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 过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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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梨央放假后的第二天，母亲和继父便拖着行李箱踏出了家门，梨央站在门的另一端看着母亲仔细地叮嘱自己要小心身体，不要向陌生人开门，不要看书看到太晚才睡觉，不要……然后母亲笑着挽住了继父的手臂。梨央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刚才还在挥动说再见的手臂无力地放了下来，突然想起了自己离开大阪的那天，父亲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关上门后，无法被阳光照射到的玄关显得有些阴暗，只有隔着门板穿透过来的微光打在梨央的背后，她靠着门板滑落坐在了地上，用耳朵听着外头的蝉鸣和用后背感受着外头的温度，屋子里显得寂静而冰冷。
寂寞吗﹖不，那是让人安心的感觉，家里只有自己什么的，很好。
梨央也不知道自己靠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脚麻了以后她才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用手撑着墙面站了起来。尽管独自在家里让人感觉很舒适，可是这一刻她却不想逗留在这里，想起最近早前艺术课老师提过三浦郡那头的美术馆最近有关于水和光的艺术展览，便换上了一条清色的裙子后走出了家门。
坐在公交车上感受着车子上上落落的轻晃，当车子停站的时候便凝视着远方的景物放空一切，梨央突然就觉得其实就算不去艺术馆，就这样坐一整天公交也是不错的。
“千叶同学﹖”带着惊讶和笑意的声音传进耳际时，梨央也有些惊讶地侧头看向刚坐在旁边的少年。
“幸村同学也是去看水光么﹖”
“嗯是啊。”
梨央扫了幸村双手上的纯黑护腕一眼，然后又托腮看向了外头不断后退的景色，可是旁边的少年却像是猜到了梨央的疑问一般回答了下来：“就算是网球部也不是每天都只在练习的。”
梨央点点头表示明白，才想起白川邀请自己到她家里的日子正好是这个星期，所以自己才会推掉，那时候也有思考过关于这个问题，在她的印象中，运动部的同学总是每天都在练习，但到底自己是不理解的。
莫名其妙的同行。
自己从来没有和同学外出过，就算只是巧遇而非约定好的出门，这种情况也让梨央感到很新鲜，特别是当你聚精会神看完一件艺术品有人能和你一起分享感想，梨央觉得很好很好。而且鸢尾少年的确是一个看艺术展很好的同伴，梨央觉得这个少年总是能在自己专注的时候不打扰自己，而想讨论的时候引导自己，而且他的想法和感想都很新奇独特。
体贴而聪颖，就像是“幸运先生”一样。
看着于水中畅泳的金鱼打在天花上的倒影，梨央深呼了一口气，其实自“幸运先生”提及过很喜欢看艺术展以后，她一直都很希望有机会能和对方一起走一遍艺术馆，也许会和跟鸢尾少年一样，聊一下作品的特色，会谈一下自己的联想，然后会扯到一些不太有关的事情。
走在前方的幸村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抬头看天的梨央，后者正静静凝视着水的倒影，幸村看着叹了一口气的少女，他也看上了天花，然后两个人，一个少年，一个少女，就这着躇足在这里，一起抬头，一言不发，许久。
假如，人的记忆力也是无法持久延续的话，又会如何﹖
会幸福一点吗﹖还是会寂寞一点﹖
梨央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跳得太远，才看到旁边也站住了一个鸢尾少年，当自己看向对方的时候，对方微微一笑，却没有看向自己，然后少年张了张嘴说了一句突然而又莫名其妙的话：“有机会的话其实我想去大阪住一段时间。”
——假如有机会的话。
梨央思考了一会，没有回话，突然有一种“难怪幸村经常问她大阪的事情”的感觉。她想起自己在很久以前曾经答应“幸运先生”，在他到大阪的时候会带他游一遍大阪，而“幸运先生”也曾经答应她，假如她到神奈川的时候，他也会当她的导游。明明路程并不远，他们却一直没有实行，明明答应过对方不会把现实和信件牵扯到一起，却还是提起了这样的承诺，却还是不禁一次又一次想起对方。假如有机会的话。应该没有了吧﹖
“其实并不远，一定会有的。”梨央越过幸村继续往前走，幸村也随着梨央继续往前走，也许是这个少女的身上有大阪的气息，幸村一直都觉得这个少女给她的感觉很熟悉。然后少女又笑着的开口：“不过其实大阪和神奈川给我的感觉差别不大。”
