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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01]

      ——地球绕着太阳转,叫公转,地球本身也自传,公转形成四季分别,自传形成昼夜。
      ——我们生活的地球,本身并不发光。地球上的光和热,主要是因为太阳在照射着,阳光照到的半球是白天,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就是黑夜,不断交替。
      以上,是牧容在教科书里看到的文字,她垂下头,用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黑夜与白昼总是交替存在,是不存在永夜的吧?可是,她却知道世界上有个真实存在的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啪,一截白色的粉笔准确无误地击中她的额头,她回过神,物理老师秦默的命中率果然高了不少。
      “有些学生不知道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如果不想认真读书,何必浪费时间坐在这里?”牧容将目光掠过层层的后脑勺,然后对上秦默毫无温度可言的眼神,只有一秒,秦默便不再看她,继续讲解之前的题目。
      难过吗?牧容将脑袋埋在高耸的书本间,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早就习惯了吧。从小就是不被喜欢的人啊,好像出生以来便是不受欢迎的存在。没有温暖的家庭,没有要好的伙伴,也不被老师所喜爱。

      每周一次的体育课,照例绕着操场跑完两圈,便开始了自由活动时间,身边的人三三两两地相约去小卖部买水喝,或是一群人围在一起聊着时尚和娱乐。
      牧容伸展了下僵硬的筋骨,自顾自坐到林荫道的石椅上。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篮球场打球的陆呈。
      如果说地球围绕着太阳这颗恒星公转,那么陆呈便是牧容的恒星。他是如此耀眼的存在,吸引着许多人围着他打转。而她便是其中尘埃般渺小的存在。
      家境好、成绩优秀、长相帅气、运动全能,这样的人很难不被喜欢吧。再看看自己,不高、不瘦、不漂亮,也没有聪明的头脑,普通到丢人海里一秒就消失。牧容呆呆地望着陆呈,因为太专注,以致眼眶有些酸涩的疼痛。也就是如此耀眼的他,是她永远只能远远望着,无法靠近的存在。

      物理考试。
      猜完选择题之后,将卷子来回翻看了几遍,发现那些题目果然与她一点都不熟,后桌的同学不满地嘀咕一句“吵死了。”她拿卷子的手僵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将卷子放回去,决定听天由命。
      时间的钟走得极其缓慢,嘀嗒嘀嗒地将一秒拉的好长,牧容在草稿纸上用心写下了两个字,划掉,再重写。她的脸融在在冬日的暖暖的光线中,难得的柔和。
      “考试时间在干什么!”秦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顺手抽走了她手中的草稿纸。
      她嘴角的微笑还在,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脑袋上便是沉沉一击,“像你这种学生,来学校干嘛啊!你脑子里除了谈情说爱还知道什么?”
      纸上来不及被划掉的句子:陆呈,You are my sunshin,my love。
      牧容猛地起身想去抢秦默手里的纸,鼻尖上渗出层层的细汗。那些关于她对他的念想,只能存在在那个阳光照不进的地方,她决不能让它暴露在光线之中。
      “怎么?有脸写出来还怕人知道?”秦默甩开她的手,满是嫌弃,“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喜欢陆呈!”
      每个字都好像一把把刀刃刺中心脏,耳边传来喧嚣的嘲讽、哄笑声。那些恶毒的语言,纷纷变成尖锐的石头朝她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疼么?痛吗?
      她曾以为她难以忍受的是他们的漠视,伤心的是他们将她当做空气般虚无的存在,但原来当有天她成为他们目光所在,成为他们攻击的对象,那种嫌弃与伤人的话语,才是最痛。
      如果缺少传播的介质,那么就算物体振动发出声音,那些所有她不想听到的字句也就不会传入耳朵了吧?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肯让眼眶湿润。
      秦默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制止这这一室的喧哗,“考试时间,吵什么?”
      四周终于又恢复平静,牧容低下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啪嗒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块。

      [02]

