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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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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春平县中心闹市,再走一盏茶功夫,就可以看到一处大宅,这算是春平县最大的一处家宅了。这里房屋虽简单,却盖不住里面的气派。门匾上,书有两个黑漆大字:程府。字苍劲有力,书在朴素的匾额上,让人有种低调的奢华感。
此时,程府门口,正站着几个青衣小厮,身侧停着一辆轿辇。他们个个神色慌张,全都盯着街角的方向,眼睛扫过每一个来往的马车。
“回来了,小少爷回……”其中一个眼尖,指着远处驶过来的马车就喊,却被另一个捂了嘴,压低的声音传来:“没脑子的东西,喊什么!”言毕,后者便指挥人抬着轿子,朝驶过来的马车奔了过去。
马车里的人一身宝蓝色锦衣,被人扶着,换乘到轿子里,正是程小少。此时他神情肃穆清冷,同孙宅那个勾着嘴角,调笑阿婢的“病少爷”判若两人。
他面无表情,对随在轿旁的人道:“俞青,直接去祖母那里吧!”从晌午出门,又被“突发事情”缠住,俞木也没能回去传消息,老人大概急坏了。
名叫“俞青”的小厮,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回道:“少爷,夫人和郑姨娘,也在那里呢。”
“哦?”轿里的少年沉吟了半晌,问:“多久了?”
“自晌午去了,便没离开。说是忧心老祖宗身体,所以陪着呢!”
少年冷笑一声,声音也变得阴凉冷肃:“看不到我本人,她们大概是不走的。我一日不病死,她们便一日不能安生。看来,我这条命,还真有不少人惦记着呢。”
他沉吟半刻,又吩咐:“那我们就从后门进祖母院子。找个机灵的人,去祖母屋里,悄悄报个信。”顿了顿,又补充道:“俞青,还是你去吧,俞木一个人陪我回去等着就好。马车牵走,其他人仍旧留在大门口候着,夜里熄灯后再散。”他这是怕打草惊蛇。既然她们愿意等他,那便让她们等上十天半月吧!
这俞木俞青两兄弟,算是他的左右手。哥哥俞木蠢笨老实,弟弟俞青却多谋善虑。既然,祖母那里有两尊“佛”等在那儿,想让她们既看不出端倪,又“徒劳”而归,找俞青过去,最合适不过。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俞青便从前厅回来,回禀:“老祖宗等得太久,头疾发作,二人不好再留。说是明日再来给老祖宗请安。”
程小少此时已经换下外衣,只着一青色暗金长衫,腰上系着绛紫色金线锦带,上面饰着一颗翡翠,剔透夺目,贵气十足。听完俞青的禀告,他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往前厅去了。
老祖宗的头疾发作,倒是真的。只不过当她看到压在茶杯下面的纸条,写着“小少爷无碍,已回府”时,顿时神清气爽,灵台清明。再后面,装起病来 “送客”,自然也就不费力气。
程家夫人和郑姨娘刚走,老祖宗的宝贝嫡孙——程御庚,整个程家最金贵的庚少爷,便跨步进来。屋内大大小小几个丫鬟见了,都按以往规矩,行了礼,全数退了出去。只留一个林妈妈,在程老太太身边侍候。
“快过来,让我瞅瞅,可是好些了?”程老太太扶着身后林妈妈的手,刚起身,便被迎过来的庚少爷扶到了坐榻上。
“祖母,亏得孙老大夫医治,我已无碍了。倒是您,您这头疾,倒成了和孙儿‘幽约’的法宝了!”此时此刻的程御庚,已隐了周身的冷肃之气,满目光彩,一心逗程老太太一乐,惹的身后林妈妈也掩嘴轻笑。
程老太太轻拍了他一下,嗔道:“你这小孽障!就会诓我这老婆子和你一起撒谎。这次你这么大动静出去寻医,你母亲和姨娘哪有不管不问的道理?便是她们有了什么歪念头,现在你虎口余生,又瞒得过她们了几时?”其实,她们二人的心思,程老太太如何不明白。庚儿乃是程家嫡长子,是程老爷先妻王氏所生。现在的程夫人杨氏进门后,又育有一子一女。如果庚儿不在了,那这程家家产,自然就是她儿子程允的。至于那个郑姨娘,想到这,程老太太眼神陡然矍铄,手中佛珠紧了紧,心中冷哼一声:她若是仗着有个庶长子傍身,便有了不该有的念想,那她好日子,便也该到头儿了。
这庚儿年仅十二,毕竟还年少。老太太眼见他这几年,变得愈来愈谨慎多谋。虽是心疼,但也无可奈何。可是要说这宅门大院,为了家产或是权势,哪家没有些腌臜伎俩。她也只能尽些力气,让他戾气和怨念少些罢了,其他的,便全凭造化了。
程老太太开口替她们开脱,庚少爷自然明白她心中所忧,也不戳破,只是捻起一粒摆在桌案上的葡萄,漫不经心道:“听林妈妈说,祖母您要在府外寻个懂事聪敏的丫头?”
