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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匠 【2.1】 ...

  •   【2.1】SIC

      琴馨被安排在SIC推进部,这个部门专门负责推进SIC接日本项目,对日本拿下的项目进行分析,寻找能够离岸开发的部分,然后发往国内各个部门做。
      这个部门的组织架构很微妙,部门设了一个日本人和一个美国总部派来的台湾人一起负责,部门内部既有日本人,也有中国人,统称为提案经理,说是写方案,其实也是在抢单子,负责替SIC抢单子回去做。日本对中国的人员和软件质量抱着不信任的态度,往往压着单子不愿意发往SIC,Rebecca发觉后,向美国总部狠狠告了一状,之后总部派了ABC的台湾人Lisa过来督阵,无奈Lisa英语流利日语却一个字都不懂。
      Lisa过去后天天拉着SIC的几个提案经理轮流做翻译,开会时候带进带出,这颇为占用他们的时间,提案经理们不得不加班赶提案,渐渐有人躲着他,唯有葛俊辉比较乖巧听话,翻译这一光荣职责就成了他的专务。
      琴馨过去之后,Lisa在Rebecca的建议下抓了她和葛俊辉一起去开会,琴馨去开了一次会后,觉得仿佛是建造巴别塔,大家各说各的,风马牛不相及,日本人的英语更要命,似乎只会说“OK,OK,Agree”的,而实际从来没达成过什么一致意见。葛俊辉的翻译也经常漏掉要点,或者是仅仅领会了日本人的字面意思,而没懂话外音,又或者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琴馨对这样的会议感到震惊,时常私下纠正俊辉的翻译错误,俊辉感激不尽,渐渐对琴馨有了一些依赖感,翻译没有自信时经常望向琴馨,没事时候常常和琴馨聊天,给她看项目资料,八卦八卦办公室的琐事。
      SIC推进大概常驻有五六个中国人,都是从SIC挑选出来的日语最强的PM,其中两个在负责人保的项目,据说在这呆了八个月,还是没有什么大的动静,SIC连项目影子也没看到,日本人那里光打雷不下雨,Rebecca和雷震急得跳脚,如果准备了人员,招了人养在那里而没有项目,SIC的人员成本负担将非常大,如果不事先招聘好人员,准备好开发人员,项目一旦开始,来不及培训,项目的风险又非常大。雷震放了20个人给人保项目,已经空转了6个月,项目组每天在学习保险业务知识和相应的开发技能,然而项目不开始,有的人熬不住被别的项目挖了过去,有的人甚至辞职走掉。雷震对负责提案的王杰雄恼怒异常,常常光火拍桌子,然而脾气发完,事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不了了之。
      另外两个一个在做一个开发项目的提案,一个在跟着M日本里一个归化日本的中国人打单,剩下葛俊辉跟着peter。
      “马上有一个松木的单子,你感兴趣吗?”葛俊辉压低声音问琴馨。
      “是什么样的单子?松木可是日本关西第一大企业啊。”琴馨大惊,她在日本的IT公司是中小型公司,直接接大客户单子几乎没有可能,基本上都是跟着一些大型IT公司,做他们的下游公司,她梦寐以求的就是能做几个大客户的项目,熟悉他们的业务,也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添彩。
      看到琴馨那么激动,葛俊辉不禁洋洋得意,“据说一期合同至少有这个数,”他竖起两个指头给琴馨看。
      “两千万?”琴馨惊讶到,“做多久呢?”
      “两个亿!而且还只是第一期,”葛俊辉有点不屑,发现琴馨见的世面不大,之前因为她的海归身份还很崇拜过她呢,同时感觉到自己的优势,说话硬气多了,“你好好跟着我做,不要乱说话,梅达公司的水深着呢。”
      琴馨“噢”了一声应道。

      晚上,SIC推进的中国人照例在食堂一起吃完晚饭,到附近的河边散步说话,梅达公司日本分部离琴馨以前的公司只有一河之隔,琴馨走在以前和部长一起散过步的河边的步行道,听着大家的聊天,远眺对岸的灯火,感概还是同样的地方,自己却做着和以前完全不同的事情。
      部长在做什么呢?在家写程序?他一般睡到下午三点,然后开始工作,通宵达旦直到翌日早晨,现在应该是最最专注的时候吧?小林君又在做什么呢?这个时候一般日企都是在干活忙碌,再过一两个小时,9点10点以后,大家会去喝点清酒,聊聊天,然后乘电车回家。
      琴馨发现自己还是很想念他们,包括那个和她抢项目的木村。

