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BG】花银，细雨 爱发嗲的男 ...
-
细雨是个姑娘，处在花苞将开未开的十四岁，拥有美好的、清灵灵的笑声，以及比笑声更美好的专属于少女丰满脸颊。
她在清晨河水边上的薄雾中，用细棉布手巾沾水擦洗额头、擦洗颈项、擦洗手肘。
或许是细雨模样太美，味道太香，生在河上、长在河上的腌臜水手们总会被她吸引过来，如同一头头骂着野话的小公猪一般直往她身边钻。
“你们像野猪一样粗鲁，却还不如野猪有用！”细雨跳着脚，对那群踢踏着浪花与石头而来的水手们尖声叫嚷。
水手们野笑，继续靠近。
河滩上最不少的是五彩石头、银亮水花以及年轻的勇气，最匮乏的是女性，尤其是细雨这样未曾沾染时光刻痕、嗓音尖细的瓷白女娃娃。
细雨拣拾脚下不大不小的斑斓石子，奋力朝水手们的额头上投掷。
水手们咿呀呀呼痛，吹飞口沫前进，速度比成年公猪还要迅速。
细雨哭笑不得，太大的石头她搬不动，太小的石头显然没有作用，她就要被那群黑糊糊的脏男人给抓住了吗……
所幸！
天上降下绛绿色的粘乎乎海草雨，砸在细雨头上，也砸在水手们头上，把干净的杂石河滩堆满腥丑的水生植物，半条河里也全是天上降下来的海草垃圾。
水手们狞叫着跑开，他们害怕——
这是一个巫神信仰还未消亡的时代，人类与妖神共生共存，分享灾厄、愤怒与苦难，天上落下的那些百里之外才存在的盐水植物，正是妖怪或者神明的愤怒！
随之而来的还有细雨的愤怒，她扯掉搭在眼皮上的海草，蹚水跑到浅水边那叶扁舟边。
“花银！你真该死！”细雨朝船舱里的人怒吼，“看看你用巫术召唤来的都是些什么？海带，海草，海葵，海白菜，海菖蒲！”
细雨把海带，海草，海葵，海白菜，海菖蒲按顺序、一样一样砸在花银仍存倦意的脸上，继续发飙。
“我只是想帮你，总不能眼睁睁看你被那些野蛮人欺负。”被称作花银的年轻男人懒懒开口，把脸上粘腻的盐水生物们随手丢进船舱，捻捻指尖抱怨，“好脏~”
“今天是海里面的腥垃圾，昨天是山里面的红螃蟹，前天是湖里面的大河蚌……你要用你那该死的巫术害死我吗？！”想起过去几天掉在她脑袋上的东西，细雨简直是怒不可遏了！
“不至于死吧？顶多是有点脏，洗洗不就得了？”花银撑起身子，趴在船舷上捞河水洗脸，他是那么爱干净又臭美的一个人。
“洗？清早的河水那么寒凉，我用它洗澡非得染上伤寒、病得死去活来不可！”
“你是个健壮的小丫头、又不是我，哪有那么容易伤风感冒？”花银嘿嘿一笑，“今天你会捕到一条红鲤鱼，可以用它在集市上换到一斤五花猪肉和一壶好酱油，细雨你做的海带红烧肉最好吃了，记得多捞几条海带上来撒~”
细雨挑眉，音调攀高:“所以你根本就是想吃红烧肉，帮我脱困只是顺便而已？”
花银拔高身体坐稳:“别多想~我的好姑娘，快去洗一洗你的长头发，它现在正往下滴粘液呢。”
细雨简直想抡起粉拳狠砸在花银的胸膛上，她是个暴躁的姑娘，爱笑爱叫，除却不会讲骂娘的脏话和无力的拳脚外，基本是位彻头彻尾的野蛮人。
“还不都是你害得？现在嫌我脏？”她说。
“没有啦~你不愿意洗就不洗，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你的头发全部打结、滴着泥水，你也是我最香的好姑娘。”
