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 共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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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央的步伐很缓慢，但在翌日仍很早便回到了学校，她喜欢学校上课前的教室，那种只有小猫几只，看着窗外风景吃早餐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舒适。至少比起与继父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她还是喜欢把早餐带到学校吃。
低头啃着三文治，一手从包里拿出《悲惨世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本书在“幸运先生”第三次提及的时候她便去把翻译版本买了回来，直到现在她已经翻看了第四次，但其实这故事不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只是今早出门刚好抽到这本而已。不过到底是经典。
其实梨央和“幸运先生”的书信来往偶尔也有很多不同形式，说起这本书来，她想起曾经有一封信，信上什么上款下款都没有，只有一段法文字，她仍旧记得那时候拿着那张纸而傻了眼的自己，甚至一度以为是不是寄错地址。
她后来查了很久才知道那张纸上面写着的是一段小说上的对白，也就是《悲惨世界》的，那是马吕斯和珂赛特的一段对白，本来那其实是分别前的一段美好回忆。但“幸运先生”写给她的是属于珂赛特的对白，这倒没什么，后来梨央回了马吕斯接着的对白，如“幸运先生”的做法一般寄回给他。
那段时间她的上款由“幸运先生”改为“Dear Cosette”，这让梨央笑了好久，也因为“幸运先生”的“Dear Marius”而高兴了很久。明明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事情，明明只是出于小说的交流，却让她觉得在经历所有事情以后，他们也会像小说里的他们一样，最终会在一起的。尽管事实上梨央认为他们并没有什么大悲伤，也没有什么大苦难。又儘管事實上他們已經斷絕了來往。
她静静地凝视着纸上的一页许久许久，久得那本书的情节好像就是冻结下来，而她的回忆也倒带回到了过往一样，她着了魔般喃喃开了口：“Dost thou know My name is Euphrasie.”（你知道吗﹖我的名字是欧福拉吉。）
“Euphrasie Why, no, thy name is Cosette.”（欧福拉吉﹖不会吧，你叫珂赛特。）旁边传来轻笑着响应她的声音，幸村拉开椅子坐在了梨央旁边：“在看Les Miserable﹖”
梨央却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接着说道：“珂赛特这名字多难听，是我小时候别人随便叫的，我的真名是……”梨央停顿了片刻，然后边笑边道：“千叶梨央，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珂赛特这名字多难听，是我小时候别人随便叫的，我的真名是幸运先生，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幸村只是笑了笑，没有响应，他看着这个自娱自乐的女生，也不觉得他需要响应什么了。只是盯住她手上那本书看得出神。的确是一本经典，很多人都喜欢，也很多人会看，有时候他很讨厌所谓的巧合，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喜欢网球场上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其實梨央有些困窘，她總感覺在她形象最糟糕的時候鳶尾少年總會出現，她把手上的书盖上，用那白晢的手指把它放回进书包里，然后又从里头拿出了什么。
梨央从钱包里抽出纸币放递给幸村：“昨天谢谢了。”其实梨央很犹豫，她觉得一定得把钱还给幸村，但是却又不愿提及昨天的事情，她觉得应该让那个所谓“补习的尴尬”就此消散在昨天。
幸村瞥了一眼，却没有接下，“我妹妹现在小六。”
梨央愣了一下，这样一来，她手上的纸币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她只是笑了笑，有些凝重地反手把纸币放在幸村的桌面上，然后搖了搖頭说了一句我自己会努力的。幸村笑著看了她一會，倒也沒有堅持。
后座传来喃喃自语的声音，偶尔还夹带着“千叶”的发音，梨央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却被幸村说叫她不用在意。
陆陆续续有不少同学进来，白川拖着一副显得很是疲惫的神色坐在梨央前面，然后趴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
梨央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合了起来，而后又张了起来：“白川同学不舒服吗﹖”
“当然不舒服啊﹗”白川愤愤地说，好像还怕梨央不相信似的狠狠地拍着桌子，像极了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幸村注意到白川看向他时幽怨的眼神也觉得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就是真田那家伙啊﹗不人道啊﹗梨央你还不知道谁是真田吧﹖千万要记住真田弘一郎这个名字﹗不要靠近这个人，听到这个名字就往回跑﹗知道吗﹖”白川的脸靠得很近，梨央看着近在咫尺的大眼睛好笑地点了点头。
梨央总感觉弘一郎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她却又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可能是自己其中一个国中同学吧﹖梨央其实也不太清楚，可能其实只是健一郎或者武一郎什么的。
其实上课的时光过得有些快，梨央除了在课节与课节的间隙偶尔发呆一会儿，她一整天都很用心地上课，除了艺术课以外，其他课节她都不必跑教室，这让她在午饭完结前都一直没怎么离开过座位。
下午的艺术课是她其中一节很期待的课目，要知道，四天宝寺那个艺术课的老师事实上对艺术的研究并不深。在她曾经提过自己也就读艺术课之后，白川少女便表示幸村少年在国中时便已常常表扬立海艺术老师的教学方法，这让她的期待更提升了一个层次。