      八卦永远和流感病毒一样有着近似光速的传播速度。从一个人口中传入另一个人耳中,然后添油加醋变成一个新的版本。那些有关于她的传言,陌生得连她都莫名其妙。她也渐渐学会了不去计较,听过了就忘。但她唯一不能面对的,只有陆呈。
      在此之前,牧容与陆呈几乎如同两条平行线,哪怕存在在同一空间,也从未有过任何的交际,但忽然时空扭转,平行线忽然有了交点。
      有时候在人头攒动的校园里看见他,她以为可以像以往那样隔着几人的距离默默看着他就可以了。但偏偏会被各种口哨、嘘声提醒他她的存在。他们总不忘了提醒陆呈,“看,就是她。”
      那天依旧如此,牧容加快脚步想离开这个尴尬的境地,却偏偏不知被谁突然伸出的脚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那么狼狈,在她最喜欢的人面前。
      “你没事吧?”她蓦然抬头,逆着光看不清的说话人的脸,但她却分明知道是他。
      陆呈弯下腰,伸手去扶呆在原地的女生。
      围观的人立马沸腾起来,牧容却只能看见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巴,什么也听不清。世界终于失去了声响,真好。
      “不用理会别人。”她却听得见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她的眼泪终于在他将她乱了的刘海理好的瞬间,泉涌出来。他没有因为受流言困扰而迁怒、讨厌她,真好。

      学生时代的新闻总是推陈出新,不断更迭,关于她的话题时间久了以后,也渐渐失了新鲜感。他们转而去关注了其他更劲爆的消息。这对于牧容来说,必然是件好事。
      说来奇怪,自从那天之后,她与他的接触居然莫名地多了起来,以往总是望穿秋水地盼着在茫茫人海里见他一面,近来却总能与他不期而遇。而陆呈总是会对她微微一笑,甚至有几次,对她说了嗨。这一切,都让她无比雀跃。她像一株久居暗室的植物,贪婪地吸收着来自他的光芒。
      已经很久不曾有人再将她和他的名字连在一起制造话题,牧容也以为事情终于过去,但偏偏某天在课桌上看到一张匿名的纸条。
      “拿镜子照照你的样子吧,少缠着陆呈,让人恶心。”
      牧容将纸条揉成一团,深吸了口气,不打算计较,以为也就是来自某个跟她一样迷恋陆呈的女生的小提醒。
      但纸条却隔三差五地出现。
      “不要脸的丑女人,滚远些可以吗?”
      “陆呈有风度不跟你计较,你还真好意思厚着脸皮以为他会喜欢你啊?”
      “你给我小心点,贱人。”
      也有时候她打开抽屉便看见莫名其妙的小动物从里面跑出来,癞蛤蟆、蠕动的蚯蚓、彩色的毛毛虫,每一样都会让她在看到的瞬间失声尖叫。

      [03]

      她以为,这些恶作剧也会跟流言般过段时间就消停,但她却在某天早上进入教室的瞬间,发现桌上的书全数消失了。
      “是谁?”她有些失控地环顾了教室里所有的人,每一个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但却都有可能是嫌疑者,“你们不觉得太过分了吗?”牧容拔高声音,第一次如此凌厉地开口。
      四周一片静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答。
      牧容将手中的早餐重重一扔,打开后门就往外面走,可是她却不知道往哪走,跑到一楼的时候,上课铃声刚好响起来,她拐个弯,走到教学楼后面,果然看见了她的书。
      毫无悬念地被人从窗口尽数扔了下来。她弯下腰,一本本去捡的时候,心里涌起巨大的绝望。
      黑夜与白昼总是交替存在,可是,她却知道世界上有个真实存在的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那便是人心!
      哪怕在这个看似单纯的坏境里,哪怕是这些看似纯真的学生,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块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里面关着一头名为恶毒的洪水猛兽。在不经意间,它就会吞噬他们心底的善良。
      “又被人欺负了?”一楼的窗户打开,陆呈的脸又出现在她面前。
      牧容张了张嘴,才发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心里涌动的委屈,在见到他的那刻便想化作眼泪流下来,她费了好大力气才不至于哭出声来。
      “诶。”陆呈直接从窗子跳出来,“你别哭呀。”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发现她的眼泪却越来越多。
      “诶……牧容。”陆呈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慌张过,他一把拉过她,抬手用袖子往她脸上蹭,“你看你鼻涕都出来了啊,好恶心。”
      牧容本来还是很想哭,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戛然而止。
      陆呈重重地舒了口气,“最怕看见女生哭了。”
      “我是很喜欢你,但我只想远远看着你就很开心了,这样难道有错吗?”牧容吸了吸鼻子,张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他,“你也讨厌我,对不对?
      陆呈的口才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打败,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我,我不困扰,我没有因为那个而讨厌你。”
      “真的吗?”牧容诧异地看着他,“不讨厌我?”
      “恩。”陆呈重重地点了点头,“又不是你的错。”
      牧容终于破涕为笑起来,刚想开口说什么,就看见二楼她教室的窗口探出秦默的脑袋,“上课时间你们还要在那呆多久?”
      陆呈闻言赶紧蹲下身捡了些书塞给她,“收拾下,快回去吧。”

