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垂鞭》思彼垂银

6、死别

　　在他眼中除了她，一切尽是虚空。为了护她周全，他不顾一切。
　　他已经杀了六十五个人，皆是一剑致命。须臾间，血肉横飞，尸横遍野，他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寒风中猎猎作响，一如他们初次见面那个腥风血雨的夜晚。
　　一直被护在忆身后的她，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柄短剑，薄如柳叶，精钢所炼，剑锋闪烁隐隐的煞气，徒然让人无法近身。蓝老大一身武艺精妙绝伦，纵横江湖数载，却不希望独女涉足江湖险恶，故而不曾传授半点武功。此时，她紧握剑柄，横眉冷对，却也有几分飒爽英姿。
　　他回头望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即便是天下第一的杀手，即便有以一敌十的本领，终也敌不过一浪胜似一浪围剿般的杀戮。拉锯般的生死之搏，让他渐渐体力不支起来。
　　终于，越来越多的人倒在他们眼前。忆的脸上、手上、身上，满是鲜血淋淋，分不清究竟是他自己，还是敌人的。
　　她不知道他究竟被砍了多少刀，全身有多少处伤痕，只是看得惊心动魄，内心伤痛无比，却不曾流下一滴眼泪。她终究无能为力，只能竭尽所能用短剑保护好自己，不让忆分心。

　　当风啸首领蓦地倒地而亡，忆再也没有气力，虚弱的倒了下来。

　　忆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她的怀里。
　　他看到她凄恻的望着自己，眉宇间氤氲着挥之不去的哀伤，眼角尚残余着几缕泪痕。他伸出手，轻轻用衣袖擦去他的泪水。他想翻身拥她入怀，就像很久以前他们相依为命的时候一样，给她温暖和安慰。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有一股他想要拼命挽留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慢慢离他而去。
　　也许，唯有死亡，才能够洗刷干净他手上沾过的鲜血，以及他犯下的斑斑罪行。
　　只是，他终于用尽心力保护了她。从此，他再也没有别的心愿。
　　他望着她，笑了。

　　浓郁的血腥肆意飘扬在瑟瑟寒风中，天空变得阴沉起来。
　　她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厚外套裹住他冰凉的身躯。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一直满怀柔情的看着她，眼中闪着不合时宜的亮光。
　　对不起。忆仿佛酝酿了很久很久，一字一顿道。这是他长久以来始终未曾说出口的三个字，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值得同情和原谅。可是，在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刻，他终于说了出来，否则，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并不奢求她的原谅，只求些许心安。
　　她静默，泪光涟涟。
　　忆，我的心里从来不曾真正恨过你。杀了那么多人，其实有什么是你自己真正想要的呢？她轻轻一叹。你对我的好，我一直都知道的。
　　她把脸轻轻贴在他冰凉的脖颈上，不让他看见自己泪流满面。她知道，他的生命之火正在一点一点熄灭，他终究会离她而去。也许，从这一刻开始，她便只是一具心死的皮囊。
　　忆惨白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我累了，很想好好休息。能和你在一起，真好。忆平静的低语，一丝释然，几许宽慰，无止境的留恋。
　　你要好好活下去……
　　这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