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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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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长沙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热浪席卷着整座城市。
刚刚走出象牙塔的毕业生们,在这如火的城市中忙碌地寻找着自己新的生活。
东塘人才交流中心、会展中心、贺龙体育馆每有一处召开现场招聘会都会有成群结队的年轻人拿着各色的简历拥挤在现场,人群中大多是来自本地或外地的应届高校毕生生,他们所学的专业更是全面,医学、法律、社会学、建筑工程、机械铸造、市场营销乃至美术、舞蹈等等,应有尽有。然而招聘给单位所需要的却少之又少……
今天上午,在东塘人才交流中心召开了一场长沙市酒店酒吧行业专场招聘会,很多市内酒店、酒吧参加了抛出了招聘信息。
上午8点多,招聘会刚一开始,安便随着拥挤的人流走进的招聘会现场。
安是市内一所专科学校舞蹈专业的毕业生,来自农村的他本来带着对舞蹈的美好憧憬,挤进了的这座城市,可是这毕业季的艰辛却把他的梦想一度淬灭,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份属于自己的生活空间竟是如此的艰难?
8岁时,第一次在自家的黑白电视机里看到中央电视春节晚会上杨丽萍的《雀之灵》,安就开始深深地爱上的舞蹈,那时他刚刚上小学,他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像电视里的那个女人一样成为一个有名气的舞蹈家,也能用自己的身躯舞动出一个完美的世界。也就是从那时起,安便开始在没有人的时候,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扭动着身躯,掐着手指,摆出一副孔雀的样子,偷偷地练习舞蹈。
渐渐地,安学习舞蹈的事情被他的小叔和婶婆知道了,他们极力地反对安学习舞蹈,他们认为安是受到了米婆的诅咒,一出生便克死了父母,现在又要开始向他们讨债来了。
安自小就很执拗,只要自己坚持了便没有人能改变,对于安的坚持,只有年迈的阿婆在竭力的支持着他并帮助他完成了所有学业。2003年,安成功地考进了长沙一所高校的舞蹈表演系,尽管没有父母的支持和亲友们热情相送,安还是满坏憧憬地高兴地走进了自己的象牙塔。
一直以来,安兴奋地以为自己已经踏进了舞蹈艺术的殿堂,过去的三年里他一直沉浸在舞蹈世界之中。
毕业快一个多月了,可是工作还是没有着落,安的心里很是着急。
上学时,生活费全是阿婆一点一点的给安凑过来的,现在毕业了再也没有理由向阿婆伸手了,其实阿婆也没有什么能力在帮助自己了。
毕业后和同学们借来的那点生活费也快没有了,现在已经是七月底了,8月份学校的宿舍快不在提供毕业生住宿了,找房子又需要一笔大一点的开支,如果再找不到一份能先让自己糊口的工作,真不知道下面的日子还能否继续。
今天是专场招聘会,酒吧和夜总会抛出了招聘舞蹈专业的消息。
虽然在安的内心认为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甚至有些不干净,很是不希望自己到那种地方去工作,但摆在面前的生活问题使安不得不先做一次违背自己意愿的选择。
招聘会现场,确实有很多的酒吧和夜总会挂出了招聘舞蹈演员的牌子,一些打扮时髦的年轻人,审阅和接受着求职者们投送的简历。
安看了一家又一家的招聘信息,招舞蹈演员的限女性的居多,男性的少了点。
安像往常一样一家挨过一家的把自己的简历投了出去。
在一家酒吧的台前,一个穿着时髦,声音有点委婉的男人,叫住了安。
“能把毕业证给我看下吗?”
一贯寡言的安,从斜背包里掏出了毕业证递了过去。
那个男人很肤浅地打开了安的毕业证看了一眼,很快又合上了,“不错,是专业的,最擅长什么舞蹈。”
“民族的,通俗的,爵士和踢踏,我都学过,我最喜欢的是民族舞蹈……”
“那个最没用,根本就没人看,酒吧吗需要有点活力的,你知道吗!”没等安说完,那个男人就打断了他。
“你很需要一份工作吗?”那男人又在追问。
“是的!”