      【2.2】方佰
      “松木项目和其他项目不同,不是传统的开发项目,采用开发方法论管理,而是采用知识系统移管方法论主导进行,作为这个方法论的导师,我认为应当由接受过系统移管方法论的系统培训和项目经验的中国SIC团队主导进行,因为我们只给SIC做过培训,已培训有专门的方法论讲师3到4名,而给日本的培训是短暂的,不深入的。”
      这个传说中的系统移管方法论,在琴馨去日本之前已经听说,Lisa给他们几个驻场的提案经理一起做了几次培训,感觉是一个很空的框架,和开发方法论,例如瀑布模型,RUP模型之类的没有太大区别。琴馨猜想可能主要还是靠执行,然而Lisa一再强调日本没有这个技术不能主导做,必须要中国SIC的参与,她猜想目的是想让SIC争取主动。
      “Lisa,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的计划?如何让中国SIC人员主导做?”日本团队负责人问道。
      “因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我将会安排我的两名提案经理,葛俊辉和琴馨跟进,和日本的提案组一起进行前期调研,我会花大约50%的时间重点看这个项目,给他们两人进行指导。”
      会后,葛俊辉悄悄和琴馨说,“Lisa原先可不愿要你了,我美言很久才加了你。”
      “为什么?”琴馨惊讶道。
      “谁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啊,”葛俊辉没料到她会追问,缩了缩脖子,撇嘴说,“还有一个银行的项目,也正在要人呢。”

      松木公司在大阪,前期调研需要到大阪出差,等到出发时间定下来,调研小组筹备会开好,成员见面,相互介绍,等等一系列事情弄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一周的周末了。
      这次,调研小组的领队原田先生居然是梅达公司的VP,原田先生在公司德高望重,已经退休,然后又出任VP,小组的日本成员私下纷纷议论,看来这次规格极高,上面极其重视。琴馨也不由得兴奋起来,看来是最强阵容出击啊,为自己能加入这个团体而激动。

      葛俊辉和琴馨捧着手提电脑从11楼的会议室回到8楼的办公区域的时候,已接近下班时分,然而这正是日本人开会开得最酣的时候,座位上人不多,斜阳透过窗户照得办公室满室生辉。
      琴馨不由得放下电脑,到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了一杯咖啡,走到窗前,依着窗眺望远方,窗户正对着隅田川,河的对岸是密密麻麻的四层五层高的小办公楼,以前的公司就是其中一家,空气十分澄澈,琴馨感觉几乎能看到以前公司的办公楼的楼顶了。这片刻好像在和自己以前的生活告别。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个没有显示的号码,似乎是路边的公用电话打来的,琴馨接了电话,居然是方佰的声音,“琴馨,我刚到羽田,你在哪里,我怎么到你那里去?”
      “什么?”琴馨开心得快喘不过气来了,“你也不告诉我一声啊!”
      “好,我告诉你了,你到机场来接我?”方佰在电话里笑。
      “我现在住的地方和办公地方都在箱崎附近,羽田那里有机场巴士可以直接乘过来,我到箱崎的机场大巴集散点接你吧。”

      这个周末因为方佰的突然到来变得沸腾起来,琴馨和拖着行李箱的方佰手拉手从箱崎的集散点走回公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晚上我住你那里吧,就当替公司省钱啦。”方佰说。
      “那你怎么去你公司?”
      “早晨乘电车呗。”
      “爸爸妈妈还在大连?最近都没电话过,你来了他们怎么办啊?”
      “他们在和小区里的老头老太们学蒸馒头呢,挺乐呵的。哎,我说,大连在中国啊,讲的是中国话,丢不了的。”
      吃饭时候,琴馨和方佰说起松木项目的事,“我想不明白,Lisa为啥原先不想把我放这个项目,我日语比他们都强。”
      “你日语好,但也亲日啊,她能放心吗。”方佰一语道破天机。
      “说得我好像是汉奸一样。”琴馨瞪了他一眼。
      “我们都是汉奸,”方佰做个鬼脸,“可是没我们这些汉奸,他们的生意做不了。”
      “打这种爱国牌,最好先提高提高他们自己的素质。”琴馨想起雷震的让她哭笑不得的电话,又想起老部长温文尔雅的面孔,伏案疾书的背影,对比之下忍不住愤愤不平。“那个葛俊辉,连个excel表格都做不好,还长一双咸猪手,这样的人也配领导我,还背后说我啊。”
      琴馨仿佛看到葛俊辉那肥肥白白脸上粗大的毛孔,水泡眼,突起的肚皮,和时不时有意无意伸过来拍拍她肩膀,或假装不小心摩擦她的手的胖胖的手,觉得一阵恶心。
      方佰一听咸猪手,眼中寒光一闪,说道,“你介绍我和你同事见个面怎么样?”
      “好啊,周末还可以一起玩。”