而花银是一位二十二岁的资深男性神棍，模样漂亮，细皮嫩肉。爱干净，爱发嗲，还爱满嘴跑舌头，但是除了神叨叨的预言之外，基本都是在发表毫无用处的好听废话。他的巫术造诣很高，却不愿意用他神奇的能力换取些微财富与地位，是以，花银的全部财产仅仅是一艘乌蓬船和一位十四岁的名叫细雨的女仆人。
细雨哼哼扭扭去船尾洗澡，一边走路一边脱衣。她没大没小地命令道:“花银，闭上你的眼睛！”
花银像模像样捂严双眼，笑嘻嘻提出要求:“洗完回来乘一碗黏米粥给我，我闻到香味儿啦~还有就是，记得多捞几条海带，等下消失就没得吃啦。”
细雨在船尾跳进河里，就着雾气未消的冷河水匆匆洗了个澡，洗干净脑袋上的海草粘液。
爬船时候她在想，捞多少算多，可是小船没空间呀，细雨也不贪心，随手捞了两条看起来蛮好的上船。
等她擦干身子套上裙裤，再回头，方才飘荡在河水里占据大半河道的海草们，居然全然不见了，连空气里的咸腥味都不见了，彩色卵石遍布的河滩干净的仿若被人仔细清洗过。
——这就是花银的巫术，不是人类对鬼神的膜拜祈求，而是人类与灵异勾结交换的产物。
蹲在河湾的浅水边洗碗的时候，细雨果真发现了一尾尺余长的红鲤鱼，仿佛被催眠般安静沉在水底，用水桶一舀就出来了。
花银斜着上身趴在船舷上盈盈笑:“我说什么来着？”
细雨把水桶咚的一声搁在船头，不耐烦地说:“你说让我去给你跑腿。就会拼了命地使唤我，谁家的仆人像我这样劳累？要照顾你起居，要倾听你胡扯，要满足你要求，还要跟你学如此这般不着调的巫术！”
“前面的不假，但最后一样绝对是你赚到了嘛，别人抱着我的脚踝、把鼻涕眼泪抹在我的裤脚上，呜呜咽咽哭着肯求我，我都不肯教他法术呢！这就叫天才巫术师的自尊。”
“天才？哪家的天才会带着唯一的仆人到这不知名的河滩杂石上面辛苦讨生活？还穷得只买得起一艘乌蓬船，吃饭都需要凭借运气！”细雨来气，使劲跺脚下的船板，“留在国都享受不知有多好？连我都有一名可靠的奴仆向我奉献忠诚，现在在这穷乡僻壤的大乡下，除了你这个无所事事的坑货，我简直找不到人同我讲话！”
花银毫不在意他这位唯一的仆人的臭脾气，慢悠悠说:“这条河上至少有一万人、如同你我这般在水面飘荡，怎么会找不到人同你讲话呢？我的好姑娘，你可以尝试从自身寻找一下、没有朋友的原因~”
细雨拧花银小腿上的软肉:“那些是人吗？他们是未开化的野人、蛮人、野蛮人！是看到女人就嗷嗷叫唤、冲撞向前的公猪仔！你要我怎么和公猪仔交流？如同他们一般嗷嗷叫唤吗？”
“你十四岁，才离开这条河道不过五年岁月，怎么学得和城里人一般嫌贫爱富？”花银扶额，装出头痛的模样。
“那你呢？你二十二岁，在国都生活了整整十二年，怎么说逃走就逃走了呢？”细雨咬牙切齿，用更大的力气去拧花银的小腿。
花银并不阻止小仆人粗鲁的举动，好整以暇得仰头躺好，把长发搭在船舷上:“掐吧，掐吧，反正我不疼，眼不见心为净~”
细雨泄气，也不掐花银，还偷偷撩起半只裤脚瞧了瞧。诶，好像用力过猛，青了一大片诶。偷偷掖好，不给他看到，不然矫情如花银，又要嘚啵嘚啵絮叨不停啦！
花银的乌蓬船被细雨撑着，平稳前行。
细雨虽然嘴巴毒辣，却是个聪明能干的姑娘，仅用一个月的时间摸索就掌握了最娴熟的撑船技艺。只可惜细雨年纪还小，力量不足，单凭技巧撑起船来总归力不从心。所以大男人花银帮他娇弱的小姑娘助力——靠在船头，把一条手臂伸进河水，如水草般慢悠悠摆动，寥胜于无嘛。
