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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寄给幸运的信 ...

  •   所有长大后的人都会努力缅怀自己的过去,好像这样的行为能让他们时光倒流,把青春再重演一遍。
      就正如所有孩子都会系着父亲的领带或是踏着母亲的高跟鞋,渴望自己能快点长大,让这个世界的色彩好赶快缤纷起自己的人生。

      我也曾经做过这种让现在的自己哭笑不得的事情,那是在自己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那年《情书》这出电影卖得全市满座,虽然父亲不让自己到电影院看电影,也不给零花钱买这种奢侈品,但母亲却把整个故事完当成晚安故事般,完完整整地告知了我。

      然后逐渐萌生起要寄信给那么一个人的情绪,连我自己都不太肯定当初会开始想交一个笔友的想法,但大概就是那段时候左右有了所谓的书信情意结。
      然后用着稚嫩的笔迹写下了人生第一封寄出去的信件。

      那时候为了掩饰自己的年龄,那种渴望被当成一个成年人看待的心情,让那时候的我拼命翻找着各式各样的诗集文选,英文法文德文俄文什么都有,也不管是否看懂就把一大堆文字硬塞进那封也不晓得会不会有人收到的信件中,搭配着那种只需一眼便足以看出的孩童笔迹,倒是显得十分滑稽。

      但那时候的自己却乐在其中,即使原本是抱持着哪怕没有人发现,就当成是自己一个小秘密的心情,随心地挥笔写下自己的生活点滴,哪怕是糗事,哪怕是最秘密的事,都一一写在信上,因为明知道不会有人发现。
      即使发现了,也不会知道这个称自己为幸福小姐是哪家爱玩的孩子。

      因为那时候自己不知道该往哪儿寄才好,也没有特别要好的同龄玩伴,当时还特意偷偷到父亲的房间拿了一本《日本邮便番号目录》来查找,又把自己的算术簿从书包里拿出来,点到哪个数字算那个数字,最终我寄往了一个我本人从未到过的地方。
      那个神秘的市位于神奈川县。那时候我下了决心一定要往那里走一趟,却没想到一语成纤。

      就算是收信人,也无法碓切地写下一个认识的名字,没有藤井树,也没有亚历斯。其实我大可以写给远方的亲戚,但那样的意味却完全不同,又或许只是每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会怀着一个邂逅的梦,想着自己能在最璀璨的年华,遇到最美好的人,然后缔结一段友情或是爱情,但这种想法却无关爱情,只是有关回忆。

      最后我选了“致幸运的你”来作上款。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这封信的你,我相信,是幸运的,是被眷顾的,而那封信也将因为这个人而感染到幸运,最终被轻轻拆开,然后被幸运的你好好保存,而免去了被撕裂的痛楚,被抛弃的心酸。

      原本只是开玩笑般写着“致幸运的你“这种恶作剧般的抬头,在不知是在写了多少封以后,也开始深深盼望着会有那么一个人。
      不管是男是女,不管是比自己年长还是比自己年轻,不管是学生还是就业人士,只是单纯地希望有一个人会带着期盼把信件拆开,成为这个“幸运的人”,然后响应自己的心思。那是一个少女的憧憬。

      在母亲的同意,父亲意外的无异议底下,我拿到了信箱钥匙。然后每天都会抱着那种像是少女怀春一样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信箱。

      但是,很遗憾的是,没有。

      而就在这种等待的莫名情绪中,我升上了一所名为四天宝寺的国中。
      那时候刚升上国中的自己正处于最好动贪玩的年龄,看到所有社团活动都想一一报下来,听到同班同学说放学一起去咖啡店就好想把那家咖啡店的蛋糕都一一包下来。
      可是,最终却是一项活动都没有参加。