      这些驻场的提案经理和琴馨一样,都住在同一幢公寓里,年龄上下差别不大,一起玩一起闹,周末常常一起做饭或者出去吃。方佰天生的大男孩气很招大家喜欢,马上一见如故。听说方佰在梅达的竞争对手捷科公司上班,大家大笑,“方佰,你快说你老婆是不是捷科的卧底?”
      “谁说的,那我还是梅达在捷科的卧底呢。”方佰满不在乎地喝着啤酒。
      琴馨轻靠在方佰肩上,笑容暖暖的,只要方佰在的地方,总是二十几度的温度。
      “大家都是打工的啊。”夏季波是上海男孩,抿了口酒感慨了一声,“我们都是老大们手里的棋子,也是他们的炮灰。”
      “听着,你们如果这里呆得不爽了,哪天想跳槽的话,可以找我。”方佰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葛俊辉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似乎想故意让他感觉到一些压力。
      “捷科也不是你开的公司。”葛俊辉低声道,但大家已经开始互相敬酒,觥筹交错,盖住了他的声音,所有的不快似乎都抹了过去。

      【2.3】大阪
      提案组在周二早晨出发,乘新干线去大阪,一起去的有日本的一个提案组的成员小田直美,有一个架构师石桥孝雄,一个项目经理内村大介,一个销售冈田邦夫,还有就是VP原田大埔先生,一共七个人。
      项目经理是内村大介长得黑黑瘦瘦的,乍一看不像日本白领,很像哪里务农的,脸颊上居然还有两块红红的,和小田直美的腮红有得一拼,看起来象田头晒出来的。他是个直性子脾气,第一次开会,一头汗水跑过来,原来他是临时被从别的项目里抽调出来的,琴馨看到他做事的效率,几乎惊呆了,他一边开会一边做资料,基本上每次开完会就把资料记录下来做完发出来了,他拿了一些其他项目的样本过来,小田直美和石桥孝雄如获至宝。
      石桥则是个白白净净很温和的家伙,说话慢慢的笑眯眯的,他喜欢用食指摩挲着下唇说话,他通常先引导别人说话,然后会找对方忽略的细节,再提出不同的想法。小田直美则是个典型的日本职场女孩,做事利索,紧紧跟着石桥,打探八卦并传播八卦。
      销售冈田几乎一看就是销售了,爱说笑话能短时间就和人亲近起来,同时说话也非常直接,和石桥内村等人完全不同。
      而原田先生则已经六十岁,头发半白,象父亲一样呵呵地笑,轻易不表达观点,他是大家的核心。据石桥说是他提议带着SIC团队一起打单,“这可以让中国SIC老大知道打单没他们想象那么容易,不要老是误解日本故意藏着单子不发。而且,葛先生和琴馨他们也可以更熟悉客户,更加理解前端的客户需求。One Team么,Tony说的。”Tony是美国总部的老大,负责亚太地区,是日本分部和SIC的共同老大。
      冈田是在大阪蹲点已经蹲了八个多月,天天跑到客户那里混,做三陪,把他们的家电部门的上上下下的关系搞得已经相当清楚。
      “松木电工从00年开始废除了事业部制,使用Domain 系统,其实就是原来纵向的事业部又被横向串了起来,分成了三大模块,生产、研发和销售服务三大部分。原先人事、总务、物流都是各个部门各自为政,这么整合后也要统一管理。”冈田一边汇报一边八卦,“这样一来呢,原先守礼和门真工厂的老大黑田被提拔了,掌管负责所有工厂的生产。那黑田据说是个出了名的怕老婆,他老婆和松木家族有些关系,估计这个也帮了他这次晋升,不过他在老婆面前可抬不起头了,嘿嘿。”
      “哎,这整合不好做啊,事业部底下大大小小有多少工厂啊,很多是被松木买下的,工艺制作流程完全不一样,没法统合。去年在照明器材部上的那套SAP系统,太麻烦了,SAP的流程完全不能覆盖他们的流程,加上去的又是几个SIC的人,技术也一般般,客户很鄙视,说便宜没好货。”冈田和内部人说话时候总站在客户角度说话,从不掩饰对SIC的厌恶。
      “是不是他们自己的流程不规范,没法直接用SAP标准模块,不是有二次开发吗。”原田笑笑。
      “那个么,当然有这个原因,二次开发尽量避免的啦,开始时候做适应性分析是说有70%符合度的,预算的开发成本也不是很高啊。总之那个PM石原是恨死中国人了,说开发质量太差了,他极其反对用SIC的。”冈田说的这个石原是梅达公司在客户这里的驻场PM,时间一长,站在客户的角度骂SIC。冈田凑近原田低声说,“所以这次我们去的时候尽量不能让石原了解太多我们打单的内容,他会跑到黑田那家伙那里说SIC坏话的,把单子搞黄的,你信不信?”
      “见一面吧,听听他到底怎么说,我们也要防着SIC的人,Rebecca给的人不行我们也要早提出来,否则后面吃亏。既然他们要做项目,也得拿出诚意来,要他们至少给十个琴馨,呵呵。另外,我们组的人没有和石原熟悉的吧,不要把提案的信息泄露出去。”这话流露了原田对琴馨的喜欢,但同时也有准备给Rebecca出点难题的意思。
      Rebecca接手管理SIC才两年多,已经和日本分部吵了不下几百次,每次到Tony老大那里告状,都让日本吃了不少苦头,可怜日本的管理层英语大多比较蹩脚,分辨起来十分费力,经常在想要表达不同意见之前先说“OK,OK,You’re right”,其实这是日文的一个特点,他们说“是啊,好的”并不是表示他同意,只是表示他们在听着,或者呢,即使他们想说对方不对,也要先肯定对方的想法,当他们用英语这么表达的时候却被误解成他们已经同意了对方,让TONY十分郁闷的是,日本的经理为什么总是一会OK一会NO,完全没有逻辑,最后失去了耐性,就指着日本吼,“你们必须今年给SIC部门多少项目,必须满足他们多少occupation”原田没有和Rebecca正面交锋过,但Rebecca已然是一个传说,让所有日本人想战胜。
      原田又想起来什么,问道:“捷科和日莉,这次没有打松木的主意吗?”
      “哈哈,”原田总算问到重点了,冈田得意地笑了,“这次的项目资金,其实是去年财年年度系统改造遗留下来没有用掉的部分,”梅达公司销售的一个重要任务是到处打听一些政府部门和大公司没有用完的预算,这个需要很深的关系才会透露,也是冈田在这里蹲点最大的收获,这个比需求挖掘要有用的多,一来负责人需要用钱来证明自己的业绩,二来预算如果不用掉,会影响第二年的经费审批。政府如此自然不必说,大公司大到一定程度,总部和分部的沟通并不通畅,官僚主义盛行,也会产生这样的怪象。“我陪着黑田喝了三个月的酒,黑田喜欢去哪家喝酒,喜欢哪家俱乐部的小姐,常去哪家的温泉,女儿多大,在哪里念书,连她男友谁我都一清二楚,这么才搞出来的情报,捷科和日莉的销售还是算了吧,。话说回来,现在松木您猜用的哪家IT公司的人最多?您绝对想不到。”
      “哪家?”
      “当地的一家叫MoTec的公司,派遣公司,大多是大阪人,现在在松木驻场开发的就有300多人。”
      “为什么用那么多MoTec的人?”
      “听说是有些私人关系,陆陆续续进来的,MoTec是大阪的公司么,据说是以前事业部制的时候大森是守礼的部长,和他们关系一直不错,而且大森下面的Info部门部长后来去了MoTec做董事。”

