娘子的铭生，说着要和云归在一起一辈子的铭生……
“云归，我现在是中书，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朝堂之上容不得半点差错，云归，再等等吧。”没关系，没关系的铭生，我等着“云归，皇上赐婚我不得不从，对不起，就当是我负了你。”铭生，你说过要和我在一起的，你说做官是为了帮我养身体，我们才能在一起一辈子。“……这些钱你收着，找个好的大夫，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吧”不要……我会死的，铭生，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对不起。”
我怔怔的站在中书府门前，隔着台阶看着站在门口的铭生。
想说什么，可是肌肉僵硬得发不了声。
铭生见到我了，脸上惊慌一闪而逝随即平静了下来，“云归你怎么来了？”
我喉咙发堵，想哭，可是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没有眼泪了。半响，我听见自己说“我想起来了。”嘶哑干涩得不像人的声音。
铭生脸上的平静便再也维持不住。
我看着他，像是第一次也像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一般细细打量。
初见的时候那个捂着脑袋朝我笑的人，明明是一样的五官，却怎么都没办法和眼前这个人重合起来。
“我一直以为我活过来，不……”我摸着被道士施法后残破的皮肤，喃喃道“不能算活过来的…铭生…我很想见你。我等了你两年……病成那样等了你两年，我以为我只是觉得遗憾——我的铭生啊，为了我上京赶考的铭生，要是回来发现我死掉了，肯定会很难过的，他哭起来的时候最丑了……”
“可是原来不是这样的啊……”我忍不住想笑，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拧紧了，除了疼，再找不出别的词语：“原来我是不甘心，是想来看看，京城，做官，究竟是怎样的东西，他们，将我的铭生藏在了哪。”
铭生上前一步，我便后退一步，他脸上的愧疚在月光下我看得分明。
可是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了。
明明知道我已经死掉了，却还能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温柔哄骗，明明是将我抛下了，可是却能做得好像迫不得已痛不欲生的模样。
他们都说我很可怕，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这样的铭生，才可怕。
铭生见我后退，停住了脚步，一脸痛苦地看着我：“云归……对不起……”
我摇摇头，看着路的尽头气喘吁吁赶来的道士：“现在我看到了…真奇怪，为什么我两年前不干脆死掉算了呢？大概是报应吧…我爹那时候说得真对，我果然是后悔了…。”
道士离得近了，便见到他隐约是拿出了什么东西，往我身上扔过来。还真是低级的手法，道士收妖的话不都是要说一些很厉害咒语然后拿出很厉害的法宝么？
大概是因为我是怪物，所以手法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铭生见了，慌忙地喊着小心便往我身边跑来，没有注意到台阶，便连滚带爬地摔了下来。
那个东西进到我身体里，我觉得身体好像在一点点碎掉化成粉末，还好，不算太疼，我最怕疼了。
我看着眦目欲裂的铭生，真奇怪，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么？
“铭生，你和我说爱情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我看到了，可是，你骗我。”
地上的铭生用力摇头，伸手徒劳地想要抓住我，却只握住一把尘土，哭得满脸都是泪，真丑。
“若有来生，惟愿生生世世，永不相见。”我用嘴型这样和铭生说着，我知道他一定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尸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