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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芒刺在背    郑晓 ...

  •   郑晓静的手指紧紧捏住钥匙圈,拇指跟食指的直接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祁然呆愣在沙发上,目光紧紧所在门口的位置,但是却没有落在郑晓静的脸上。詹曜岩看见祁然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紧接着垂下了头,牙齿把嘴唇咬得出了血印,双手不可抑制地在发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詹曜岩,他清清喉咙,喊了一声郑阿姨,郑晓静本能地应了一声,声音却是模糊又轻微,詹曜岩注意到那张跟祁然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上面的表情太过复杂。

      祁然父母在祁然3岁的时候离异,郑晓静一手带大祁然。祁然在初中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班里的男生,那人便是绍恺君。

      从惊恐,到学着默默把情感藏起来,祁然未曾让任何人知道,甚至那个时候,就连祁然自己都并没有完全承认。

      直到高一那年,詹曜岩不知道怎么就发现了祁然秘密,拽着这个把柄死活不肯放过祁然,然后不久绍恺君也知道了。

      詹曜岩倒是去了美国没了踪迹,但是祁然跟绍恺君的关系,从此就僵在那里,到现在也没再联系。

      祁然经常做梦梦见绍恺君,在梦里不停地跟他道歉,请求他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还是朋友。有的时候绍恺君答应了他,有的时候没有,但每一次的结尾都是相同的,那就是绍恺君搬了家,祁然去找那张写了地址跟号码的纸条,可是永远找不到,祁然又想到自己原来是背得出来的,可是在梦里,就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高中毕业聚会,祁然以重感冒为由,推脱掉了。也在那个时候,祁然做了一个决定,不再打扰绍恺君的生活。

      从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开始,祁然也想过让母亲郑晓静知道,甚至在高一的时候,对绍恺君的感情最强烈那段时间,祁然总想干脆跟母亲坦白算了,自己根本不会喜欢绍恺君之外的人。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祁然的心也死了,决定死守秘密。

      曾经祁然幻想过很多次跟郑晓静坦白时候的情景,母亲可能会哭,会打他,会惊得说不出一个字,但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母子两个人,而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况且那个人还是詹曜岩,这个祁然从第一次遇见就厌恶的人。

      祁然就着刚才扑倒詹曜岩的姿势,直起身子,单脚站在地板上,另一只脚曲着膝盖支撑在沙发里,从郑晓静进门之后,祁然就一直垂着头,刘海掩盖了祁然大半张脸,以詹曜岩的角度俯看下去,祁然的肩膀又薄又尖,有细微的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詹曜岩很想把祁然拉过来抱在怀里。

      同时,詹曜岩又很后悔刚才自己的失控,事情似乎变得棘手。他是想通过刺痛祁然这种幼稚的行为,达到让他在乎自己的目的。但他完全不愿意这么快就让祁然陷入跟家人的对峙之中。毕竟郑晓静不像他妈,从小知道儿子是个混蛋,也不差再附加同性恋这一项。

      “阿姨。”詹曜岩首先打破沉默。

      “……是曜岩啊,什么时候回的国?”郑晓静把包挂到墙上,走近了几步,朝詹曜岩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早上的飞机。阿姨,祁然……”

      “那你一定很累了吧,先回家休息,有事明天再来找祁然吧。”郑晓静打断詹曜岩的话,声音里的心不在焉很明显。

      “……我不是很累。”

      “那也请你先回去好吗,我有事情要跟祁然谈谈。”郑晓静将目光落到祁然的脑袋上,不再看詹曜岩,声音有些不稳,看得出来正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好。”詹曜岩沉默片刻,起身离开。

      母子两个人安静了十来分钟。祁然不敢抬头,用力闭了闭眼睛,开口先打破沉默:“妈。”

      “什么时候开始的?”

