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阿婢》那尘

64、阿婢的选择

　　阿婢从程府离开的时候，程老太太给她准备来不少东西。临行前虽然一再推让，但是那大大小小的箱子也还是摆满了穆家的小院儿。

　　阿婢住下的这个院子，虽然没有程家的静园大，但好在有江南水乡的韵味，小巧倒也别致。里面的几间屋子收拾得体面干净，阿婢还算满意。由此也能看出来，在哥哥的重压之下，他的这位爹爹和后妈，倒也不敢在明面上的东西上轻视了她。

　　阿婢回府那日晚上，他老爹碍于哥哥的压力，请了扬州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来穆府庆祝自己寻回女儿，而她的这位后妈，也把自己在扬州的几个世家好友请了来，穆家很是热闹了一晚。

　　阿婢原本以为，余如柳白日里才被冯嬷嬷呛得没脸，必定会伺机报复，让阿婢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晚宴上吃个跟头，却没想，这位余如柳夫人不仅没有下手，反而在外人面前演绎出了额一个善良亲和，温柔体贴的后妈形象，这着实让阿婢佩服。至于是穆文兰和阿婢谁是穆家长女这个话题上，余如柳竟也没有再争执下去。

　　这样一来，被冯嬷嬷一口一个大小姐的喊着，就也没再敢有人反驳。

　　余如柳这样的变化，让阿婢觉得很不寻常，她和冯嬷嬷一致认为：她的背后，怕是有高人指点呢！

　　现如今，这位后妈在穆老爷面前是低眉顺目的，穆老爷说什么便做什么，绝无二话；在阿婢面前，也俨然一个绝好后妈，挑不出丝毫毛病；就连也在冯嬷嬷面前，一点也没有拿出主子的架势，反而恭顺有礼，时常有模有样的去像冯嬷嬷请教家法礼度，说是为了让穆家搬入京城以后，不至于丢了颜面。光这一点，是最让穆老爷满意的。

　　这个女人，还真懂如何拿捏住男人的心呢!

　　嗯，是个厉害的，不仅有心机，还够隐忍。不然，也不会从一个无依无靠的丫鬟，变成现如今穆家唯一的‘女主人’。别说她娘亲了，就连阿婢自己，怕也不是她的对手呢！这可比沈春喜穆母女俩的战斗指数高多了，阿婢很是忧愁。

　　冯嬷嬷瞅着阿婢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以为她人小，是惧怕后母为难自己，遂一边给阿婢梳头，一边道：“不知道大小姐有何心事，不如说来给老奴听听，老奴也好给大小姐出出主意。可是怕那余姨娘为难咱们？”

　　阿婢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好生无聊。”阿婢小大人儿一般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倒喜欢痛快直爽的，是枪头是刀子，亮出来就是了！如此憋屈着，她不闷，我倒替她闷。”

　　冯嬷嬷和阿婢接触的时日还短，并不了解阿婢的性子。原先只当是个不谙世事的七八岁小女娃，自己尽全力护着便是。可方才听这一番言辞，吃惊之余倒有些忍俊不禁。

　　“大小姐不怕她吗？”

　　阿婢眨眨眼睛：“怕她？我倒是怕她从此收敛行径，让我揪不到她的错处呢！我可是记仇的，正是因为她，好好一个家不在了，也是因为她，我和娘亲哥哥分离这许多年。这些事情，早晚要和她算的。她最好别有什么歪心思，不然我定和她新账旧账一起算！”

　　冯嬷嬷赞许的点点头：“是了，正应当是如此。”

　　冯嬷嬷往阿婢挽好的发髻上，别上一个玉花簪，又找了一副兰花蕾形耳坠儿给阿婢戴上，镜子里头，俨然一个美人胚子，那双眉眼，尤其别致好看，既有江南儿女的婉转，又有北方女子的灵动。冯嬷嬷自小便长在京都的国公府，这大半辈子，都和女人打交道了，上到夫人小姐，下到姨娘丫鬟，甚至是皇宫里的妃嫔们，也是见过不少的。从幼儿时期看到少女长成，再从闺中少女看到深闺老妇。是不是绝色美人，她一看便能猜个□□不离，如今这大小姐虽然还年幼，脸上还有些的未长开婴儿肥，身量也没有长成，但是冯嬷嬷绝对看不错，将来绝对是个倾城无双、出尘脱俗之色。

　　冯嬷嬷又从侧面仔细端详了下阿婢的侧颜，心道，嗯！还是那种幼时不显，少女天成便会出落得惊人的潜力。别说再这江南了，便是将来去了世家闺秀云集的京都，也好不逊色！冯嬷嬷把京都里那些见过的美人儿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下断定，现如今的京都，将来唯一能和这位大小姐容貌相比的，便是皇宫里的那位旌云公主了吧。