“我们这里是要做夜场的,很多时候是午夜,你能吃得消吗!”男人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冷冷地。
“这个应该没有问题。”急于找到工作的安急迫地回答着。
“呵!先这样,简历我先收了,合适的话会给你电话的。”男人不屑的翻弄了几下安的简历,又把毕业证还给了安。
……
安离开招聘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1点多了,正午的太阳把整个街道晒得像个微波炉,处处都辐射着颤颤微微的炙热波。
安没有舍得在外面吃饭,回到学校的宿舍里,简单地吃了一碗泡面。随后,到卫生间冲了一个澡,开始把上午穿过的衣服统统地洗了一遍,晒了出去。
这时子建回来了。子建是安的同班同学,又住在同一个寝室,三年里同学之间处得还算不错,在安看来子建很仗义。推门进来的子建,嘴里还哼着今年最流行的《千里之外》。
“什么事?这么高兴!”
“哥们是喜事天天有。”子建满脸堆着笑,“招聘会转的怎么样?”
“还能咋样!”安的脸上苦笑了一下。
“对了!我明天就回北京了,老爸催我了,就不能在这陪你了,呵呵!”子建坐在床边一边托着衣服一边说着。
“几点的火车,我去火车站送送你!至于和你借的钱……”安的表情有点不安。
“那点钱,以后有机会再说,我老爸定的机票,下午四点钟的,中午就去坐机场大巴,你就不用去送我了,晚上请你出去吃饭,就当你送我了。”此时,已经拖得就剩下一条底裤的子建,趿上拖鞋到卫生间冲凉去了。
长沙的7月的确很热,即使你一天冲上几次的凉水澡,也感觉不到凉意。大热的天留在学校的学生越来越少了,大多数都是和安一样毕业后没有找到工作的,又没有钱去外面租房子的毕业生们。和安不一样,子建是因为迷上了一款新的网络游戏,才留在学校的,子建的家是北京的,家里条件算是殷实,父亲开了一家公司,父亲一直催着子建回去自家公司里历练历练。
其实,如果不是子建这段时间的接济,恐怕安的生活早就挨不住了,对于子建要离开的消息,安的内心很是忐忑。
长沙的夜总是那么热闹,到处都充满了霓虹,闪耀的让人有点眼花缭乱。
南门口是长沙最有名的小吃中心,夜幕下的南门口更是热闹,沿街处处都是小吃摊点,炸豆干,炸卷子,炸牛角,炒田螺,还有湖南最有名的小吃臭豆腐和口味虾,麻辣鲜香,无不集聚着独具地方特色的味道。
子建和安在一家小店里找了个位子,子建点了安最爱吃的口味虾,并未自己要一个一份臭豆腐,剩下的便是随便是炒田螺什么的。其实子建本想带着安到一个好一点的地方请安好好吃一顿的,但是安坚持要来这里,安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不想让子建太破费,毕竟他还欠着子建很多钱呢。
小店菜上得还是很快。安本不会喝酒,但是子建强烈要求安喝一点,拗不过去了,安让子建给自己倒了点啤酒。
安和子建来自两种家庭,也可以说是来自两个世界。在安的心里自己只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土娃子,子建是富家少爷,虽然不像前些年演过的《流星花园》里的F4那样的耍帅,但子建的身上总带着一种富贵的气质。子建喜欢无拘无束地生活,虽然是学习舞蹈的,但是安很少看到子建来上课,子建的大多数时间都是泡在学校外面的网吧里,虽然子建自己也有笔记本,但是他总是说在宿舍玩游戏没有那气氛。
在所有同学看来,安的性子有点安静,很少和人交往,不过安很喜欢舞蹈课,每次上课都很认真,课下训练也很专注。快毕业了,很多同学都不怎么去练功房了,除了找工作,安还会坚持到练功房里练习。
饭菜很简单,安和子建吃得也很安静,饭桌上两个人几乎没有太多的交流。不过子建喝了很多的酒,也不停地让安喝酒。
在安的心理明白,子建也有自己的说不出的烦恼,上大二的时候就听班上的同学说过,子建看上去人开朗,但也有着自己悲观的一面,其实子建不喜欢舞蹈,,但是子建的父亲希望儿子能继接自己的班,硬逼着子建的上大学,所以子建就选了一个和父亲的生意最不着边专业。
