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雎》鱼雨者

10、苦衷 牢中霜冰覆

　　妖府深处，不见厢阁朱殿，玛瑙晶宫，唯有峭壁黑障，重重叠叠。
　　紫玥尾随琼霏而去，在飞身掠过几处冰挂如林的溶洞后，那琼霏已停在了一处冥黑的石崖处，玉指攒珠，她凌空打出一段流光，“轰轰”两声，石崖一线裂开，白烟缭绕中，琼霏秀肩勾卷，凌空而入。
　　崖隙渐渐关合，紫玥急转仙身，踏风潜随。
　　密窟之中，冰寒彻骨，青气漫漫，行过一浮桥，紫玥陡见一花斑石门横于壑口，门际无蜂卫把守，四周炽光焰焰，以地火相围，甚是奇诡。
　　“退——”
　　琼霏朱唇轻启，“噗噗”吞了那火舌，那道石门“吱呀”一声开了。
　　紫玥还未踏入，已闻内中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仙身遁化，腾身立于一处凸起的牙石处，紫玥方瞧出这是一处役使蜂奴的所在，数以千计的蜂奴正被几个身着金鳞朱甲的蜂卫鞭打着，或搬运石料，或煅烧云石，来来去去，劳碌不停。
　　环顾周遭，东有一池，铁水滚滚，赤光幽幽，一群年老体衰的蜂奴匍匐告饶，转而已被几名凶神恶煞地蜂卫推入了池水中，沸水滚涌，一阵哭天抢地后，那些蜂奴的魂魄如电光一缕，被铁水中腾起的一团黑雾吞噬。
　　妖腥扑面，乍见此景，紫玥掩鼻间惊了一惊。
　　再看那琼霏，只见她妖目流光，咯咯笑着，于一蜂卫道：“这血鸦的毒血加上我蜂族蜂奴的魂魄，用来炼制镇殿宝铁，必会威力无穷！”
　　“恭喜尊后，宝铁冶炼指日可待，那冰牢中的蜂奴，已按尊后吩咐散尽了其法力，还请尊后亲验！”蜂卫俯身道喜。
　　“哦？”琼霏闻言喜上眉梢，“本尊正是为此而来！”
　　未带扈从，一道金光闪烁，琼霏已现于一座幽暗的冰牢内。
　　牢中霜冰覆叠，奇寒无比，绳索处悬吊着一黑衣女子，面色苍弱，气息奄奄，几只被妖法所控的血鸦瞳珠如血，嗷嗷凶厉，正以尖利的喙口不断地朝那悬吊的女子喷薄出道道青光，而那女子意志萎靡，周身抽搐，痛不可抑地哀叫着，形容甚是凄惨。
　　“楚禾，你那区区五千年的道行，终有散尽的时候！”
　　琼霏冷笑，洋洋自得，却不知身畔静立着一位与她容貌别无二致的女子，正与她共赏着内中风景。
　　紫玥远远瞧着，念了一隐身诀，飘然落于那黑衣女子身畔，“此中情势，紫玥已观得一二，我知你所言非虚，这琼霏李代桃僵，在此作威作福！”
　　“若非琼霏为祸我族，害我性命，楚禾自当罢手而去，任她执掌了这蜂殿，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敛眉，望着自己的假身在琼霏劲烈的掌风中，汩汩淌血，楚禾的眸光倏尔黯沉。
　　“可有想过，你于冥府买了阴寿，是自绝之路？”同情地一瞥，紫玥不免道出心中所虑。
　　“楚禾在霜牢内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琼霏暗结鸦灵，千年霜期未至，我蜂族已然危矣，楚禾无法坐视！”
　　“楚禾姑娘准备如何呢？”
　　“琼霏可以李代桃僵，楚禾为何不可？”
　　道理自是不错！
　　紫玥暗忖，想此番这琼霏独入此中，自己若与楚禾合力，拿下这妖女琼霏，易如反掌，不由道：“眼下恰是大好的机宜，紫玥愿助姑娘一臂之力！”
　　“紫玥姑娘有所不知，没有我蜂族的辰阳六魄珠，楚禾是无法统御蜂殿的，此际尚拿这琼霏不得！”
　　眉尖蹙蹙，“辰阳六魄珠？”，紫玥不知这是何宝物。
　　“此珠乃我蜂族圣物，可护守元神、修炼法身、繁衍蜂英，楚禾曾从母亲那里得授此珠，怎奈楚禾少时无知，那辰阳六魄珠被琼霏一朝吞下，楚禾便落得了个此番下场！”往事不堪回首，楚禾说时，不免脸孔紧凝。
　　“楚禾姑娘，那宝珠已被琼霏吞下，她又怎会轻易归还于你？”
　　“琼霏大婚之日，那宝珠必会得现，她心仪商君，未取我性命，便是要我代她与蜂将赤景成婚。”
　　“紫玥曾亲见琼霏对商君暗下毒手，不知她这又是何意？”紫玥思及前事，脸上漫起不解。
　　“那冥崖下的鸦灵尚不敢与商君力敌，琼霏又有何法力弑杀商君？”楚禾微微一笑，携了紫玥一旁，“琼霏想借商君之手，铲除鸦灵，与商君郎情妾意，统御这霜囹上下，然商君怎会任她摆布，她想施法迷其心神，成其好事，可是这很难！”
　　“那蜂针？”紫玥心中一凛。
　　“淬了蜂毒，可乱心性，琼霏不堪赤景所扰，暗中修习了阴毒大法，想与商君暗结鸳盟，熟料她那点道行竟被姑娘的慧眼所破！”楚禾娓娓道来。
　　妙目流转，紫玥想起那日楚禾现身于冰阙之事，不禁纳闷：“此中诸事，姑娘为何不告于商君得知呢？”
　　“千年霜期将至，哥哥正在苦寻度劫之法，而楚禾于阎罗处买了阴寿，寿元终是有日子的，楚禾会重掌蜂殿，身为蜂后，一旦孕育蜂英，会色衰命竭，自楚禾及笄，便知与商君终有此别，既是如此，楚禾便会一人独去，怎忍累及哥哥？”
　　轻音婉转，楚禾梨涡带笑，眼眸之中却缀着恻恻凄婉，紫玥羽睫一垂，不忍相视，想这妖魔混杂、悖逆天道之地，却有一长了仙心柔肠的楚禾，竟十分难得，而眼望那面目狰狞，朝楚禾假身疯狂施法的琼霏，紫玥眼中顿起了深深厌憎之色。
　　只是她本仙身，深知三界有别，各有定数，无法逆天改命，“此乃你族之事，楚禾姑娘既已虑及周全，紫玥自不会僭越！”
　　“楚禾有一事相求，还请姑娘答应？”敛衽施礼，楚禾眸丝一赧，面露忐忑。
　　这妖在求自己！
　　刹那沉吟，紫玥凝神屏息，娥眉轻卷，“姑娘请说！”
　　“楚禾自幼与商君相识，却因琼霏作梗，经年不见，楚禾自知去日无多，想借姑娘之身，去冰阙那方，助哥哥一臂之力，还望姑娘通允！”此一说，便勾动了幽情心怀，那纤纤丽影，更显羸弱无助。
　　心中一软，紫玥望望楚禾，“此中有我，入夜之时，商君便会在冰阙劳作，楚禾姑娘但去无妨！”
　　那楚禾正值韶龄，心思无邪，感激间一笑嫣然，早忘了自己背负的苦劫，只变作紫玥模样，欢喜尤甚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