      牧容抱着一摞书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秦默已经站在了那里,“你能自重一些吗?”啪的一巴掌打过去,她手中的书便再次散落一地。
      “妈!”牧容捂着火辣辣的脸庞,压低了带哭腔的嗓音喊出声。
      “不要叫我妈,忘了吗?”秦默冷着一张脸训斥。
      “妈,我好难过。”牧容这次却不听话,上前想去拉她的手。
      “你那是自作自受。”秦默甩开她的手,转身要上楼。
      “秦默!”牧容却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你爱上你的老师是我的错吗?他抛弃怀孕的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是我的错吗?那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要把所有的怨恨发泄在我身上?我是你亲生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牧容第一次将心底所有的不满和委屈说出口。
      秦默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
      牧容却再次开了口,“我不会打扰您和陆叔叔现在的生活,就当我妈已经死了。但请有时间多去看看外婆,她最近身体不好”
      说完这些,她再没看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你要去哪?”秦默哑着声音问她,却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04]

      牧容在校园里晃了一大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索性趁着门卫不注意溜出了校门。坐着公交车满城乱晃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听见话筒那边传来他的声音。
      其实她和他不曾说过很多话,但她偏能第一声就听出是他。
      “你在哪?”陆呈有些急切地问。
      “公车上。”
      “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她又有些想哭了。
      “找最近的站下车,我来找你。”

      陆呈找到牧容的时候,她还坐在下车的站台上发呆,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偏只有她如一个高度仿真的蜡像,静止在那里。他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看着她,貌不惊人的她,却总让人有种很温暖舒服的感觉。也许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她比那些外表光鲜漂亮的女生多了很多可贵的东西,比如善良。
      他叹了口气,打算穿过马路走向她,靠近些才发现她应该刚哭过,眼睛肿肿的,鼻头也红着,他的心不由地疼了一下,忍不住想加快脚步走过去。

      牧容还沉浸在秦默给她的伤害里抽泣,却蓦地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孔,他真的来找她了!她有些激动地站起身,还没来得及朝他挥手,就看见一辆飞驰而来的车朝他撞去。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什么掐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如废弃塑胶袋般飘起来,然后又似重物落地,一声巨响,全世界一片血腥的红。
      “陆呈!”她终于找回她颤抖的声音,跌跌撞撞地冲出马路跪坐在他面前。
      “牧容……”陆呈眯着眼看向泪流满面不知所措的她,“不要哭,没事的,我没事。”
      “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对不起……”她恨死了自己的愚蠢,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你的错。”陆呈的声音有种虚弱的柔和,他费力地在身上掏了很久才找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他将它塞到她的手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陆呈,陆呈……”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快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围观的人终于开始掏手机,好像过了整个世纪般漫长,终于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在面前。
      “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暖。”陆呈说完这句,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陆呈,你坚持住,陆呈……”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牧容在手术室外的地上坐了不知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她挣扎地爬起来抓着医生的手,“他没事了,对不对?”
      却久久没有听到回答。她抬起头,看见医生一脸平静地说出那句话,“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也许是看惯了生离死别,他的脸上连一丝假装的悲悯都没有。
      “他不会的!”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死了他都不会死,你骗人!”
      医生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便被另一个人拉到一边。
      啪,仿佛用尽了全身气力,牧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到在地,剧烈的撞击使得她的脸狠狠撞在地上,立马肿了一大块,“你这个害人精,死的怎么不是你啊!”秦默凄厉着声音嘶吼。
      嗡……突如其来的耳鸣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牧容死死张大着眼睛望着她,这个把她生出来,却恨她如仇人的女人,就是她妈妈啊,她忽然很想笑,却吐出一口血来。
      我也希望你从没生过我,我也希望,我从来没有在这世界存在过。这是她晕倒前最后的意识。

      [05]