不知不觉,安有点醉了,迷迷糊糊中,安在子建的搀扶下,一起回了学校的宿舍。
迷迷糊糊中,安好像记得子建说过,他很不想回北京去,回去了就他没有了自由,就要开始帮着父亲打理他的生意,子建很讨厌父亲给他安排的人生的一切。
宿舍里没有空调,七月的长沙总是热的让人难受,虽然刚刚上午九点钟,安便被宿舍里的沉闷的热气给闷醒了。昨天晚上酒喝得太多了,安的头还有点沉。透过蚊帐安看到子建忙碌地收拾的自己行李。
“也不叫我起来帮你!”安把头伸出了纱帐。
“也没有几件东西,没用的都扔出去了,就剩几件衣服了。”子建一边解释,一边把一堆衣物胡乱的塞进自己的旅行箱里面。
子建的旅行箱并不大,也就能放下几件衣服。子建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带回家,凡是能就地解决的,他都就地解决了,不是卖给了二手商贩,就仍进了垃圾桶。
安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头耷拉在床边上,显然昨晚的酒意还在影响着他,安嘟囔着抱怨了子建叫他喝了那么多的酒。
子建看到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只是晃着头笑了几下,然后说,“我从专卖店给你买了两副行头,不知道合不合身,你试下!”
“找工作嘛,就要把自己打扮下,看看你那身衣服,都快成梵高了。”子建又跟着补充了一句。
安伸了伸乏得像要快死掉了的身子,一骨碌坐了起来,伸手拉过子建放在自己床角的购物袋,安从里面掏出来一件白色带着横纹格子带开旗的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五分裤,这都是今年比较流行的款式。
换好衣服的安,穿上拖鞋,在子建面前走了两圈,笑着问子建,“你买得还蛮合身的吗?”
“大致估计的,你比我矮点,就买了小一号的,呵呵,没想到这么合适!”子建笑着看了看安,把堆满了衣服的旅行箱锁好,又去收拾书桌上的书,安也赶紧过来帮忙。也许子建从走进这个学校,就没想过看一眼书,公共课和专业课的课本都胡乱的掺杂在一起,有的书上也布满的灰尘。
安示意子建如何处理这些课本,子建向门外努了努嘴,意思是都扔出去,安和子建一起把装满了书的塑料袋子扔到了楼道里的垃圾桶里。
一切都收拾好了,安又躺回自己的床上,子建又打开了笔记本,也许他是想玩一会游戏的,可突然他又把电脑关掉了,一屁股坐到安的床上。
“马上就走了,真还有点舍不得。”子建感慨着,又低下头问安,“你就打算在长沙找工作了?”
“嗯,这里离我家乡近一点,可以经常回去看看阿婆。”安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上铺已经空了床板,平静地回答着。
子建把手搭在安的大腿上,稍稍地用力捏了两下,告诉安一定要好好努力,如果在长沙混得困难了可以到北京来找他。
后来,安和子建又胡乱地聊了会天,无非是这些年大学的趣事。
他们很少有这样机会坐在一起,相互了解对方,相互知道对方的生活,今天听起对方的生活似乎都是那么的新鲜。开心的、伤心的往事,今天一下子又都成了开心的笑话。聊到兴奋处,安和子建都会爽朗的笑上一阵。在子建心里一项安静的安,今天也有点出轨了。
开心的时间过得总是那么的快,很快就要中午了,子建要去机场了。
安送子建到学校的门口,子建把行李放在进出租车后,向安告别。
看着子建上车离去的那一刹那,不知怎地,安的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情感,他很失落,很舍不得,很不希望子建离开,大概是因为子建是他送走的最后一名同学了吧,子建的离开标志着他整个大学生涯的结束,从此他只能独自在这个寂寞的城市孤独的生活了。
想一想子建上车时那依依不舍的神情,安很后悔,刚才应该抱一抱子建,也许那样才是兄弟情分里最后的那一点点的温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