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汉子坚强生存手册》龙十六

8、太监？女人？

　　一路沉默着回到营帐，将花穆放到大通铺上让他趴着，佟柳掏出瓷瓶扔给池三宝，让他去上药。
　　池三宝愣了下，疑惑的看了几眼佟柳，然后沉默地在对方坚定的逼视下拿着药瓶乖觉的先去打了热水，帮花穆清洗了下，然后才上了药。期间花穆一直将头埋在臂弯里，一声不吭。
　　看着这样的花穆，佟柳跟刘书互相使了半天的眼色，最后是佟柳挫败的倒了杯水蹲到花穆头旁边。
　　这小子从对大将军说过那句话后一直都是这幅死样子，而且头也一直没抬过。
　　“那个，花穆啊，渴不，喝点水？”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佟柳勾着头想看看花穆到底怎么了，却怎么看不到。
　　花穆保持着动作没变，却有声音从手臂下传来，闷闷的，“……柳青牙，我想问你个事。”
　　佟柳愣了下，点点头，“嗯，你问。”
　　花穆这才抬了头，他双眼通红，不知是不是哭过，但现在里面却很平静，他先看了佟柳一眼，然后才看向刘书、池三宝以及背对着这边的林立清，“我想单独问他，你们能不能先出去下？”

　　刘书几人离开后，营帐里就只剩下了佟柳及花穆两人，佟柳看着花穆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他似乎一瞬间就成熟了好多，那种张扬的气场忽然间就销声匿迹了。
　　“你想问什么，说吧。”佟柳看着这样的花穆，莫名的也认真了起来。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吗？”花穆斟酌了下，开口，“之前表哥说是你通知杨校尉，……”
　　“我不知道，”佟柳摇摇头打断花穆，“但是杨校尉有嘱咐我让我看着你点，现在想来，应该是大将军的意思。”
　　花穆垂下眼，半响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我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一声不吭的偷跑出来参军，想闯出一番天地来让他们看看，可原来还是仰仗着爹爹，仰仗着表哥，若没有他们，我今天必残，那才真是对不起他们。而若非杨校尉的关照，你也不会替我出头招上赵单，害得你们要洗一个月的衣服。”
　　“话不能这么说，”看着这样的花穆，佟柳有些莫名的不舒服，“你怎么说也是我伍里的人，我哪能不帮忙的。再说，就算没你，我估计那赵单早晚也得找我麻烦。而且你不还收拾他了吗？在那么多人面前，他脸丢大发了。”
　　“那是他活该，”花穆想到校场上的事，突然扬眉带起几分色彩，然而转瞬又黯淡下去，“但我也着了他的道，这顿板子可不好受。”
　　“你不挺硬气的一声没吭嘛。”佟柳指指他下唇，笑，“嘴都咬破了。”
　　“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喊了让人笑话吗？”花穆皱眉，
　　“我以为你会说，”佟柳止了笑，板正了脸学花穆平常嚣张的样子，“小爷那是怕疼的人吗？五十军棍算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花穆瞪佟柳，“我还没恬不知耻的如此大言不惭。”
　　“呵呵，”佟柳笑弯了眉眼，“所以啊，你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你看，你身手好，收拾赵单小菜一碟；本性好，实话实说不遮掩；最重要的，还知道反省自己，既然现在你已经向你表哥承诺了不会再有第二次，那你就吸取之前的教训，做好以后的一切。然后把自己雕琢成你期望的了不起的人。”
　　花穆愣愣地听着佟柳说完，这样直白的夸奖以及赞扬让他的脸迅速涨得通红，最后半响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被安慰了吧？

　　也不知是不是那一通安慰的原因，花穆跟佟柳的关系突然就好了起来。
　　花穆身上那原本还有些嚣张的调调也在被大将军表哥训过话之后收敛了起来，后来还找机会向刘书就学游泳那次的口角道了歉，弄得刘书很是不习惯。