      因为父亲认为女孩子放学后就应该乖乖留在家中温习功课,而不是每天流连街上和不知道怎样的人结伴玩耍。

      在这种每天两點一线的生活下,我再次拾起了那迭被遗忘了足足半年之久的信纸,那时候除了所谓的书信情意结,大概还有很浓厚的苦闷因素掺杂其中,导致了那段時間我每天都提笔写信,大概那是我青春時光中最能消磨时间的活动。

      就在某天心血来潮地打开信箱,从里边拿出各种各样的信件时,才发现夹杂在那堆收费单和宣传单张之间有一封特别突兀的信件。
      一个水蓝色的信封。
      而信封的抬頭並沒有收信人的名字,有的只是“幸运小姐”。

      直到现在,都能清晰记得那時右手拿着那封不知道是谁寄来的信件,感觉著自己的心跳——急促得连小鹿乱撞都不足以形容。
      然后麻木地打开了家门,麻木地踏進空无一人的家中,麻木地放下其他的信件,麻木地走上楼,麻木地带上房门,麻木地放下书包,麻木地拉开椅子,然后全神异注地盯着那个信封。

      用极大的兴奋把那精致的信封拆下,当看到了那些清秀而有力的字迹,那种属于成年人刚毅有力的稳重的落笔,竟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有种替那些无目的的信件找到了方向的感觉。

      有种找回了人生的感觉。

      就像是梦一样的感觉,却有着与梦不一样的安心和踏實。直至现在我都还能因当时的快樂和滿足感而微笑。

      我所写的艰涩句子很多我自己都看不懂,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就写了下去,可是那个人却都一一看懂,并且就着那些难懂的东西有着自己的想法和见解。
      我想,他一定是一个很成功的人,而且从他的语气看来他是一个很成功的男人,再把整封信件归纳的话,那就是一个很成功的成年男人。
      我深深认定自己这个想法。

      我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肯定他是一个男性,而不是一个成年女人,并不是因传统观念所影响而有性别歧视,我一直认为这只是一种青涩的少女情怀,或者可以把之视为女性的直觉。

      随着信件的来往越频繁,我越能印证自己前两个想法。
      可是我却从他虽然很少,但偶尔会出现那带著些许孩子气的语气发现,他也许年纪并不大,至少可能还是个学生,所以綜合以上所想,我猜他是一个大学生。
      他说他喜欢打网球,他也说他因为网球而快乐,我说我喜欢写信,也会因为写信而快乐,特别是收到回信时,有一种莫名的满足。
      很满足。
      然后他说他也会因为我的信件而快乐。

      这让我无比高兴。

      我发现我会因为他的快乐而快乐,特别是这种快乐与我有所关连。
      而当他道出一些或忧伤或困惑的事情,我也会随之被带动情绪。
      我想,我可能有点喜欢上了那个字迹清秀的幸运的人,哪怕他可能已经有女朋友,或者是未婚妻,甚至是妻子。
      也许是因为双方都在暗处的关系,我住在大阪,他住在神奈川,遥远的距离导致我们无话不谈。
      我又想,至少我们能做一辈子无话不谈的笔友。

      他每次的上款都是致幸运小姐,下款都是幸运的我。
      我们持续每周一封的书信来往,我的国中生涯尽管没有任何校园生活的润色,却足以让我沉醉其中。

      但很显然的是,也许我们终其一生都不会遇见对方,但我很兴幸,他曾出现在我的青春之中。

      在我国二的那年末,幸运的人他住院了,他说他可能患上了格里巴利综合症,他说以后寄信要寄往医院。那时候的时候差点没压制住冲动想到神奈川找他。
      但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

      我们答应过彼此,让信件和现实保留一点距离,就当是给对方的一点尊重。
      只是那段日子我每天都按捺不住不停地往那家医院寄信,像是抱着要用信纸把医院塞满的心情提笔。
      即使那段时间自己因为这件事心情很沉重,却坚持要用最轻快的语气鼓励支持他。