然后自此她便一直都很喜欢这一课节，而每逄月曜日的午后都有这课节的连堂，这让今天的她无比高兴。
这是同一主题的第三周教学，本周以素描配合主题，这一个月他们的主题都是从艺术中寻找自我。艺术老师是一个年纪有点大的女人，她说画画必定要有“心”，不然的话就算画功再好都无法传神。梨央咬着笔的一端，她正值十六岁这种青春最灿烂的年华，而她少女情怀中所心念的那个人却已断绝联络，而且是她主动断绝的。
有心或无意，当梨央意识到自己手上的素描笔已刷刷刷地在纸上画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纸上有一个女孩坐着的背景。
她正在低头写着些什么，桌子前是远无边际的天空，有些薄云浅浅在上面铺了一层，如果要上色的话，梨央觉得那大概会是夕阳的温柔。很草率的笔迹，连背景的轮廓都显得很模糊，女孩的外形也很随意，但梨央知道那里是还在大阪写信给“幸运先生”的自己。
并不是直觉，也不是什么浪漫的猜测，也并不相像，只是因为她下意识做出来的东西大多都能与“幸运先生”扯上关连。说不出个必然，也许只是五月病的前奏。
可是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不经意看到旁边的鸢尾少年手上的画像，如果没有看错或者猜错的话，那气质感觉上应该也是一个女孩子。梨央有些诧异，她以为白川少女和幸村少年应该是在一起的，但那幅画像上的女孩子却与白川少女有些不一样。虽然同样明朗，可是白川少女的明朗中带着调皮而可爱的少女味道，而鸢尾少年笔下少女的明朗则带着一种憧憬，却又夹杂着一丝无奈。是无奈吗﹖梨央并不太确定那种感觉。
然后她又突然觉得自己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想得太多，于是作罢。
幸村像是察觉到梨央的视线一般，在梨央看了一会儿以后也回视女孩，给予一个带有疑问的微笑，梨央只好笑着摇摇头继续手上的画作。幸村在看了梨央的画作一眼后却有些讶异，女孩提着笔静谧地坐在画的偏左方，除了桌子外便显得模糊的背景让人感觉她就像是坐在天空之上，用心写着自己飞跃的心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笔下写信的女孩，脸上洋溢着的喜悦表情，他浅浅地勾勒出一个笑容。尽管他有些诧异自己居然没有画下他第一瞬间想起的网球，而是在三思之后画下了“幸运小姐”。
幸村提早便完成画作，而又因为今天布置的作业比较少，他在完成后便离开了艺术教室。梨央最近常常都听说到社团活动的各种忙碌，而知名的网球部练习在传闻中更是一向艰辛，也难怪白川少女今早的一厥不振。
无论是国中部还是高中部也好，立海的网球部很有名，幸村精市也很有名，她即使在走廊走过，或者偶尔上学的路上也能听到别人讨论，她还从这些讨论中得知了后座少年“莲二”的全名是柳莲二，但他们却从没有交流过，这于前后座而言其实很诡异，就连在国中的时候，她和前后座都至少有过“早上好”的友好交流。
梨央突然很想打听一下附近大学的网球部，说不定她能够从里头找到“幸运先生”的身影。她在心底微微嘲笑了自己一声。然后她又很想去看看网球部的练习，幸运的人以前也曾经这样在网球场上挥洒自己的青春吧﹖
梨央看着眼前这幅线条并不算清晰的画像，她思考了一会却还是交了上去。
那天下课后梨央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网球场的不远处，那些网球落地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她的耳膜，她看到鸢尾少年正倚在场边和一旁的少年不知在说些什么，她也看到白川少女正在另一旁处理那些她不太懂的器材。
突然间她觉得时光好像倒退了几年，她感觉整个网球场突然变得寂静无比，那些场内的人彷佛统统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少年正微笑着挥着网球拍子，那个少年的轮廓很模糊，梨央完全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她知道那是自己就着“幸运先生”对网球的热爱所感受到的东西，其实她甚至不晓得这个少年是不是在微笑，但是直觉告诉她，一定是。网球落地的声音再次回到耳际，她笑了笑，叹道下午室外的阳光果然有点刺目。
几乎只是逗留了一瞬间，梨央便转身离开了校园。而在梨央转身离开以后，幸村抬头凝视着刚才少女站着的那个位置略有所思，他又看了一眼白川，正好对上了白川的视线，后者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回家的路上，梨央正在努力思考如何改掉她的“坏习惯”，比如说，不再在回家的路上放那么多注意力在那些“疑似幸运先生”的人身上，比如说，不会再在下意识低头检查信箱后才醒觉自己没有这里的信箱钥匙，比如说，不会在空闲的时候把玻璃瓶中的那些信件倒出来，然后一封一封覆读一遍后，又一封封折迭后放回进去。
或者说，她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忘掉这些“坏习惯”﹖
梨央对于自己这种矫情一方面感到厌烦，一方面又觉得无可奈何，老实说，她觉得自己很矛盾。偶尔她会觉得这种事情怎样都好，反正这个人不会再回到她的人生中，而事实上他们亦不曾在现实的人生中有所交杂，但偶尔她又会觉得这个问题很严肃，毕竟这个人是自己或迷恋或倾慕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
她觉得自己已经日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无论是学校的环境还是家里的环境，其实日子过得还好，只要撇开一些小问题，例如不把继父的问题计算在内的话。老实说，关于“寄人篱下”这个问题，单就现实情况而言，她是有后悔过随母亲来神奈川的，但是她又无法认为自己的决定错误。
虽然其实如果能再放松一点看的话，梨央甚至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算是不错，只是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太执着了，很多事情都是。
梨央摊开了作业本，却无论如何都写不进一只字，反而眼神不自觉就飘向了那迭精致整齐的空白信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3. 共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