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坦诚相见 你的世界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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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沉浸了良久，再睁开眼时，尼克有一瞬间的失神。
装饰华丽的高大卧室，巨大的悬浮吊灯，还有king-size的天鹅绒铺成的大床——这里不是他的房间，这是……
“尼克，感谢上帝，你终于醒了，医生……赶快叫华莱士医生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盖茨比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好像一夜之间他的眼中就布满了血丝，下巴上还带着点新冒出来的碎胡渣。
华莱士大夫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素来是个不急不慢的性格。他挺着肚子，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催什么催呀，年轻人脾气这么大，小心肾虚……”
盖茨比也顾不上和他多计较了，只一把将大夫推到了尼克面前，动作粗暴得简直不剩下一点儿贵族仪态了。
“来……张嘴……”华莱士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将一根温度计放到尼克的嘴里，来测量体温。
期间，盖茨比一直不停搓着手，来回跺着步，弄得尼克也有一点尴尬，倒是华莱士大夫已经见怪不怪了，他非常无奈地对茫然状瞪着眼睛的尼克说道：
“现在还算好啦，昨天给你看诊之后，我回去刚刚睡下，结果没一会儿又被这小子给喊了回来……我还以为病情有什么急变，结果这小子告诉我你咳了两声……上帝呀，我年纪已经不小了，实在经不起你们年轻人的折腾了……”
尼克带着歉意地对华莱士大夫安抚似的点了点头，一旁的盖茨比却一直在等不及地催促着，“到底怎么样了。”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华莱士大夫看了一下怀表，然后示意尼克摘下温度计，看了看后对着尼克撇了撇嘴。
“烧已经基本上退了，但这不是主要问题，只是因为你昨天淋了雨，身上又带着伤，才会发热的。这一点很好治，你只要听话好好吃药就成……”
当医生提到“身上带伤”几个字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叮呤咣当”的响声，原来是盖茨比不小心把一个水杯挥到了地上，玻璃碴混合着水滴立刻溅满了一地……
气氛有一点尴尬，幸好盖茨比还记得要拉一拉床头的摇铃，让一位仆人来收拾好了地上的残骸。尼克的脸色涨得红了起来，目光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好。可惜，华莱士大夫又是个嘴巴不带把门的：
“你们俩羞愧个什么劲，我当大夫的，见识可多了……”华莱士大夫又皱了皱蜈蚣似的眉毛，斜着眼瞪了一眼盖茨比，“不过，能折腾成这样，还不记得要处理的，你也够能耐的……”
盖茨比简直像一个被老师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的小学生一样，完全不知道手脚要放在哪里才好。尼克倒是有点不忍心了，对大夫解释道：
“不是他的问题……”
“你先别帮他解释了，你还有更大的问题。”华莱士大夫不客气的插了进来，声音变得有些严肃，“极端情绪障碍，焦虑症，严重睡眠失调……这么轻的年纪，能患上这么重的抑郁症，也算你够本事了……”
空气凝滞了一秒，尼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被角，他以为至少要拖一段时间，不被别人发现这个问题。至少，要等到黛西的问题解决之后，等盖茨比的生活再度回归正轨。然后，他一个人回到西部老家，再去……
“华莱士，能不能请你先回避一会儿，我想单独和尼克谈一谈……”盖茨比的蓝眼睛中带着令人信服的真挚。
“好吧，看在你终于想起来要和我说‘请’的面子上。”华莱士大夫虽然有一点不情愿，还是挺着肚子站起了身来，出门时还不忘体贴地帮他们关上了屋门。
屋内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仿佛能听见钟表指针“滴答”走过的声响。
“老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一只手捏成拳头抵住自己的额头好半天，盖茨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还不错。”尼克下意识地接口。
“华莱士大夫嘴巴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医术确实过硬，其他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只要安心养病就好。”
“好的，我很放心。”
“还有，你的伤口……也不用担心，是我自己帮你换的药。”
“额……”尼克尽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稳一些，“那就，谢谢你了。”
又是尴尬的沉默，盖茨比故作镇定地去抓手边的另一只杯子，放到嘴边时却发现杯子中已经没有水了。他有些熬恼地将它放了回去，不想用力过猛，一阵清脆的破裂声，又一只杯子光荣地牺牲在了这个房间中。
这一次，没有人去叫仆人来收拾残骸了。
好像终于被这个声音惊醒，盖茨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走过来坐到了尼克的床前，直视着尼克的眼睛：
“尼克，你的抑郁症是……”
“我想，这是一件比较私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尼克却很果断地打断了盖茨比的话，一向温和的眼睛中无助地沾染上了一抹灰色。
“不，这不是一个私人的问题！”盖茨比却突然爆发一样地扬起了音调，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痛苦的情绪，好似压抑了许久的熔浆终于喷薄而出。“那天我在胸口中了一枪，正对着心脏……”他有些失控地抓住了尼克的一只手，好像要指点出那个位置。
尼克突然觉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多么可笑，我却并没有当场失去意识。我还能看着一切残忍的事实，就在我眼前发生。我看见了那些报纸上的言论、黛西的反应、还有我的那些生意伙伴们的举动，哦天哪，当时我真的只有恶心的感觉，这一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恶心的感觉……”
“就在我快要疯了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在我的家中，我看到了你为我做的一切……然后我才想，Thank God,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不是恶心的地方。我就一直跟着你，离开长岛，回到你的老家……这样，我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下来……我甚至想过，就这么一直跟着你，即使我没有办法回到正常的状态，也没有关系了……”
“杰伊……”尼克的眼中涌出了泪水，他伸手去擦，却完全抑制不住。
“尼克，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回来……那时我睁眼看着你的状态，我越来越担心……我的眼中还能看见活着的你，所以我对这个世界还有一丝希望。但是你的世界却已经看不见我了，我难以想象，那是多么可怕的绝望……我向老天祈祷，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了，所以我终于回来了，而且不久前我才知道，我们是一起回来的……”
说到最后，盖茨比也哽咽得难以说出完整的句子。但他的眼中却又绽放出夺人的光彩，他深深地望着尼克，仿佛在凝视着整个生命的希望。
不需要更多的话语，他们紧紧地拥住了对方，就像要将对方融进自己的血肉中那样。
窗外，蔚蓝天空中一轮红日光辉万丈。风雨后的晴天，总是格外明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坦诚相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