　　池三宝每次给他上药后，他也会笑着说谢谢，吓得池三宝挠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林立清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但花穆偶尔也会跟他说一两句话，佟柳能明显的感觉到花穆的改变，他在努力的和每一个人相处，融入这里。
　　花穆伤得不轻，一直躺在铺上，佟柳有时间了就会同他聊天，有时候是当天发生的事，有时候是说几个笑话，逗得花穆笑得直抽抽。
　　偶尔佟柳说的几句口头禅，也被花穆学了个全，当佟柳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花穆已经能很顺溜的从，操、他妈的、你大爷的等词汇中转换如常了。
　　这种时候，佟柳就会很心酸，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诸如此类的粗糙言辞真的是从她个女人口中流传出去的吗？
　　花穆在铺上整整躺了一个月，期间佟柳带了打火石去断掉了那马蜂窝，带回了红艳艳的喜果，除了分给花穆刘书几人，还送到了杨校尉那边，其中还有给大将军的一份，佟柳觉得，自己真是太他妈的会做人了！
　　赵单倒是销声匿迹了好久，几乎不在他们面前显眼，连要洗的衣服都少了好多，几乎绝迹。为此佟柳几人探讨了下，一致觉得那货肯定是被大将军的出现给惊到了，不敢再轻举妄动。
　　后来乘花穆心情好的时候，佟柳也有悄悄的问过他为什么会去揍李大，当时花穆突然僵了脸沉默了好久，半响才咬牙切齿的小声道，“他捏我屁.股，好几下。”
　　佟柳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就望着花穆憋得面目抽筋。当时花穆面无表情的呲牙，“想笑就笑，但不准说出去。”
　　于是佟柳当即就笑得抓心挠肝，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花穆就在一边凉凉地看着她，然后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活该。”
　　笑完后，佟柳又问花穆还要不要再教训教训李大，花穆当即就告诉她不用，所有的事情全部到此结束，他不想再惹事情。
　　听到花穆的话，佟柳轻轻的笑弯了眉眼。
　　中间大将军也派人送过几次药，每次花穆拿着药都会沉默很久，佟柳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候也会安慰的拍拍他肩膀，渐渐的花穆也想开了，收了药还会让人带句谢谢回去。
　　听到回话的丁晟总会笑得很宽心，觉得以前那个长得比小姑娘还漂亮的孩子真的是长大了。但想起另外那个人时，又会皱眉沉思不语。
　　待花穆好起来之后，他就开始拉着佟柳切磋训练。
　　花穆灵敏，经常让佟柳连衣角都摸不到，唬得她晕头转向，再加上她虽然力气大，但也不算走的刚猛路线，就她那削瘦的小身板经常被佟柳在哪个旮旯里一推就踉跄个好几步，气得她蛮性大发，不管不顾的扑上去揪人。最后发展成就算被她逮住一点点衣角，也能把人狠狠的缠住，再也溜不掉，对此，花穆只能无奈的举双手投降。
　　花穆也不私藏，把自己会的都交给了佟柳，她学的快，虽然速度还是跟不上，但也开始能有模有样的对上几招了，高手架势初现端倪。
　　而佟柳虽然没什么能交给花穆的，但花穆在跟她的对练也得到了锻炼。佟柳的大力气总是让他束手束脚，正面的碰撞根本就是毫无办法，在长期这样的试炼下他身体结实了不少，力气也比以前大了。
　　这样，佟柳也如愿以偿的在花穆那儿学了不少，花穆同样也从她这儿得到了进步。
　　两人双赢的对练让围观的人大呼过瘾，同时杨校尉对他们的进步也很是兴奋。
　　不过两人本就是同一个营帐同一个伍，出入都在一起，再加上花穆原本就漂亮得被笑称小娘子，而这会时间长了，就有无聊好事的人将他跟佟柳配成对，当面调笑他们俩是夫妻恩爱，形影不离。
　　而这个时候的花穆已经不再是当初跳脚的样子，他学会了对付这种老兵痞子的办法。这时的他会随手搂住佟柳的肩膀，然后满脸得意的笑道，“怎么，你们羡慕啊，有本事找个去！”
　　于是众人哄笑，闹成一团。佟柳也跟着笑，不过心里会觉得花穆太不上道，居然抢了她的台词。