      隔壁的座位里,葛俊辉和琴馨竖起耳朵在听,葛俊辉闭着眼睛,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琴馨咬着手,看着窗外沉思,石原是个什么样的人?MoTec和梅达会合作吗?怎样合作?

      冈田突然又想起来,顿了顿说,“捷科手里都是关东分部的单子,关西么目前我们先行一步,他们的威胁不大。但也不排除他们听到消息后过来争单子。对了,”冈田突然把原田拉走,拉到另一个车厢去说话,估计接下来的内容是绝密的,不想琴馨他们听见。

      琴馨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一幅宫崎骏的动漫片的景象,她看到自己开着摩托飞艇在天空飞翔,穿过狭长的山隙,眼前开阔起来,往下看去地上是一片巨大的山谷,里面有密集的房子和工厂,工厂的烟囱冒着烟,地上的人们在忙碌,巨大的机器手臂在运转,河边的风车成排,齿轮咬着齿轮,汲水浇灌。耳边听到话机在播报:“9125741号请注意,9125741号请注意,我们已经到达敌军大本营。”

      这时候,一直闭着眼睛的葛俊辉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对面座位的琴馨,悠悠说道,“这单子复杂着呢。”
      琴馨朝他露出一个妩媚灿烂的笑容,“你有什么打算?”
      葛俊辉被她突然的笑容惊呆了,有点结巴地说,“得、得回去和Lisa商量。”

