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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pter1 ...

  •   引子
      一九三六年,方炽莲在长征结束后回到她的故乡,找到潘黎青和他一起为军队提供军需。
      同时也是为完成父亲心愿嫁人……

      第一章
      Chpter1
      十几天前我收到父亲病重的消息,事出紧急还是耽误了几天了。
      回到家,父亲孱弱地躺在昏暗又潮湿的病塌上,喜子在一旁端药侍奉着,雨水从我头上的房檐滴落,冰凉地打湿了我的布鞋。外面正在飞雨,六月的天根本就没有阳光明媚。
      父亲在喝药,看见我站在屋里,便向我招手,那只手不停地颤抖,“小莲!”父亲的声音是如此的虚弱。我的眼睛顿时就湿了,父亲,多么坚强的人啊,竟被折磨成这样。
      我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爹……”我们的手一起颤抖。
      他笑了,“回来了,日子就定在后天。”
      我笑着:“爹,你放心我知道了。”
      他又笑了。

      “爹,这样病着一定很难受吧?”
      “看到你,就不痛了。”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要嫁人,爹也放心了,只是这婚是我和一个朋友定下的,因为从未问过你的意愿,所以不知你是否同意?”
      我迫不及待地说“我愿意,当然愿意。”
      ……

      父亲睡去了,我知道即便睡着了,他仍然很痛,但是总比清醒的痛要轻得多。
      喜子对我说:“你没回来的时候,老爷日日去小姐房里看你儿时的玩具,看你的照片,有时一坐就是一天,叫他也没反应,我想他是太想你了,后来他走不动了,就日日发呆……”
      饭做好了,因为我回来了他坚持起身和我们一起吃饭,父亲太倔强,一再坚持,我和喜子也没说什么。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照顾父亲还有,完成父亲的心愿—嫁人,其实也是我的心愿。
      父亲早年参加过辛亥革命,跟着兄弟二话不说就把辫子给剪了,后来也出息了在将军手下做事,一场兵变父亲救了将军的家人,他们成了兄弟,将军得知父亲有个女儿,为报恩情,两家联亲。
      辛亥革命结束后,将军已经战死,他还有个弟弟,可怜兄弟俩一个战死,一个莫名其妙地下狱,一个妻死,一个还没有成家。于是将军无人照顾的儿子就寄养在将军的叔叔家。父亲也退出行伍,带着我从寒冷的北方,来到了温暖的南方。而将军的叔叔家,就是这个小县城有名的潘家。
      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也曾到过潘家,我经常看见一个男孩坐在陆府大门外的阶梯上,抱着一个木偶,呆呆的望着天空,潘府漆红的大门,白色的石狮,蓝色的天空,橙色的太阳和失落的他就映在我的脑海里,成了我记忆中最美的图画。后来,我坐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稚嫩又忧伤的脸,又望向他望的天空。我伸手去摸他怀抱的木偶,双手却被打湿了,他哭了。
      他说:“我想爸爸妈妈。”
      我说:“我也想,我想妈妈。”我没有妈妈。
      ……
      后来他再也没有哭过,变成了乐观开朗的男孩。
      我告诉他我叫小莲,他是将军的儿子,我说我知道他的名字。
      我常常去看他,看着他的时候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在他十三岁那年,他去省城读书,那年我九岁,我是看着他走的,我躲在潘家大门口的柳树后默默地流泪,清风摇动柳条拂过我小小的后背,我的难过却让我觉得是长鞭抽打着我的后背,那种痛不言而喻……
      转眼十年过去了,我回到了这个县城,嫁给我我一直爱的人,那是一种多大的幸运。

      起床后,我换上了这无比华丽的锦袍。小木梳插进黑发,顺着青丝穿流而下。镜子里的我嘴唇也微微上翘。
      花轿开始颠簸了。昨天我和喜子把屋漏补了补,收拾了家,把家里的事都交代了,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
      忽然听见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宾朋的欢愉近在眼前。

      轿子停了,我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步入潘家,穿过这庭庭院落,潘家之大,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识过,但此时此刻仍然觉得这里像是一座宫殿,任何江南园林都不能与之媲美。
      大厅里,已是高鹏满座,在红盖头的遮盖下,我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到大家的祝福。