　　军营的日子简单而飞快，转眼就进入了十二月，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昨天晚上还下了场小雪，早上起来，外面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
　　刚出营帐，佟柳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寒风冷冽，瞬间就带走了身上不少温度。
　　“别挡着道啊，快走。”花穆见佟柳戳那不动，就不耐的推了一把。
　　紧随身后的是木着脸的刘书，最近他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苦大仇深的很。
　　池三宝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跟上去，“刘书，你最近怎么了，昨晚上翻来覆去的把我闹醒了好几次。”
　　“没事。”刘书摇头否认。
　　前面佟柳听到动静也调头看了过来，“真没事？你最近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有时候喊你几遍都没反应。”
　　“……”刘书犹疑了下，觉得自己也许是该跟青牙他们说说自己的忧虑，但是现在明显不是说话的时候，所以他依旧否定了，“真没事。”
　　佟柳还想说什么，却被花穆拉着阻止了，他扯扯嘴角凑到她耳边，“别问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等等告诉你。”
　　佟柳明显不相信的看着他，然后伸手揉揉被气息带得有些痒的耳朵。
　　花穆也不申辩，只得意的把眼神在刘书及林立清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冲刘书递了个“我什么都知道”的眼神，唬得刘书浑身一哆嗦，十二分的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眼睛抽筋。
　　池三宝很是茫然的看看几人，然后摸摸鼻子没再吭声。
　　而林立清一如既往的落在最后，沉默寡言，只在众人都往前走了一段后，他才抬头带着些感叹地看了看四周。
　　他的时间不多了。当初一时冲动来到这里，见到那人之后却又完全没了头绪，见了又能怎样？他的未来不在这里，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当冲动冷却，剩下的就只有现实，那是他的责任以及义务。不过这里也给他打开了另一番世界的大门，区别以往，这里单调又充实，粗糙规律却又畅快自由充满豪气，但终归不是他该待的地方，现在也是该离开了。

　　天气很冷，哈出的气也成了一团团的白雾。但再怎么着，也挡不住士兵对校场上那个圆圈的热情。
　　花穆已经被好事者点上去切磋了，佟柳几个在一边看着乐呵，刘书看看周围，然后偷偷拉了佟柳一把，把人拽到了一边蹲下。
　　“干嘛？”佟柳相当莫名。
　　“跟你说个事，”刘书抬头环视了下四周，又把声音降低了一度，“我觉得林立清有点奇怪。”
　　“啊？”佟柳怔了下，思考了下，“还好吧，就是不吭声，没存在感。个人性格问题。”
　　“不是，”刘书摇头，“要是就这样我也不会跟你说。”
　　“那他怎么奇怪了？”佟柳来了点精神，往林立清那瞥了一眼，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来。“你最近魂不守舍的就是琢磨这事呢？”
　　“嗯，我要是能说出他那里不对劲，我也不用愁这么久了，”刘书瞪她一眼，“只不过，我发现他从来不跟人接近，离人老远的。”
　　“这没什么啊。”
　　“而且长得也特白，特嫩，”刘书顿了顿，补充道，“不比花穆差到哪里去。”
　　“那又怎样？”佟柳疑惑了。
　　“你！”刘书有点气急败坏，“事有反常必为妖！他肯定有古怪！”
　　“怀疑要讲究证据！”佟柳不屑，“就因为长相就要被怀疑？那小子我看也是有些来头的，虽然现在不吭声，但那行走坐姿都挺有气度，而且也是个生活白痴，衣服都不会洗！说不定比花穆来头更大。”
　　“……”刘书被堵的无言，沉默片刻后终于抛出了重磅炸弹，“丁大将军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那眼睛跟长对方身上似的，直勾勾的，那眼神……看得我心发慌。”