      “喂,醒醒,不要再睡了。”
      是谁?是谁在说话?
      头好痛!牧容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完好无损的他,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和以往那个耀眼的他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她扑进他的怀抱,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我说你啊,我都好了这么久你怎么比我还能睡?”陆呈的语气里带些浓浓的温柔,让她的心不由地陷进去一块。
      “我睡了很久吗?”她紧紧地抱住他,生怕他真的从她的世界消失。
      “快一星期了,你觉得呢?”
      牧容抬起头看着他,想再次确认,“你真的没事了吗?”
      “恩,都好了。”逆光中的陆呈浑身被柔软的光线包围,显得如此不真实。
      “我好怕你就那样离开了。”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他,她就害怕得发抖。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他一字一句,无比确信。
      好不真实的温柔,但不管怎样,只要他还存在在她存在的世界,只要他还在,这就够了。

      昏昏沉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陆呈不知道去了哪里。刚好护士来给她头上的伤换药和纱布。
      “诶?你醒啦?”她有些意外。
      牧容开口问她,“姐姐,下午来看我的那个男生走了吗?”
      “下午哪有人来过?”护士小姐一脸你别逗我的表情,“况且你昏迷了近一个礼拜了,刚才看你醒过来了。你做梦了吧!”
      “他真的来过啊!”她还记得他说怕她无聊还给她带了一本书,对了,书!她坐起身四处翻找,却找不到那本他带来的书
      护士小姐皱起眉头,“诶,你别乱动啊,等着,我这就找医生来看看你。”
      牧容却没有搭理她,顾自躺回去,她明明那么清楚地感觉到了来自他的温度,那么近那么暖,怎么可能是做梦!
      她拿出手机,找出列表里那个电话号码,漫长时间的等候,嘟,嘟,嘟,就在她快想放弃的一刻,话机那端传来他的声音。
      “喂?”陆呈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入她耳朵。
      果然不是一场梦,怎么可能会是梦呢?如果这真是一场梦,那她宁可永远不醒来。

      “你终于醒了?”秦默推开门进来,脸上依旧是很冷漠的表情,如果说她昏迷了一个星期,那么秦默在这七天明显瘦了一大圈,面色也憔悴了很多,两道深深的黑眼圈清晰地挂在脸上。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意外。
      “来看看你是不是脑袋撞傻了!”秦默想起刚在门口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陆呈……没跟你一起来吗?”
      秦默在听到这句话时候明显顿了几秒,“他怎么可能来?”她的声音满是凉意,“他永远都不会来了。”
      “为什么?”牧容不相信。
      “他已经化成了骨灰盒里的一把灰,你说他怎么来?”
      “你骗人!”牧容恨不得从床上跳起来揭穿她的谎言,“他明明下午才来过,我明明感受到他的拥抱,他的心跳”。
      “骗人?”秦默看都没看她,“因为你,我和你陆叔叔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你要不要贱成这样?陆呈说起来也算是你哥,你居然喜欢他!”
      牧容忽然大笑出声,她说她不知廉耻,她说陆呈是她儿子,那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男生,却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那么她呢,是谁说血浓于水的?她怎么变成了她生身母亲厌恶至极,唯恐避之不及、羞于提起的存在!
      “您承认过我是您女儿吗?” 她的声音冷静地可怕。“你走吧,我累了。”
      秦默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她转过身,带上了病房的门。她快步地从病房往外走去,快到门口又折回去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陆夫人。”医生抬头见是她,放下了手中的病例迎上来。
      “我刚亲耳听见她在跟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人通电话,”她深吸了口气开口,“并且,她深信他还活着!”
      “我也刚想跟你讨论下,”医生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我怀疑她患了轻度的精神分裂,所以才有幻听、幻视、幻触等现象。”
      “严重吗?”虽然自己心里也有过这种怀疑,但亲耳听到医生说出来,她还是有些无措起来。
      “我们再去看看她吧。”
      秦默点点头,和他一起往牧容的病房走去,推开门,却不见了她的身影。

      [07]

