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凉如水 夕阳西下， ...
-
夕阳西下，余辉绚烂而热烈，铺满一室艳红，仿佛将死之人最后的喘息，挣扎着不愿消逝。
算了吧，热闹总会归于沉寂。崇枝不知在讲台下待了多久，直到手脚发麻，才发觉到曲膝蜷缩姿势的不便，想要伸展全身，却已经无法控制手脚，更何况，就算能够活动，狭小的讲台内部也多有不便。眼中是窄窄的一方地面，一道阳光从窗外投入，巧合至极地落在眼前，崇枝呆望着那道光斑缓缓移动，黯淡，直到消失，脑袋里什么也没想。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躲在这里面。大概是应该找个无人处大哭一场，那样心里才不会堵得慌，但是在这里蜷坐许久，直到全身使不上力气而不得不倚靠坚硬的木板，崇枝还是哭不出来。
是不是该回家了呢？反正在这里待得再久也无济于事，也许回到家里，面对一室冷清，反而会出现哭的冲动？
崇枝尝试着小范围活动身体，被手脚各处传来的针刺麻痒感折磨得不断倒抽冷气，使劲忍耐才没叫出声来。
好……好痛苦……下次还是别藏在这里面了。
挣扎了一会，除了刺痛感更盛，成效微乎其微，大概真是压迫血管的时间太长，讲台里空间又窄，恢复起来格外艰难。正准备不管不顾像乌龟一样僵硬地爬出来，刚尝试着探出上半身，教室门突然咔嗒一响，紧接着是两人的脚步声。
这副落魄样子被看到就糟了。崇枝条件反射地缩回讲台，因用力太猛全身又是一阵痛苦的麻木。边想着不知还要再藏多久，崇枝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把校服裙角扯回身边。
不远处传来收拾物品的琐碎声响，以及少年清越的嗓音。
“我说搭档，别那么看着我啦，马上就收好。”
是仁王。偏偏是仁王。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状态，崇枝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仁王。连忙又把裙角往里收了收。
快点离开吧，这里有心里身体都十分不好受的少女想早点回家。崇枝看了眼地面，灰蒙蒙一片，好像天都已经黑了，不知道现在几点，母亲晚上八点准时会打来电话，规定自己必须接听，作为独居的条件。但愿别耽误太多时间，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跑回去了。
“我搞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部室明明有备用的毛巾。”陌生的声音在空荡教室回响，轻而易举地打断了崇枝的思绪。顾不上猜测那人的身份，崇枝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他说，毛巾有备用？那为什么……
课桌前，白发少年手中动作一顿，下一秒已恢复如初，眯起眼睛宛如狐狸般狡黠。
“噗哩，你觉得为什么呢？”
柳生皱眉：“无聊。”
看起来那个人不怎么想搭话啊……崇枝屏息倾听，虽然知道偷听不礼貌，但是自己现在的不愉快某种意义上是因仁王而起，自然对这个话题感到好奇。也许仁王只是训练太累，才借拿毛巾出来休息吧？再怎么说，遇上不良团体是自己倒霉。
少年低声笑起来：“不愧是搭档，还真是了解我。叫她出来当然是因为——”
嗯嗯，崇枝想，因为偷懒牵连自己，仁王其实是无辜的吧。
“——因为太过无聊想看看她被欺负的样子啊。”
脑袋像是卡住了，无法思考。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不在教室里面，正是回去的好机会。说起来，自己是不是睡着了？刚才的对话大概是梦也说不定。
崇枝用力把腿一伸。
“疼疼疼，果然是睡了太长时间连力道都控制不好。”
昏暗夜幕之中，手指用力扒住讲台边缘，强制把身体推出去，少女的额前渗出汗珠，头发贴在上面遮挡住表情，嘴角难看地咧开。
“哈哈，好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如果是梦境，这么疼的话早该醒来，只可惜梦境只承载美好，将残酷尽数留给现实。
死寂的教室里，黑暗吞噬了一切，无论怎样难忘刻骨的伤痛，到了明天太阳升起，都会隐藏于光幕，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就像是明天，他们看到的依旧会是那个微笑有礼的崇枝绫。
而这一个，终将埋葬于黑暗。
少顷，崇枝擦去泪痕，面色恢复如常，站起身走过去迅速收拾好书包，身体已经不再僵硬，心中的荒原也不再喧嚣。崇枝走到漆黑一片的走廊里，关上教室门正准备上锁，肩膀突然被人按住。
“噗哩，我就觉得还有人在里面。”少年银白的辫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或许是仁王多年训练网球，力量大过同龄人，或许是不良少女造成的创伤比想象中严重，总之肩膀一阵尖锐刺痛令崇枝全身一哆嗦，不等他说完就下意识拍走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情急之下用力极大，大到向来狡黠的少年也怔了一怔。
“咝，好疼，想不到你力气这么大。”少年夸张地揉了揉手背，伸到她面前。“你看，都肿起来了。”
黑灯瞎火怎么可能看清，崇枝知道他是胡说，便装作没听见，扭过头去继续锁门。谁知仁王不依不饶，斜跨一步挡住她离校的去路。小辫子一晃一晃甚是碍眼，嘴角扬起奸诈狡猾的弧度。崇枝左右移动试图绕过他，他也拿出运动员的能力步步紧跟，不费吹灰之力始终挡在她前面。
崇枝本就对他印象不佳，只是顾虑他是校内风云人物才忍气吞声装作没看见，此时他反而得寸进尺，一再挡她去路，让她深感被人戏弄的不悦，这一丝不悦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辛苦坚持的隐忍，连带着之前的悲愤痛苦，一齐在她胸腔内炸开。
她胸口闷闷的疼，还得尽力压下眼眶酸痛，抬眼瞪他，声音故意压到低沉好掩盖住哽咽。
“你究竟想怎样？”
算我怕你还不行么？我这么渺小平凡的存在，让我一个人待着成不成？
仁王轻笑一声，俯下身子与她平视，祖母绿的眸子反射月华，显得光华流转。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少年凉凉的嗓音。
“说说看，我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凉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