      特別是在同年,比幸运的人住院还要更早的日子,我那对貌合神离的父母终于从分居升级至离婚。
      老實說,其实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我都无比喜爱着,但最终我还是选择了和母亲一起生活,因為我一直都覺得,父親是一個很堅強的人,比起母親而言,他更能獨立生活。但母親卻仍舊像個孩子似的。
      老实说,真要争夺起抚养权來的话,父亲赢定了的,但是他没有。
      他说,女儿到底是跟母亲方便些。

      那段日子过得很压抑,然后在各种决定底下我决定在我国中毕业后便随改嫁的母亲搬至神奈川。
      我没有详细向幸运的人提及事情的发生经过,甚至没有跟他提及我新的通讯地址。

      幸运的人知道我已选好高中,但他没有询问我就到哪所高中,我也没有询问他就读哪所大学,还是这么多年已经早就毕业,他的病情有没有延误他的学业……我们都很巧妙地绕过这些话题。
      我总感觉自己在这几年成长了很多,其中關於他的因素也许占了很大部份。
      对于这点,就與当初一开始写信的原由一样,我并不太能确定。

      他出院的那天我往他的家中寄出了最后一封给他的信,说着恭喜的话语,說著注意身體的話語,說著祝福的話語……就像一直以来的信件中那样流水账地谈论着我近来遇到的趣事,不同大小事的发生,只是绕过了家裡的事情,信上甚至没有道别,没有再见。

      我想,就让那些美丽的来往停驻在最灿烂的时刻吧。
      又或许只是因为那年压抑的心情让我突然很想暂时放下过去,放下一切自己以为执着的东西,然后重新拾起着什么。明明平过是孩子气到极点的想法,但我却极度自作主张地把这称之为成长。

      在我离开父亲家的那天,還是沒忍住最後一遍翻看了信箱。
      他的回信靜靜地放在了裡頭,上面的笔触有着明媚的温暖,渲染了一份执笔人的快乐,他说,他很感激自己的陪伴,他说,他因为自己的信件而重新振作起来,他说他很幸福。

      看着那张因一个个水点而微微晕开的黑字,手抖了抖,最终我有些小心翼翼地把两张信纸迭起来,熟练地折成了一个心形,但这回我没有放进平时放信件的玻璃瓶中,而是放在了钱包里。直到最后我也没有再回信给他。

      然后幸运的人就此淡出了我的生活,最终定格在我的青春时光。

      深呼吸一口气而后,在父亲的目送下終於离开了这所居住了十五年的房子。

      没有离别该有的拥抱,也没有任何话语,只是本已收回的泪水在父亲有些疲惫的眼神下再一次决堤,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回到房子里去,没有任何安慰的言语。

      然后父亲就此淡出了我的人生,只在我的孩童历程中留下了痕迹。

      因害怕与父亲见面的尴尬,母亲只让我在到达的时候打给她来接我,那天我自己一人坐在新干线上一言不发,泪水却禁不住地不断往下流,好像再也停不了的样子,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只是在玻璃映到自己的冒着红丝的眼睛时,我告诉自己再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哭泣。
      再也不会。

      有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想,在我久久没有回信以后,幸运的人会主动往家里寄信吗﹖会寄多少封然后发现我再也不在。然后会怎样猜测呢﹖是失去了耐性,是手残废了,是到外国留学,还是已经逝世了﹖不,他大概会猜到是搬家了,他彷佛每一次都能把所有事情掌握得一清二楚。

      但父亲又会怎样看待那些信件呢﹖他会发现他并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吗﹖还是他也会开始考虑与他的女儿作书信往来﹖

      我离开以后他会有新的邂逅吗﹖

      然后又会嘲弄自己想得太多,其实可能任何一个人都不曾把你放在心上。
      你的离开,之于他们丰盛的生命中,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并不是兔子与萝卜的关系,只是兔子与兔子毛的关系而已。
      又或许自己甚至只是“寄居在兔子毛皮深处的微生虫”。

      在我恍惚仍在那所谓成长的过度期间,不知不觉便有一只脚踏进了立海大附属高中的校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寄给幸运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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