      【2.4】石原
      琴馨在日本多年,和日本人沟通时候发现有一个窍门,每次她和日本人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视着对方,随着对方的话语和声调,非常中肯地说:“是啊,是啊”或者“原来如此”等等,并且表情要富有变化,表示出或惊讶或喜欢或兴奋或难过的样子,很容易就能赢得对方的好感。
      琴馨对着石原也使出了这个绝招,开始完全没有效果,他不断地倾诉自己的痛苦,看样子被已经客户搞得已经生不如死,而痛苦的发泄点最后都到了SIC,他觉得是SIC的技术和日语能力影响了他在客户现场的声誉。这是典型的日本式思维,一旦项目出了什么问题,现场的日本项目经理和日本客户先抱成一团之责中国人。琴馨并没有看到中国的技术人员的实际能力,无法判断,但是中国人做事多少比较粗枝大叶,而日语在日本人面前当然也是非常可怜。琴馨利用了自己的同理心,不断点头,承认或者说假设性承认中国团队的过失,30分钟过后,石原大概是对倾倒了这么多心理垃圾给琴馨非常过意不去,而琴馨的标准关东口音也让他敬佩不已,转而赞扬起琴馨来,
      “哎,琴小姐,如果中国人有您这样的语言能力有您这样的能力,该有多好。可惜,我们团队里的中国人不仅能力一般,做事情潦草,态度还很顽固啊。”其实他完全不知道琴馨的什么能力,但是琴馨的日语和对日本人的理解渐渐赢得了他,而他对边上的葛俊辉就用着比较嫌恶的眼神偶尔瞥一下。
      大概在他的眼里,葛俊辉就是团队里那些让他讨厌的程序员之一吧。
      葛俊辉感觉这简直完全不可理喻,埋着头在玩着键盘,两眼迷茫地穿过屏幕。

      在琴馨觉得谈得差不多的时候,原田和冈田他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招呼着大家,“走吧,晚上一起吃饭去吧。”
      他们步行到对面巷子里的意大利餐厅,天色渐暗,老板把一部分桌椅摆放在砖石的人行道上,彩色琉璃门窗外围着葡萄藤花纹的栏杆,门口竖着黑板,用彩色粉笔写着当天的人气菜单。店里比较昏暗,每个餐桌上方点着煤气灯模样的餐灯,看起来好像电影里十九世纪的小店。才刚刚七点,食客已经很多,他们找了个店外的长桌,正好围上一圈,石原坚持要坐到琴馨边上,原田在一边看着知道琴鑫已经将他搞定,脸上的笑容随着皱纹一直漾开来。
      九月的傍晚已经凉爽下来,人行道两边的小店都开起了灯,其他的一些餐厅也象这家一样把桌椅摆放到外面,参差不齐,把人行道挤得窄了很多,也烘托出一种夜晚的小巷风情。架构师的石桥可是个美食家,他们在胡椒蓓蓓上早就查过,选了这家,是准备好来用用公司的钱享受一番的,他故意和原田说,“老大,这里的红酒很出名。”
      部下在干活之前先撒撒娇是正常的,原田笑着向服务生招手,“把酒水单拿来。”一个穿白色立领制服,围着黑色围裙的服务生应声托着酒水单来了,坐在石桥边上的小田直美看的眼睛发直。意大利餐厅的服务生一般都是有容貌要求的,而日本的女性喜欢光顾意大利餐厅当然不仅仅因为美味。
      单身的小田直美并不掩饰自己的花痴行为,直勾勾地看着,等服务生离开,赶紧和石桥八卦起来,“您看刚才那个服务生象哪个男演员?”
      石桥眼睛完全停在酒水单上,头都不抬地说 “是小田小姐的菜?”
      “没有啦,虽然有点喜欢,但绝对不是真命天子。”小田故意略显羞涩地说。
      “小田,口水快流下来了啊。”冈田调侃着。