      “……”祁然当然知道此刻郑晓静指的是什么,但是祁然突然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要是放在以前,祁然一定把事情的细枝末节以及心里所有的想法,尽可能都说完整,但是现在,祁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都没有意义,因为心里清楚,不会再跟绍恺君见面。

      “对不起。”此刻祁然只愿意承认内心的愧疚,因为自己的特殊,让母亲郑晓静置身于这样尴尬的处境。

      “我早该想到。”

      “……”祁然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郑晓静,但是眼神一遇到,又本能地垂下了头。

      祁然想起四年级的时候,一次语文测验考砸了,不敢让家长签名,就自己冒充签了一个,后来轻易被老师识破,郑晓静拿到那张卷子的时候,祁然就像现在这样,头都不敢抬。

      那一次让郑晓静哭笑不得,祁然签字的时候估计太紧张了,连晓字偏旁写成了目都没发觉。

      祁然突然想,要是喜欢上绍恺君这件事,也能像那次犯的错误一样,能改就好了。

      “初中的时候,有次开家长会,你班主任老师跟我提起过,说你跟男同学似乎过于亲近[詹曜岩大的小报告?会不会太阴险了?],他说得模模糊糊,我也没怎么放心上,还以为是在暗示你上课容易开小差……”郑晓静叹了一口气,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自己在那个时候就表现得如此明显吗?竟然连老师都看出来了。

      “你不是加班吗?”祁然问了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声音里有些疲惫。

      “本来是替你顾阿姨的课,但是她临时又没事了。”

      “哦。我去做饭。”

      “你等等。”郑晓静拉住转身要离开的祁然,双手扶住祁然的肩膀,按着他坐下来,右手扶起祁然的脸。

      “那份家教做的还习惯吗?”

      “恩,小孩子挺乖。”祁然轻轻的说,眼神不敢落在郑晓静的脸上。

      “你最近好像瘦了点……辛苦吗?”

      祁然不明白郑晓静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摇了摇头,刚想说个不字,郑晓静的巴掌就落了下来,力道不算是大,但是祁然过分白皙的脸上,立刻就印上了暗红的掌印。

      祁然被郑晓静这一手掌,抽的头有些发晕,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郑晓静,郑晓静的情绪几乎在挥掌的一瞬间达到了高峰,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辨,嘴唇因为过分激动而发抖。

      “你爸爸当年因为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轻而易举就抛弃我们母子,你婶婶那些人表面上没什么反应,暗地里全当做笑话来讲。儿子,你知道你爸给我们留下什么了吗?”郑晓静的呼吸快而沉重,那终究是她这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他一走了之,闲言碎语传不进他的耳朵,他有了新的生活,阖家欢乐。而我们连两个这一生都注定狼狈。”

      祁然默然:“我知道……”

      “不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你也不需要知道,那样对你有害无益……”郑晓静像是在自言自语,双眼失去了焦距,视线穿过祁然,愣愣地投在祁然背后的白墙上,那里挂了一幅十字绣,一黑一红两条锦鲤。

      那个地方以前是挂祁然父母的结婚照的,当然祁然并不知道,他们两个离婚的时候,祁然还处在蹒跚学步的年龄。

      “妈。”祁然不忍心看着母亲这幅样子,他知道她又陷入了回忆。即使那是一段痛苦的记忆,但是郑晓静似乎总是刻意去想它。很多次深夜,祁然做完作业,揉着发酸的脖子去洗澡的时候,路过母亲的卧室,透过虚掩的房门,总看见母亲盯着被子的一角出神。

      祁然家因为几乎全依仗郑晓静一人的收入,家境不是很好,因此家具装潢都很简单,床是当初买人家二手专卖的,老式红漆雕花木板床,不大,但毕竟是双人床,祁然看着母亲缩在一边的身影,而另一边空空如也,心里总不是滋味。

      “祁然,我们这个家再承受不住任何的鄙夷,不,呵是我承受不了。我不管刚才听到的是否属实,但我希望你能给妈妈活下去的理由。”

      郑晓静每一个落在祁然耳朵里的字,都是一根锐利的针,扎着祁然的心脏。

      如果你是同性恋,那么我就去死。祁然清楚郑晓静的意思。

      祁然清楚母亲的脾性,自尊心极强的母亲在每一件事情上都力图完美,她念书时一直是班级的骄傲,学校的骄傲,毕业之后在一所当地的中学执教,虽没有成就大事业,但十几年来兢兢业业,业绩突出,带的班级向来都是年级第一,这在当地哪所学校都能是一项记录。

      这样骄傲的一个人,输给了婚姻,输给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并且是输在亲密而信任的丈夫手里,对郑晓静来说,无疑是人生最大的污点。

      此刻的祁然,只觉得母亲可怜而绝望。

      而比起母亲,自己的伤痛似乎无足轻重了。况且早在两年前,他已经决定过一次。

      祁然抓住郑晓静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捏在手心里轻轻握了握算是安慰,开了口:“妈,我知道。你放心,毕业之后我就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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