然后幸村想起那个经常问他神奈川是怎么样的少女，那种像是深闰女子的感觉直至现在还能把他逗乐。他曾经一度又一度的问自己为什么终于在那一年决定回信，又一度问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对方晚了几天才到来的回信感到担心，也一度问自己为什么答应了不将信件和现实有拉扯，却又被信中的情绪牵动自己现实的情绪。他是知道答案的，可是他还没有把答案分享给那个女孩，便已经被给予了不及格的成绩。
幸村一直都觉得如果真的要寻找那个女孩，其实不过是无比轻易而举的事情，又或者说，这个世界上除非已经不存在了，又有什么人是找不着的呢﹖但是他却没有去找，或者是尊重，或者是其它什么原因，反正那是结果。同时他也给自己冷静的时间，假如高中毕业以后他还是继续想念那种字迹，他便到大阪升学。
“是吗﹖”
后半段的路上，除了偶有的一两句，他们比前半段路静了不少，然后走出艺术馆，然后分道扬镳，然后时间继续流逝。梨央甚至不禁想，假如今天她没有遇到鸢尾少年的话，她的艺术馆之行是会比较快乐还是比较无聊，还是其实没什么分别，她得不出结论，但她无法否认幸村同学是一个有魅力的男生，虽然她已经承认过了。
回家的时候，梨央在路上看到了一所因为已经过了五时而早关上门的邮局，她突然就觉得一天真的很快过，突然就觉得日子真的很快过。然后梨央突然就觉得她应该是活得快乐的，因为她并没有觉得日子很难过，而人们都总是说“快乐的时光过得特别快”。
抽掉放在两页之间的书签，梨央坐在床上翻开了《死亡》却看不进一只字，视线反而落在了桌子上玻璃瓶，凝视着里头那张突兀的心意卡很长一段时间，直至窗帘被外头的凉风掀了起来，她才又集中精神在手上的书上。但没过一分钟，梨央便盖上了诗集随手放在床的一边，坐在床上伸手把玻璃瓶拿了过来。
她数不清自己翻看了这些信多少遍，有时候甚至只是看到满瓶的水色信纸，梨央就会忍不住把它们有一封没一封的拆开来翻阅，习惯性地把写信人的每字每句记在心中，然后又沿着纸痕折迭好放回去玻璃瓶中，偶尔闲下来的话，甚至会把整个玻璃瓶中的信统统都倒出来逐封逐封看，只是一种习惯，她一度觉得自己可能患上了强迫症。
梨央端详着那张与那片水蓝色相映成趣的夜蓝色心意卡，拇指扫过自己的字迹，叹了一口气，神奈川和大阪的距离的确很近，现在甚至连她都来了神奈川，可是距离却远了。自作孽。一边满抱着思念和牵挂敲动着回忆，可是另一边却又警醒自己不能永远沉醉于这个人，理智地感情用事。她了解信里的“幸运先生”，可是却对现实中的“幸运先生”一无所知。越想越觉得自己无比矫情，梨央把玻璃瓶随意放在地上，然后盖上了被子一夜无梦。
梨央第二天就去了书室把《死亡》还回去，其实还书也就是个顺便，主要是说说关于接下来一个月工作的更表，店长还把所有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告诉了她，让梨央好好记住，还说她只有一个星期适应期，因为下星期自己就要去旅行一个月什么的。虽然梨央惊讶于对方如此信任店员，但倒也应下会努力工作之类的例行公事。在熟习书室的分类时，她把所有书架都仔细扫视了一遍，还特别把“幸运先生”提及过的书瞧了几眼，虽然很多梨央自己也有看过。
后来梨央工作的时候，发现那些书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不受欢迎，反而其实很多中年人会租来看，梨央遇到这些人的时候总会特别好态度，可是她工作了整整一个星期却也一直没有看到有人碰过那本《死亡》。每回看到有人往那个方向走的时候梨央总会特别留神，可是一直都没有，一直都没有。她有些黯然，神情倒有些像是被丢弃了的小狗一样，可是心里头却觉得这并不是值得意外的事情，毕竟真要说的话，以双向联系来说，他们只维持三年时间，可是现在却已经半年没联络了，梨央觉得时间其实真的过得很快，很快，他们断绝联络的时间就会超过他们保持联络的时间了，也很快，她会从信件里走出来，她相信。
虽然经常都有人说，要记住一个人需要十秒的话，而要忘掉一个人却需要十年，或更长。可是梨央也经常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其实没有那么好，如果撇开“幸运先生”的事情不算的话。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梨央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拐弯承认了要忘记“幸运先生”并不容易，或许这不是什么需要承认的事情，她早就身体力行体会了，正在体会，并继续体会，正在努力寻找休止符，可是乐曲还仍在谱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5. 过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