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诡案集》青萝小纸扇

9、蓝河 只要是为了

　　秋季的早晨，空气格外的清新，微风伴着秋露独特的清凉湿润，吹得人舒服极了。
　　席常在半合着双眸打着哈欠打开门，迎面吹来的秋风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些许，想起有事要找上官俊秀，便晃悠到隔壁上官俊秀的房门口。
　　“俊秀。俊秀，你在不在？”席常在边敲门边喊着，却没得到回应，嘟囔着，“不在么，难道又去找绿竹了？”
　　这个认知一浮现在脑海，原本还混沌的脑海瞬间清醒，席常在忙跑到洛以天门口一阵对着门狂拍，叫了一会没反应才想来昨晚上让洛以天和青珉守尸体去了。
　　伸手敲了敲脑袋，席常在想着便往停尸间的方向跑去，还未走出院子，便看到青珉抱着裹在毛毯里的人迎面走来，被抱在他怀中的人整个人都缩在毛毯里，只有长长的发丝贴着青珉的手腕垂了下来，随着青珉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席常在愣了一下，走过去，看了看青珉怀中的洛以天，小声说道，“还睡着呢？”
　　“别提了，闹了一晚上没睡，刚刚都还精力过剩，我一掌敲晕了。”青珉撇撇嘴，朝天翻了个白眼，显然对洛以天无语极了，“我先把他抱进去了，常在哥，你忙去吧。”
　　“嗯，好，小心点啊。”席常在懵懵地点头，看着青珉抱着洛以天进了洛以天的房间，茫然地望了望天，什么情况？
　　“算了，不管了，正事要紧。”嘟囔一句，席常在快步往外边走去。
　　怡红院离府尹府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大约要走半小时左右，席常在倒是享受，一路慢跑了过来，权当锻炼身体。席常在到怡红院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守卫的统领杜刀头。
　　看到的是大冬左手扶着腰间的刀，在门口走来走去，旁边站着的守卫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不知道是太专注还是睁着眼也能睡着，席常在整个感觉他们眼睛都不带眨的。
　　席常在悠闲地跑过去，拍了拍大冬的肩膀，那大个子一惊，转过身来，见是席常在，忙微弯下腰，抱拳，“席捕头，这么早呢？”
　　“有点事罢了，俊秀来过这里吗？”席常在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随意问道。
　　大冬点头，“来过的，不过进去没多久，带着那个叫绿竹的姑娘又出去了。”
　　“又出去了？”席常在皱眉嘟囔了一句，大冬歪着头看着席常在，“席捕头，是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事，你们好好守着，别让任何人出入，我先走了。”席常在挥挥手，转身便走了。想着上官俊秀和绿竹大概又是去东街了，索性便一路慢跑去东街，如果能找到他们更好，找不到去见见那个蓝河也不过。
　　早晨的东街巷尾虽然没有晚上那么乱，可比起繁华的市集，这边可就逊色许多了。绕过路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明物体，席常在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蓝河的家里——一间小茅房。
　　大早上的竟然关了门，席常在心下疑惑，走过去敲了敲门，里边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应声过来开了门。
　　是一个二十五六，面容干净清秀的男子，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似乎是无害的，这是席常在对蓝河的第一印象，席常在勾唇笑了笑，“我找蓝河先生，请问他是住这里么？”
　　“我就是。”蓝河淡淡地应了一声，看着席常在，神情疏离而淡漠，“请问有什么事？”
　　“有些事想要请教，可方便让我进去谈谈？”席常在说话的语调不急不慢的，似乎是笃定了蓝河会同意一般的。果然，蓝河顿了顿，便点头了，“寒舍简陋，随意坐吧。”
　　这间不大的房间里，除了两三个药柜，药柜前有个竹筐，竹筐里和竹筐旁边的地上都有许多药材，还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条凳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陈设，不过窗户倒是挺大的，不管是门旁边的，还是后方药柜旁边的窗户，在这不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过分的大。席常在随意地瞅了瞅四周，随便坐在一条凳子上，看着倒茶的蓝河，又看看那套精致的茶具，勾了勾唇角，“先生似乎对茶道有番研究。”
　　“兴趣罢了，以前稍稍学过。”蓝河手顿了顿，点头，将茶杯搁到席常在面前，“尝尝。”
　　席常在会意，端起茶杯轻轻闻了闻，“嗯，不错，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却清香宜人，闻起来就让人倍感舒服。”
　　蓝河抬眼看了看席常在，勾勾唇角，总算是露出了些许笑意，“山上采的。山野间的粗鄙物什，比不得那些名贵东西。”
　　“先生何必妄自菲薄，我却觉得，世上大多物品都取之于自然，经过太多人为的加工，反而损失了原本的滋味。先生这种茶叶贴近自然，比上等的碧螺春更好。”席常在浅浅地抿了口，将茶杯搁在桌上，淡淡地说道。
　　闻言，蓝河轻轻叹了口气，“难得遇上像小公子这样合我心思的知己，可惜……”