      我立于红毯之上,天地之下,潘家长辈之前,感受到浓浓的幸福。我相信他也立在我身旁,等待着下一刻的出现。可是我腿酸了,脚麻了,最后快没了知觉,却还是没有等到那一刻的拜堂。宾客开始议论纷纷,我不知如何自处,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感到自己的幸福在慢慢变质。
      人走动的声音在我耳边滔滔不绝,或是扫兴,或是叹息,我感觉事情不对,却不敢漫无边际地猜测,我怕我的猜测都会应验。
      大厅里不再人声鼎沸,我最终是失落了,我知道宾客散了。

      一个小丫头把我搀到大厅的一把檀木椅子坐下,“方小姐,你先坐一下。”
      我道了声“好!”就忐忑不安地坐着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红盖头滤进的亮光变淡了,变暗了,甚至消失了,我知道天黑了。我又渴又饿,却不敢动桌上的茶杯,不敢告诉潘家的下人,甚至不敢摘下头上的盖头,我是穷人家的女儿,不能被人瞧不起,我是爹的女儿,不能给爹丢脸,我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

      我听到有人朝我走来的声音,又是那个小丫头,“方小姐,先去吃饭吧。”我终于揭下了那方红布头。
      我来到餐桌前,看到一桌的美味佳肴,白须老人潘太爷正对我微笑,他就是将军的叔叔,旁边坐着老爷和夫人,也就是潘太爷唯一的儿子,和他的儿媳妇。看来他们也没有吃饭。
      我依然站着,直到听到允许我才坐下。
      饭局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即使我很小心很小心地吃饭,夫人也频频向我表示不屑,我清楚她和老爷都讨厌我,因为我是穷人家的女儿。可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要坚强。
      “小莲,青儿学校的事没忙完,所以耽误了,你别见怪。”潘太爷却对我很好,就像父亲一样。
      我说:“不会。”

      之后,那个小丫头带我去休息。
      这一夜我都没睡好,我发现自己做梦都在哭。
      第二天,潘太爷留我,我告诉他我要照顾生病的父亲,他便不再留我。快要走出潘家的时候,我听见几个下人在议论,听得我脸色都青了,潘黎青昨天根本不在学校,他和一位不知名的少爷去西霞楼喝酒,还请了醉红楼的几个风尘女子来陪酒。那些下人看到我,突然就不说话了,却仍有传八卦的快意,我无地自容地走出了潘府。
      在自己的小屋里,我无数次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怎么做,黎青哥?是你根本就不知道是我,还是你根本就不爱我?

      第二天起来,我却突然想清楚了,或许你是不想接受一场封建婚姻。我会等你来爱我的!
      这一天我早早的就出门了,这次回来还有一项任务要完成,为党组织提供所需要的一切,现在我就去找一个人,帮助我完成这次任务。
      我来到当地的学校,这所学校是当地乡绅自助建造的,规模不大,所学内容包罗万象。我径直地走到门卫室,“你好,我想找你们的团委书记。”
      门卫室的窗口探出位大叔,“他正在落夕桥边给学生上课,从那里直走就到。”他指了指大门进去左边的一条小径。

      小径两边种着松柏、银杏和缅桂,苍翠欲滴,郁郁青青。小径弯弯曲曲向密林深处延伸,真有“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错觉。在前方却有峰回路转的豁然开朗—落夕桥坐落在前方,对岸的杨柳在微风中起舞,阳光熠熠。男男女女的学生坐在对岸的石头上,或是倚靠着大柳树听讲。一个一袭西装男子立于人群之间,正在吟颂一首诗歌。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地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阴下的一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连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
      这首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我在大学学院里不知咏颂过多少次,在校园的荷塘里,看着满天星斗,我竟想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而眼前的水面荡漾起层层涟漪,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仿佛那榆阴下的一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揉碎在浮藻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小小的落夕桥竟有康桥一样的意境。
      很快他的课上完了,我走到到他面前,一个俊美柔情的男子,像是从书中走到了我的面前。我一直在想将来与我共事的人,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是个过而立之年的大哥吗?还是……没想到却是一个彬彬有礼的青年。
      “你是你们学校的团委书记吗?”我问。

      他点点头,礼貌地伸出右手,欲要和我握手,“你好!”
      我微微一笑,“风雨同路人。”
      他微微一愣,转眼又挂上迷人的笑容,“同在水上行。”
      这是我离开部队时知悉的暗语,他果然是我要找的人。
      他说:“既然是同路人,就好好地谈一谈。”
      我冲他点头,“请。”
      “请!”