      牧容身上还穿着那套宽大单薄的病服,寒冬里零下几度的低温,她却一点也没觉得冷。她不停地往着那个方向飞奔过去,她要去找他,她想马上见到她,一分一秒也等不了了!
      她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却一直都没有人接听。
      她拼命跑拼命跑,终于跑到了他家门口,她像疯了一样拍着门,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却不见他出来。
      她坐在寒风瑟瑟的门口,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到陆森的车往她开来。
      “你怎么来了?”陆森摇下车窗,“天寒地冻的冻出毛病来怎么办?”
      牧容木着一张冻僵的脸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陆森下车将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我记得你,小呈的同学,那天他妈妈下手太重了,请你不要怪她,我知道这件事不关你事,但请你理解我们做父母的心情,毕竟他如果不是逃课出去找你也不会……”
      “他睡了吗?我想见他。”牧容仿佛一点没有听见他的说话,自顾自地开口。
      “进来吧,”陆森的表情僵了一下,叹了口气将她领进了大门。上楼,右手边第一间房,他缓缓地推开那扇门。
      她并没有看见陆呈,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他却不在里面,“陆呈呢?”她问。
      “四天前下葬的。”陆森压抑住心底巨大的悲伤,尽量平稳地开口。
      “你们都串通好了对不对?”牧容提高嗓门呐喊,“我要见陆呈!”
      陆森没有理会她,过去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点点的猩红,牧容在接过来的瞬间,感受到了窒息的疼痛。
      她忽然想起了一切。

      七天前,在急救室门口,牧容坐在地上等着手术结束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陆呈塞给她的那张纸。摊开来,是他手写的一封信。

      To 牧容:

      嗨,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居然还用这么原始老套的方式,没办法,面对你的时候总是不知道说什么。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在学校门口帮一个婆婆捡水果,我看见她手里的塑料袋破了,水果散了一地,路过的人那么多,却只有你停下来跑来跑去的给她捡,完了她想给你一个橙子,你却摇摇手不肯收,我那时候觉得你笑起来的样子,其实蛮好看的。
      然后是上体育课的时候,别人都是一群人围在一起,你却总是一个人,有次我打完球路过小树林,看见你一个人垫着脚在那边跳,走近了些发现你是想把掉下来的小鸟放回窝里,老实说你当时的样子又笨又丑,但……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学校的人都将我的名字跟一个陌生的女孩扯在一起,我不知道谁是牧容,直到他们不停地提醒,才知道原来是你。流言确实很让人心烦,奇怪的是,我居然也没有想象中的反感。
      对了,还有一次,刮风下大雨,我没有带伞,站在门口打算给我爸打电话,却看见你跑过来将伞塞到了我手里,然后转身跑进了雨里。我当时就觉得你特别傻,傻得可爱。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会被人欺负,但却相信并不是你的错,也许你长得并不是很漂亮,但你却有他们所没有的的善良。每次看你笑都觉得好温暖,可惜你笑的次数太少太少。
      我们来做个约定好不好,以后要多笑笑,心情才会变好啊。
      好吧,啰嗦了那么久,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谢谢你喜欢我。虽然我们接触不多,但被你喜欢的感觉,其实挺不错的。
      其实,我也喜欢你。

      ——From 陆呈

      她的心里涌过巨大的感动,她好想在此刻拥抱他。就在此时,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出来对她们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牧容不记得她怎么离开的陆家,她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陆呈说,但她却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就这样一路走,走到了跨江大桥,入夜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她却丝毫没感受到疼痛。
      她缓缓地跨上桥的护栏,夜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凌乱地缠绕在一起,“陆呈,You are my sunshine,my love.”她轻声呢喃,然后纵身一跃。
      啪,巨大的撞击激起大片水花,刺骨的寒冷渗入骨髓。
      陆呈,你曾是我眼中的唯一的恒星,无法企及的光。
      谢谢你喜欢我。

      [08]

      秦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电视机的画面早已切换成轮番轰炸的恶俗广告。但她却回不过神来。新闻里妆容精致的女主播,用不带任何情绪的调调念着新闻稿:“下面播放一则新闻,昨天晚上21:00左右,一名高中女生于跨江大桥坠江身亡,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已排除他杀可能……
      画面定格在牧容苍白浮肿的脸庞。
      有一个秘密,秦默埋在心里十六年之久,如今也会成为永远的秘密。当年她爱上她的大学老师牧言,未婚先孕,不顾一切地想嫁给他,而他却选择了和别的女人远走高飞,她因伤心过度意外流产。两年之后,牧言与他的夫人去国外做学术交流时因飞机失事遇难,留下刚满月的女儿,被交托给孤儿院。
      秦默便是从孤儿院领走了牧容,。她恨牧言,所以她要折磨他的女儿,而如今唯一与他有关的人,也不在了。她也终于能彻底走出牧言留下的阴影了,她以为她终于可以重新拥抱阳光了,她想笑,眼泪却哗啦啦地流下来。
      脑海里倒带般播放出牧容从小到大的一幕幕画面,就算再任由她自生自灭,她却依旧长成了那个善良的姑娘,秦默想起她第一次学会叫妈妈时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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