      石桥点了一瓶价格中高的托斯卡纳产区安东尼庄园的干红,又点了一瓶法国的罗纳省河谷的,斜眼看看原田,确认他脸色依然平静之后,满意地合上酒水单递回给服务生。
      小田崇拜地看着石桥,石桥漏个坏笑,“有原田大人在,肯定没事。”
      服务生端来一盘面包和意大利黑醋,橄榄油等,众人早就饿了,纷纷开始动手,而石桥完全不理会,直到服务生给他倒好红酒,他抿了一口,仿佛等待已久的美味,陶醉其中。
      小田直美和冈田见他如此,也纷纷效仿,然后将信将疑地讨论起来,
      小田知道石桥的癖好,早就查了相关资料,象背书一样背着饮后感,“有很浓的橡木味道,还有种果香,仿佛浆果一样。”
      “最近橡木味道是比较被追捧的,”石桥悠悠说道,“不过呢,其实有橡木味道不一定就代表酒的高级,橡木味道来自于存贮红酒的酒桶材料,如果用橡木桶存贮,自然而然就会有这样的香味,桶越新味道越浓。而有些酒庄还故意用橡木味道掩盖酒本身的味道。”
      “说真的,红酒这东西有时候真难区分等级,大致的凭口感能知道些,但产地不一样,口味随个人的喜好变化之后,评判就很难。”冈田经常陪客户在外面吃喝,酒的好坏还是有点感觉的,但主要还是凭着直觉看口味的纯正与否,至于更多的区分,就觉得眼花缭乱了。
      “是啊,葡萄酒主要看产区,也看个人口味,有的喜欢丹宁重些,略微有涩感,感觉有葡萄酒的味道,有的喜欢水果味,有的喜欢橡木味道。”琴馨也被吸引了,喝了一口,感到杯中浓郁的木香味道,妙的是木香味道和红酒本身的味道混合得很好,不觉得是橡木的生硬,只觉得是酒的香气。
      石桥让她想起部长和以前的日本同事,部长说过一个懂得品味食物的人,懂得追求精致的人必定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从而写出来的程序也必定是一流的,他说过写代码好像是在演奏,没有一行繁琐多余的代码,也不允许有。这种哲学观在当时的IT行业工程师中颇为流行,许多IT工程师或者是古典音乐的爱好者,或者是精致美食的追捧者,有或者是DIY的设计高手,所谓IT新贵,那些做生意的土豪是不配和他们相提并论的,这名称意味着既富且贵,又有头脑和有技术。石桥是90年代日本IT的产物,就像很多梅达的其他工程师。
      那个年代的代码,有一些特征,他们有着潜在的行规,如同一批工匠,彼此用着行业的暗语,例如,模块的起头,必有几行注释,用注释符围起来,里面写着模块的基本性能,目的,模块作者,日期,在每一次需求变更,在代码中间也必有注释记录改动的日期,改动的程序员名字,改动的理由等。Hard coding 是一种风格,起因是如果你不是一个程序高手,你无法抹去那些程序的字里行间的“纹身”。

      当IT开始出现成本压力,使用外包,中国的那些大学刚刚毕业,或者两三年经验的程序员蜂拥而至的时候,日本的工程师心理上是十分排斥的,在工匠行业,越老越是有资格越是受尊敬,而IT打破了这个特点。日本的工程师既有心里压力又鄙视那些代码中一些失误和不精致不完美的地方,然而发现这样粗制滥造的代码居然能够让系统跑动起来,他们几乎是要愤怒了,他们觉得是对所制作的东西的不尊重。
      在石原的抱怨当中,也散发着这样的一种情绪,所以,琴馨是真心能够理解。

      【2.5】淀屋川
      这次和石原的见面之后,开会商议下来大家感觉客户这里可能还没有准备好用外包,尤其是国外的外包。冈田指出这个黑田总管其实是对新的潮流非常敏感,对于使用中国外包也非常感兴趣,然而问题是现场的工程师们,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大阪人,见的世面不大,不要说外国人就连大阪之外的人也很排斥。
      大阪的民风是有点彪悍的,说话非常刻薄非常直接,虽然内心可能很热心肠。大阪的女人是出名的泼辣,而大阪人经商的才能却也是赫赫有名。大阪人在时尚国际化温文尔雅的东京人看来有点土包子的味道,大阪的口音常常会引来一阵偷笑,但东京人对他们坚韧的个性,做事的魄力也是心悦诚服。

      原田说道,“我们可能得准备一些SIC的材料,不能太泛泛而谈,要一些成功案例,要告诉客户我们一般是如何进行项目管理的,还有,我们要找Lisa,让她出知识移管的有说服力的案例,如果有必要的话,让她出面做方法论的说明。”他转向冈田,问道,“这次你和客户提过我们用SIC外包团队的事情吗?”
      冈田迟疑地摇摇头,梅达公司的风格历来都是不主动把SIC的外包团队暴露给客户的,有两个原因,一方面是客户对外包抱着各种各样的态度,一般梅达的销售不会主动暴露自己,如果客户表示出是否能用外包降低价格再谈也不迟;另一方面是考虑到价格因素,如果一开始就提外包,势必客户会对要求大幅度降价,而实际上公司内部的大批大批老大们成本还真不低,分摊下去,几乎每个项目都是净亏。为此梅达公司成立了专门的审批部门,制定了统一的成本价格体系,将管理费用层层分摊,包裹在直接成本中,要求所有的项目必须使用该体系。又建立了合同审核流程,由审批部门的资深经理进行价格审查,如果有违反价格规定,马上打回。
      原田沉吟半晌,说道“这次我们改变策略,我们要把SIC推到前面去,让客户了解SIC,接受SIC,也让他们充分了解到可能出现的风险,争取他们最大的支持,让他们自己权衡利弊,做出选择。”
      冈田有点为难,“您肯定?大阪人可是很固执的。”
      原田笑答,“你不是说黑田锐意改革吗?”他顿了顿了,很深地看琴馨一眼,“我们要打好琴馨这张牌,但是在这之前,要充分准备。”
      “冈田,你要先和黑田继续沟通,最好要搞清楚公司的文化氛围,对外来文化的排斥度,除了黑田之外的关键人物都要一个个抓住去深谈,了解他们对变化的承受度。还有,更重要的是他们和MoTec之间的关系。”
      “这个我已经安排人去分别攻克了。”冈田赶紧说。
      “石桥,系统移管方法论的日文版我们有吗?我们自己也要学习。”
      “有的,我们内部组织培训?”石桥问
      “目前的方法论都是一些框架性的理论,我这里有一些我上次那个精工日本项目的模板,这是做应用程序的移管时候需要用的文档自检工具,前面给过大家的是调研时候用的程序背景审查表格,另外还有人员的普查表,比如人员的从业经历,技术能力等。”内村马上用投影仪在屏幕上展示了一些模板。
      “我们需要做一些截图给客户看”原田解释到。
      典型的日本人思维是逻辑性非常强的,他们要看到如何做才相信你能做。原田提出来的时候,所有提案组的成员都立刻理解了,除了葛俊辉。