乌蓬船被细雨泊在岸边，那里有一块平整干爽的灰黑色大滩石，天气好的时候，花银每天都要躺在上面晒太阳。
“快用你那不中用的巫术落下船锚！”细雨吼。
花银伸着长长的纤细手指，捻决召唤不知名的半透明鬼神，为他守护小船。这下就算平河水涨，冲垮石木堆砌的堤岸，他们生存倚赖的船只也不会丢失了。
“喏，你的木板。”细雨把一块三尺长的桐木厚板丢给花银，那是花银行动所倚赖的重要工具。
花银抱着木板，闪烁着无辜又狡黠的眼神，声音糯糯地提要求:“好姑娘，求你可怜我，帮我把它放在船头好么？”
“不好。”斩钉截铁。
“细雨~你看我……”花银腆着脸，再次请求。
“我的主子，您省省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再瞎嘚嘚，我就只好把您丢去麻风岛，让那些麻风病人用丑陋畸形的残肢来服侍您。”
花银楚楚可怜:“好嘛，我自己来。”
细雨躲去船尾，装作研究火红大鲤鱼的样子。
她还不习惯面对现在的花银，尤其是在花银借用手臂移动身体的时候。
一个月前，细雨开始刻苦研习撑蒿划水的技术。
两个月前，花银告知细雨，他们将要逃离国都，回到最初的河川上。
三个月前，会用粗朴重剑和巫灵手杖的天才花银，开始变得虚弱，直至丧失行走能力。
四个月前，胸前悬挂一枚铜镜的花银把缀满宝石的红色披风裹在细雨身上，牵着她在城市最繁华的街道上招摇过市。
再往前呢？再往前的遥远时光里呢？
五年前，某个毛毛雨天，十七岁的花银从河川上捡到一个细脚踝的九岁女孩，他叫她细雨，将她带往他国都里的家。
十二年前，十岁的被称为花银的毛头小子被国家最伟大的老巫师找到，他们在河滩的杂石滩对峙了整个昼夜，最后以花银委屈地喊了老人一声师傅为结尾。
更久远的事情再无需追究，那些大故事小故事，早就腐朽在河川边的滩涂上了。
此刻花银朝细雨招手:“过来。”他已经把自己搬到巨大滩石上，叉脚稳坐。
细雨随口问:“干嘛？”
花银不解释，仍旧笑眯眯招手:“过来呀~”
细雨变得警惕:“先说干嘛？”
花银耸肩，似乎不满意细雨怀疑的语气，他说:“你头发上有根海草，我想帮你摘下来呗。”
“哦。”细雨放松警惕，乖顺地伏跪在花银面前，低头敛颌，她不横眉瞪眼的时候，模样还是蛮冰清玉洁的。
花银的手指温柔细碎地从细雨头顶划下，划至额前碎发，划过眉毛，诶，诶，诶！怎么划到耳朵边上了呀？！
细雨突然睁开眼睛，真的是啪得一声睁开大眼。
“喂！你干什么？”细雨非常不悦。
花银被细雨眉间突起的褶皱逗乐，捂着唇角咕唧直笑。
“别笑了！死混蛋！”
“好啦，我没恶意的嘛~小孩子总生气会很快变老的。”花银伸长手臂，拍拍细雨的脸颊，“快带着鲤鱼去集市上吧，早点儿去到那里，还会有人送你花带呢！是你喜欢的型哦，孔武有力，单手可以把你整个人举过头顶的那种。”
细雨无视花银连绵不绝的眼波，红着脸孔去提木桶，她还要翻过两座山，去给某人换五花肉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BG】花银，细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