      我们来到了落夕桥后面的教学楼,踩踏着梨花木的楼梯,我们到了二楼,走廊上放着学生们临摹的世界名画,穿过这些名画我们进入了一间美术教室。
      “组织可好?”我们在找了椅子坐下。
      “上个月,我军在甘宁会师,这场旅程巨大的战略大转移终于胜利完成。在这次战略转移中我军完全保留了主力。”
      “太好了!”他的脸上是胜利的喜悦。

      “日本侵略者已在东北北盘踞已久,东北沦陷,华北危机。同志,我们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需要什么?”他给了我一个坚定,“我就算拼尽性命也万死不辞。”
      我噗嗤一笑,“组织给我们的任务都很危险,但不见得都要拼命,党需要我们,我们要为党提供所需的一切。党经历过初建之际,生死存亡之秋,现在是崛起之时,而党的物质条件还很匮乏,粮食、武器、药品都是党急需的。”
      “粮食方面你放心,我父亲和当地商会的人都很熟。药品虽然受管制,但黑市仍在为军队提供药品。至于武器……”他稍微停顿,“你等我的消息。”
      ……

      我们谈得很愉快,出来时为了掩人耳目,我们谈起了诗歌和文学。
      “那首《再别康桥》的确很震撼人心,但中国的古诗词也未必不及这现代诗歌。”
      他又挂起笑容,“是吗?”
      “早在春秋时期,就有了《诗经》,中国的诗词经过了那么长……”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我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重心,摇摇欲坠地向身后倒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我的身体不再天旋地转,等我站定,看到抓住我手的却是他,我们手仍握在一起,那种感觉是多么熟悉。在他抽手之际,我竟有几分不舍,我手掌仍有他手心的温度,我淡淡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黎青。”
      “你姓元?”
      他迟疑了一下,“嗯。”
      我的失落涌上,曾经有一个人也叫黎青,只是他不姓元,他有一个姓。我淹没在失落海洋里,没有听见黎青一直在叫我,“怎么了?”
      我终于反应过来,我摇摇头。
      他像是舒了口气,笑道,“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我抬起头来,挤出一个微笑,“我叫方炽莲,炽热的炽,莲花的莲。”
      ……
      我不知道我和黎青是怎么分别的,只记得是如此心不在焉,因为想起潘黎青,黎青哥哥,一切的一切又出现了。虽然心不在焉,却在我脚下发现了一个玻璃球,应该是学校教职工的孩子在校园里玩耍时留下的。我是踩到了那个玻璃球才脚下一滑。
      街上人来人往,有几个学生各自抬着本《新青年》从街心走过。我没有想到在这个小县城里居然也能买到《新青年》,脸上又有了笑意。

      我走到书摊,顺手翻开一本《新青年》,果然有阿鼻先生的大作。阿鼻,从我大学时代开始,我就一直追寻的偶像,只要是他写的作品我都看,我莫大的快乐,就是看他的文章。我也常常在想阿鼻是怎么个样子的人,他也许是吮着烟斗的鲁迅,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年学者。
      我把钱递给了小贩,正离开书摊,我的左肩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怀中的《新青年》差点也要脱手而出。我想是太早离开妈妈,留下的后遗症。
      我在慌忙中站稳,回头看到一个穿长衫的男子翩然走过,回头看了我一眼,好象是看我有没有事,混浊的酒气里带着脂粉香,清秀白皙的面孔上却有少许不符年龄的胡渣。一个身穿红绿旗袍,头戴假花,满脸胭脂口红的女人,挥舞着手绢,“客官,常来。”往那女人头顶望去,那块门扁上赫然写着“醉红楼”三个字。我在瞬间就对那个白皙男子产生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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