　　容貌无双，若再配上一个好性子，这还真是天上地下挑不出第二个了呢，也不知，将来谁有福气把咱们的阿婢娶回家呢？

　　只可惜……

　　冯嬷嬷想了又想，还是张了口。

　　“穆家出了穆将军这样的后起之秀，有幸得圣上恩赏，御封‘定国大将军’，特在京都赏了宅子，允携家眷入京定居。是光耀门楣的好事情。我们穆家有大将军这样的依靠，自然是稳妥的。只是……”

　　“只是什么？”阿婢抬头。

　　“只是缺在这根基上。”冯嬷嬷道：“京都是什么地方？那里世家云集，不说那四位开国功勋国公元老，便是仅位于其下的侯爵之家，两双手都数不过来。再细数他们的旁支远亲，就更是多如繁星了。他们之中，不仅姻亲相连，又相互结交，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像我们穆家这般，寥寥几人的小门小户，他们是瞧也瞧不上的。”

　　阿婢明白了冯嬷嬷的意思，她也能预料到这些，但她打心眼里不觉得平平凡凡过自己的日子有什么不好，难道非要和那些世家勋贵们比个高低才好么？

　　冯嬷嬷这一把年纪，什么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只需看阿婢一眼，就知道这个女娃儿此刻有些飘忽又倔强的眼神里代表的什么。

　　冯嬷嬷也不明说，只慢慢道：“远的不说，我们就说眼前。咱们的将军少爷已经是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纪了，以我们将军的才干，配哪位千金小姐也不会委屈了她。再加上如今正得皇上赏识，按理该是京都里热门抢手的女婿儿人选才是。可是，依老奴看，少将军的婚事，却并非易事。”

　　“就因为门庭不够？”阿婢女皱起了眉，这要说的是自己的婚事，她倒是不在意的。这要说哥哥，便是不行。哥哥那般的人，自然要配天下最好的女子。

　　“门庭是一部分。便是不考虑这个，光是姨娘当家这一项，也是拿不上台面的。”冯嬷嬷道：

　　“大小姐，换个角度，如若是你，你会愿意嫁到咱们穆家这样的家中来吗？我这样说，大小姐就明白了。咱们穆家进京之前，一家不可无主。依我看，穆老爷现在那意思，是迟早要将余姨娘扶正的。到时候，哪位小姐嫁进咱们穆家，任凭这位小姐的娘家再厉害，夫君是将军又如何？嫁进来，就得尊余姨娘为一声母亲，也得举箸捧饭，侍奉左右。哪个世家小姐，受得了这个委屈？所以说，直白的说，当家主母的高低贵贱，直接决定了咱们少爷的亲事，一点也不为过。这当家主母的身份贵贱，不在出生贫富，却贵在名正言顺。像余姨娘这样的，确是万万不可的！”

　　阿婢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一点，她还真没这么深究过。如今，冯嬷嬷一下点醒了她。

　　“况且，大小姐和少爷的亲事，按规矩，都是父母之命。少将军再厉害，也不能越过这个规矩，自己寻亲去吧。”说到此处，冯嬷嬷又叹了口气，道：“可以咱们穆家如今的状况，将来入了京，穆老爷一个扬州生意人，京都又没有亲戚好友能帮持着的，到时候又能给咱们少将军寻到什么好亲事呢？还有，大小姐您自己的将来，您考虑过吗？”

　　其实，冯嬷嬷更为担心的，便是阿婢将来的亲事。少将军再受穆家的拖累，也毕竟军功在身，有皇帝赏识，自然会有上赶着想要巴结的勋贵来寻。可是阿婢呢？首先弃女的名声在外，想要抹掉这一点却是不易，而且，一个后妈在上主事当家，对这个非自己血脉的女儿，能有什么好教养呢？所以，阿婢的这条上京路任重道远啊，冯嬷嬷打心眼儿里替阿婢着急担忧，也不好明说，只能这样循序渐进的提点一些，希望阿婢聪慧目明，能看提前明白这些，好早为自己打算。

　　冯嬷嬷看阿婢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又慢慢补充说：“老奴没有读过什么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是看了几十年的家宅经，有些东西，还是能略悟出些来。身为女子，一辈子是只能活在这深宅闺门里，自然是有诸多无奈，在这上面她没得选，但是除了这一点，她还可以有更多更宽的路可以走。”

　　阿婢什么样的人，一点就透。冯嬷嬷的意思，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阿婢可以无欲无求，选择依靠哥哥，选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过后半生，依靠哥哥的名望，她的娘家绝不敢欺负了她去；她也可以选择自食其力，为自己挣出一个名望来，选自己所喜。

　　从前，她一直觉的自己将来嫁什么样的人，门楣高低，她从不考虑，只要自己开心自在就好了。可是现在她明白了，如果不提前打算，将来怕是由不得自己‘开心自在’了！况且，她不是一个人，他的哥哥，是天下最好的哥哥，应当配最好的嫂嫂。她要快快成长起来，要做哥哥的助力而不是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