      葛俊辉在一旁不解地看着,其实谁都知道系统移管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新的理论,没有人做过,没有任何案例,内村提到的精工Lisa经常是不屑一顾,她觉得那个根本不能叫做移管,是延续了日本人的思维,而系统移管是要重组客户的流程,这甚至可能会引起客户内部的政治斗争,但是葛俊辉不敢说没有案例,因为那样的话,客户会马上拂袖而去。

      自从琴馨加入这个团队,日本人对中国外包好感大增,但同时葛俊辉也成了有点可有可无的存在,遭受着信奉精英主义的日本组员的嫌弃,因为Lisa一直坚决要把他放在里面,日本人不得不带着他,葛俊辉成了一个政治人物,一个中国和日本团队彼此斗争的棋子。葛俊辉当然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大家的态度和自己微妙的存在,所以他一有机会,就提一些建议,希望增加自己的存在感。
      “精工项目的做法,Lisa认为不符合系统移管知识理论的,我不知道那个模板能否用。”葛俊辉小心地将Lisa放在前面,免得给自己找来麻烦。
      “那你,或者Lisa能否提供一些模板给我们参考?”原田问道
      “都是国外项目的,没有日本项目的。”葛俊辉压根是条泥鳅,一旦被问道实际的东西,马上哧溜一下把自己的干系脱掉,或者说他真的就没。
      梅达公司的人谁都知道,英文版的那些模板是印度阿三做的,一大堆很复杂而不实用的模板,看得眼花缭乱,感觉做模板的是个高级表哥或表妹,问题是几乎没什么用。

      琴馨在Lisa边上呆了两个月,开始非常主动积极要求学习这个框架理论,每次感觉Lisa都是浅谈辄止,故弄虚玄,每每讲到关键处,琴馨问问题的时候,Lisa就转移话题。总的感觉很不靠谱,象本毛选,Lisa拿着这东西整日本人,至于如何做,从来不谈,也难怪日本人对她非常反感。
      原田默默地转回脸,不再搭理葛俊辉,大家继续谈着后面的计划。
      “冈田,我们能先要些系统资料过来吗?”
      “我试试看。需要找到各个工厂的系统负责人。”
      “如果能要过来,让小田和琴馨负责先看资料。”
      “可能还要考虑客户的流程,”石桥沉吟半晌,说道,“我看了英文版的移管论,其实系统移管论只是移交移管理论的一部分,在它之前有流程的重整理论,还有人事的调整要先行做准备。”石桥果然渊博儒雅,提到了移管项目的核心。
      “流程一动,全盘皆动,”原田慢慢说,“这个可能会引起现场的抵触,从而影响签单。我们可以准备,但和客户的沟通可以延后。”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是不是给这个项目起个名字?”原田突然问道,给项目起名字是非常重要的环节,这凝聚了项目的基调,团队的文化,同时也是为了不让项目信息泄露,创造一种暗号一样的作用。
      “叫松木”
      “叫银杏”
      “影之道”
      “天守阁”
      原田看向琴馨,直觉告诉他琴馨将会是项目成败的关键,他需要知道她的士气。
      琴馨想起石原,想起自己的前部长,慢慢说了一个词:“匠”
      “好,很好,匠心独具,就用‘匠’,以后我们的项目就叫做匠项目。”