　　“…………”佟柳顿时傻了眼，斟酌着开口，“你的意思是？……”
　　“……他喜欢丁大将……”
　　“胡说！”突然一声怒喝打断刘书的推断，听不下去的花穆满脸怒气的从两人身后跳出来，“他敢觊觎我表哥？不要命了他！”
　　“…………”刘书吓了一跳，顿时脸色扭曲的捂着胸口安抚起自己乱扑腾的小心脏。
　　“闭嘴！”佟柳也吓得不清，赶忙扑过去捂住嘴将人拖着蹲下，“你小声点，也不怕被听到！”
　　“怕什么！”花穆拽下佟柳的手，“刚刚杨校尉过来找人搬东西，张望了两下没见到你，就把林立清跟池三宝叫去了。”
　　“那你怎么没去？”刘书脸色不善。
　　“我去了，谁给你们解惑啊？”花穆很得意的扬眉，晃晃手指，“我知道林立清的秘密。”
　　刘书不相信的眯眼看他，佟柳倒是凝眉想了下，“你之前跟我说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事？你早知道刘书琢磨的就是林立清？”
　　听到佟柳的问话，刘书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望过去，这家伙真这么神？
　　“嗯，”花穆肯定的应道，“本来我就有注意林立清，他老往林立清那儿看，所以我也就顺带着注意到了。”
　　“我有那么明显的看吗？”刘书疑惑了，觉得自己没那么明显吧，不然青牙跟三宝怎么都没看到就被这家伙发现了。
　　“还好，你每次注意他的时间都不长，如果不是我本来就对他有怀疑也不会注意到你。”花穆宽慰了刘书两句。
　　“那你到底发现林立清有什么秘密了？”佟柳有些不耐烦，直接抛出重点。
　　“哼哼，”花穆得瑟的笑了两声，眉微扬，“你们有没有发现，其实他长得特别的娘？”
　　“…………”
　　“…………”
　　刘书佟柳两人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内心狂吐槽：对着你的脸！你让我们怎么说得出违心的话来？其实他没你娘，真的！！
　　但听不到两人内心的呐喊的花穆则继续阐述起自己的发现，“而且你们注意没有，他没有喉结，而且骨骼特别的纤细。”
　　“……对啊！”刘书顿时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我怎么没发现？！我就说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佟柳也是惊惧不已，脸色大变，没有喉结？骨骼纤细？操！女扮男装？
　　想到这，佟柳再想想林立清平常的行为举止于是也益发不确定起来，难道真的是女扮男装？可为什么自己居然没发现？现实版的花木兰啊！偶像啊！
　　疑惑间又瞅到眼前花穆这张雌雄莫辩的美人脸，心里顿时明了，不由暗骂道：靠！都是你个货，混淆了我的试听！不然我肯定能一眼看出林立清是女人！
　　花穆听不到佟柳的心声，所以他继续对两人解说道，“而且，我有注意过，他从来没在人前洗过澡。就在我受伤躺床上有时睡不着的时候才发现他偶尔半夜会出去，回来后身上就带着水汽，应该是去洗澡了。可若是刚来的时候这样还算了，就现在这天气，他也是这样，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所以？”完全顺着花穆思路的刘书小心翼翼的求证。
　　佟柳没说话，但她已经基本确定，林立清肯定是女人！
　　“所以，我觉得…”花穆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然后神秘的双眸微眯，“…他肯定是阉人，而且是很早就被阉掉的那种！”
　　“……对啊！”刘书一脸认真，双眼发亮。“我怎么没想到！”
　　“…………”佟柳绝倒，她僵着脸，惊惧异常，“为什么是太监？也许是女人呢？”
　　“你胡说什么？”花穆一副你不可理喻的样子。“女人怎么可能来军营？”
　　“就是，瞎说。”刘书也不赞同瞪她。
　　“…………”佟柳张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半响后才呐呐的开口，
　　她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故事名字叫——《花木兰替父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