程老太太一把拍掉他指尖的葡萄,嗔怪道:“寒症刚发作未愈,又要贪凉!我是该寻个丫头,好生管管你这随意性子了!”
她这宝贝嫡孙,从娘胎里便带着一身寒症,几次都险些丢了性命。如今大了,整日就让俞木俞青两个小厮跟着,身边却总没个得力丫鬟照看着,这怎么让她放心的下。丫鬟总归比小厮心思要细些。以前也不是没提起过,可这孩子,最不喜女孩儿近身,更何况要个贴身丫鬟了。如今,听他主动提起,又不禁喜道:“你可是想明白了,可是看上哪个府里的丫头了?”
“您就别操心孙儿了。”庚少爷翻身躺在榻上,头随意枕在程老太太腿上,道:“您身边那个叫‘若玉’的大丫鬟,不是来年便要出去婚配了吗?家生子您又不放心,总归是要外面寻一个,我今日在孙大夫那里遇到一个,性子不错。若真能进府,您定然喜欢!”
“哦?哪家的丫头?”程老太太看他如此肯定自己会喜欢,不禁来了兴致。
庚少爷召俞木进来,就听他回禀:“未曾打听出是哪家的,看样子不像是县里的。今日孙大夫随他们一起出诊去了,我已派人沿路跟着了,等他回来,便知道是哪家的女娃儿了。”
程老太太一听,登时吃了一惊:“出诊?那个倔老头儿?!她竟然能请得了他出诊?”要知道,她和那老头儿可相识几十载。即便这样,她费劲心思,也没能请得动这老头儿来程府给孙儿治病,要不然,她的宝贝孙儿突发急症,也不用亲自去孙府求医了。看来,这女娃,有点儿本事。怪不得能让她清傲的孙儿看上眼呢。
程老太太好奇心大增:究竟是哪家教出来的女娃儿,这么有能耐,她可真想赶紧瞧上一瞧!
此时,夏家庄里的阿婢,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打她的注意。
眼前,孙大夫正在给她姥姥把脉,肃穆的一张脸上,还透露出些许紧张;周郎中则毕恭毕敬站在一旁,一副“谨听教诲”的谦虚姿态;阿婢则心里有鬼,缩头缩脑地躲在周郎中身后,不敢出来。
屋内安静非常,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方面紧张姥姥的病情,另一方面,自己按“吸血鬼”特点信口胡诌的怪异病症,怕是马上就要“东窗事发”了……
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夕阳余晖里,孙大夫眉头愈来愈紧,她躲在后面的身子也越缩越小。
许久,孙大夫诧异开口:“这……”
阿婢也跟着浑身一哆嗦。周郎中在“积极”旁响应:“老师可有不解?”
孙大夫捋了捋胡子,疑惑张口:“白日怕光,夜里……”
不等说完,躲在后面的阿婢,伸出一个脑袋,匆忙打断:“喏,自从病重,姥姥她几乎不出门。偶尔出门,便嫌太阳晃得眼睛疼……”
“她吃不下饭……”
阿婢匆忙回应:“哪能吃饭啊,只能喝稀粥。吃一会子,便咳……”说完又躲了回去,不敢看孙大夫的脸。
孙大夫眉头愈皱愈深:“那她好饮血……”
“哎呀!咳了那么多血出来,哪能行,自然得补一补么……”反正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继续厚着脸皮“圆谎”。周郎中则一脸茫然,完全插不上话去。
孙大夫看阿婢又急又怕的神情,大概猜到了什么,瞬间板起了脸,心中忿然非常,竟然被个小丫头骗子给诓了!他忍着气,又捏了捏沈老的下颚,往口内看了看,直接对着阿婢,气冲冲反问道:“那这牙,又作何解释?!”
阿婢吐了吐舌头,“大言不惭”地解释:“是啊!姥姥她人老了,牙都掉光了,你看我的,是不是很不一样?”说完,将嘴一咧,露出一口雪白的幼齿。
孙大夫感觉自己此时浑身的青筋都在跳,恨不得把对方揍一顿。可偏偏对方只是个女娃儿。而且此时她眼眶里又圈了泪,满脸委屈,又是一幅让人打不得、骂不得的无辜样子!
“胡闹!”孙大夫无处发泄,只得狠狠合上药箱。
还没等阿婢说话,周郎中就先弯下了腰,诚惶诚恐道:“老师莫气,可是我前期诊治有误?是学生我学艺不精,老师莫要气恼,我……”
孙大夫最听不得这套迂腐的唠唠叨叨,不耐道:“跟你无关!你让开,看我怎么教训这个小贼娃子,诓人都诓到老夫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