      整个会议过程中没有再提到葛俊辉,这是日本人表达轻蔑的方式,就是无视。

      除了冈田的销售团队继续留在那里和客户沟通,提案组全部回到东京进行休整两周,还没见到客户就撤回来,琴馨有点失望,也感觉到原田的慎重,毕竟是关西第一大客户,万一一步走错,给客户造成不良印象,以后回头的机会也没有,一定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他们租用了大阪淀屋川附近的一个会议中心,从会议室看出去,近处是淀屋川,远处能望到大阪城的天守阁,琴馨和同伴曾经去玩过,那里有太多的历史故事,石桥看到琴馨看着窗外的城楼,笑问,琴馨想去大阪城,琴馨叹口气说,连门都进不了。
      石桥指着楼下淀屋川,笑说,“这河两岸都是樱花树,春天的时候樱花开遍,可是名景。”他看着琴馨说,鼓励她,“明年,我们一定要来赏樱花。”

      【2.6】返京
      回到东京,葛俊辉立刻向Lisa报告了进展和原田他们的想法,但是他也有所保留,没有去加强日本和中国团队之间的对立,他让Lisa感觉团队是按照她的“毛选”在做事,只是不够专业。
      “客户那里非常难搞,矛盾重重,上下意见也不一致啊,哎,这个项目不好做的。”
      Lisa果然按着他的暗示说,“客户那里,让日本人他们去搞,我们不要冲在前面。”
      “但我们也不能让他们随便歪曲移管论,到时候用错了,他们还说是您的理论有问题呢。”葛俊辉说。
      “那你觉得我需要去和他们解释一下理论吗?”
      “现在不用,看时机,我觉得合适的时候来拉您进来。”
      Lisa最近越来越觉得葛俊辉值得依赖,他帮她出谋策划,让在这个居心叵测的日语环境中两眼一抹黑的她感觉有了安全感。

      有一次,Lisa问葛俊辉是否自己也需要去学日语,葛俊辉连忙摇头,“您不用学,您想,您学了,也没法精通,半吊子被人欺负,反而呢,您英语好,和他们说英语,他们就不得不说英语,吵不过您也只能干瞪眼,这可是家美国公司啊!”
      Lisa 觉得葛俊辉真是聪明绝顶。

      葛俊辉不傻,这个项目组原田是真心想做事想打单的,组内成员和那些在SIC里面混日子的提案经理完全不同,他对这个项目的成功有些信心,虽然他仍然持着观望的态度,搞不好这个项目就成功了,他可是想在这个项目中为自己捞一些资本。不管如何,Lisa是安排他做琴馨的领导,他的名字还在琴馨前面呢,有了这个项目的成功,晋升加薪什么自然不成问题。万一不行,他也可以抱住Lisa,把责任推给日本那里。
      至于琴馨对他的鄙视,他无所谓,人不能为了面子活着。
      傍晚,SIC团队的中国人吃晚饭继续在隅田川河边散步,互相交流着,原来人保项目中国人和日本人的对立很厉害,负责的董培勇和日本团队拍桌子,原因是日本把程序的数量削减了三分之二。
      “为什么削减呢?”琴馨不禁好奇。
      “说是有的程序还在开发阶段,不适合SIC的介入。有的程序说是只有一个维护人员做呼叫中心支持,需要纯正日语,不能移管给中国人,有的说是文档资料不足,不适合移交。总之很多理由,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让SIC做。”
      “为什么他们那么不愿意中国人去做呢?”这是一直萦绕在琴馨脑海里的问题,在日本工作的几年,日本同事都很喜欢和中国的同事合作,相互取长补短,中国人思维比较灵活,数学基础好,他们很喜欢,然而中国人写文档,做需求分析包括写程序也比较马虎些,虽然他们会和中国人指出来,彼此磨合,但没有说不让中国人做。
      在琴馨提出这个问题以前,大家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一个想法,就是日本人恨中国人,不喜欢中国人,自然合作不会顺利,他们把做日本项目叫做抗战,打鬼子,雷震的态度尤为突出。可是,如果日本人和中国人彼此那么仇恨,为什么又要一起做项目?仅仅因为美国总部的指令吗?日本人问中国SIC要人员只是做给美国人看的游戏吗?
      “他们怕中国人抢了他们饭碗吧。”和董培勇合作的女孩莉莉迟疑地说。
      “中国人的日语确实也不好,做的项目质量上也有些问题。”上海男孩夏季波扶了扶眼镜说,他比较客观,相比之下大连过去的PM都仿佛打了鸡血一样,好像自己是被发配来打鬼子一样。
      “都是游戏,老大们玩的游戏”葛俊辉说,“Rebecca和雷震玩这种游戏给美国老大看,日本人也在玩游戏。”
      葛俊辉在这里混了很久了,冷眼观察了很久,他觉得这个游戏只能这么玩,SIC中国没有Resource,如果没有resource,日本自然不给项目,但如果没有项目,又如何培养Resource,这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所以Rebecca和雷震会避开resource的问题,又因此有了移管框架这本毛选,一切都是为了拿项目。葛俊辉只想在这个游戏中抓住自己的利益,不要在游泳的时候落水,而Lisa就是他的救生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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