　　“可惜什么？”看蓝河说着说着似乎在想什么去了，久久不见下文，席常在开口问道。蓝河一怔，才反应过来，摇头，“没事，小公子来找我有什么事？”
　　“先生可听说了最近的剥皮案？”说到正事，席常在也不扭捏，纤细的食指轻轻抚摸着杯沿，垂眸问道。蓝河点点头，“略有耳闻。”
　　席常在瞄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的蓝河，又说，“听闻先生五年前曾一度上刑部为一起剥皮案的受害者鸣冤，后来为何又不了了之了？”
　　闻言，蓝河蓦地抬头，紧紧盯着席常在，抿唇没有说话。却听金在中又说，“我一直怀疑最近这几起凶杀案与五年前的案件有莫大的联系，不知先生可否为我解惑？”
　　蓝河静静地看了席常在半晌，才说，“心有余，力不足。”
　　席常在摸着杯沿的手指一顿，语气有些重，“先生难道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都已经过去了，与我何干。”蓝河勾唇笑得讽刺极了，“你还小，不懂这世事险恶，有些事情，不是有心就可以做的。”
　　蓝河说完这句话，便走到一边的药柜前整理药材，“小公子若没有其他事情，就走吧。”
　　席常在抿唇看着蓝河的背影好一会，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了声“叨扰了，抱歉。”便转身离去。听到席常在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蓝河手中的动作一顿，看着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药材叹了口气，起身将门带上，转身，看到突然出现在屋内的女子，怔了下，才忙说，“你怎么又回来了，快走快走，那小子还没走远，难保他不会再回来。”
　　那女子看着急切的蓝河轻笑，摇了摇头说道，“先生，你没看出来么，其实他一进来就知道我来过这里。不然他不会跟你说茶道。”
　　蓝河一怔，恍然，看着桌上的茶具黯了神色，“也对，那小公子看起来便是聪明人，是我疏忽了。”
　　“不过也无所谓，我既然敢让上官俊秀带我出来，又有什么不敢让席常在知道的。”女子也就是绿竹无所谓地摆摆手，站在药柜前朝蓝河轻笑，那笑容里包含着的复杂感情，让蓝河不由地缩了缩瞳孔，只听绿竹又说，“可惜的是，先生，可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你若没做坏事，又何必担心这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席常在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过来，蓝河一惊，推着绿竹，“快走！”
　　却不料，这力道没控制好，绿竹被推得撞到了药柜上，药柜顶上看起来很重的布包摇晃着就要掉下来，席常在一惊，闪到绿竹身边，在布包砸下来的前一秒将绿竹推开，绿竹头砰地撞到旁边的墙上，疼得整张小脸都白了。
　　人一急，这力道就控制不住，席常在略带歉意地走过去，伸手想要碰碰绿竹的头，却哪知，刚刚还疼得直呻吟的绿竹，瞬间瞪大眼，别过头，“别碰我！”
　　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席常在愣了下，收回手，看着全身僵硬的绿竹皱了皱眉头，站起来，“我只是看看你有没有伤到，没有其他意思。”
　　“我没事，谢谢。”绿竹嘟囔了一句，抬头看到旁边的蓝河，皱了皱眉头，一手摸着后脑勺一手扶墙站了起来。席常在看她似乎也没事了，才问道，“俊秀呢？”
　　闻言，绿竹放下还摸着头的手，顿了下才说，“东醉楼，买醉鸭去了。”
　　“他让你一个人在这？”席常在皱眉看着绿竹，启唇问道。绿竹一惊，忙说，“你别怪俊秀公子，是我硬央求他带我出来的。”
　　听绿竹这么一说，席常在眉头倒是没皱的那么紧了，斜睨了绿竹一眼，“所以呢？”
　　“所以请你别怪他，是我的错。”绿竹低头，说得倒是挺诚恳的。席常在轻哼了一声，“我倒是很奇怪，你是怎么说服俊秀带你出来的？”
　　“我跟他说我患有心疾，只有蓝河先生才熟知我的病情，必须定期到蓝河先生这里接受治疗。俊秀公子见我可怜，所以……”绿竹说着踌躇地看了看席常在，又看看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蓝河，咬唇道，“所以俊秀公子才答应带我出来。”
　　闻言，席常在抓起绿竹的手腕，食指和中指扣住绿竹的脉门，绿竹倒也不紧张，静静地任由席常在抓着，过了一会，席常在才松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绿竹，又看看蓝河，说了句“好自为之。”便走了。
　　“这小公子是个好人。”蓝河看着席常在离去的方向，轻声道。
　　“是啊，两位公子都是好人。”绿竹叹道，看着蓝河轻笑，“不管怎么说，先生不要插手这次的事情，我不想先生再身陷囹圄。”
　　“你啊……”蓝河无奈地拍了拍绿竹的手，转身在药柜里找了一番，取出一个翠玉瓶子交给绿竹，“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不过，只要是为了小主子好的，即便是拼了性命又如何。”绿竹点头，神情坚定地说着，末了又与蓝河相视而笑。
　　站在门外的席常在听到里边的对话，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已然快到天中央的太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勾唇走了。而席常在走后，隐藏在屋后的上官俊秀也走了出来，看着席常在离开的方向，冷漠的神情微动，却到底只是抿了抿唇瓣，走进屋子里，带着绿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