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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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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两人走远了,他四下望去,没有人影,这才迅速转身掀起门帘进了帐篷。
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摆满帐篷的半人高笼子,而笼子里关着的,不是什么动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仔细一看,这些人都是十到十六岁左右大小的男孩。这般年纪,正是塑立三观的关键时刻,那些人将他们捉来进行洗脑教育,很容易便获得力量不小的后备军。
这是现在武装分子最常用的扩张手段之一。
而他的弟弟,也在一周前被捉来了。
中东这块土地,根本藏不住人,他早有打算把人送走,可是这对一无所有的他们,谈何容易。
带着年幼的弟弟东躲西藏的五年多,终究没能逃脱他们的魔掌。
他自己,也才从另外一个组织逃脱不久,几乎没有时间计划周全,便赶来了。
他等不起,他怕晚一天,他的弟弟便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再也无法挽回了。
这片土地,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
脑中的思虑一闪而过,他匆匆扫视一眼,并无发现。
而笼子里的孩子们,看到突然床的人,却没有多大反应,一些昏睡着,一些看到他的服装便目露惊惧的往后缩,还有一些,已经麻木了。
眉心皱起,他抬步向里走去,最后在最角落的地方,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瘦弱的身体蜷缩着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犹如死物,只有那微弱的起伏表示他还活着,
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到底对他的弟弟做了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唇颤抖着,他努力镇定下来,在笼子前蹲了下来,轻声唤道:“佐山……”
第一声,背对着他的身体根本没有反应,直到他喊了第三声,躺着的人才颤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动,直到他又喊了一声,他才慢慢的转过头来,看到是他,仿佛不敢相信,呆愣的看了好久。
那死寂枯萎的眼神,仿佛一把重锤在他心上狠狠一击,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哥,是你吗?”佐山声音已经沙哑,只说了一句,便忍不住咳嗽起来了。
心痛至极的佑山连忙道:“是我,佐山,哥来救你出去了,快起来,我带你出去!”
佐山瞬间红了眼眶,佑山却没时间安抚他,“别哭佐山,男子流血不流泪,快起来,我们没时间了!”
佐山立即收起要掉的眼泪,佑山见状,心下稍慰,伸手托起挂在外部的锁头,很普通的一种锁,只是型号较大,光凭这些已经饿到没力气的男孩是打不开的,使用蛮力,大概也得那种外号金刚的肌肉男才能打开。
佑山虽然不是肌肉男,可力气也不小,于是另外一手探到背后拿出一把扳手和钳子,先是用力撬了两下,似乎收效甚微,便开始哐哐砸起来。
动静不小,帐篷内的其他男孩们早已注意的看过来,却没有人出声,而若有人路过帐篷外,极有可能会发觉异常。
然而佑山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还在死命的砸着。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佐山看着笼子外面自家兄长满头大汗双手通红,而那把锁却连只是稍微变形,却没有坏掉的迹象,他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狂喜期待变成了紧张忐忑。
他忍不住问道:“哥,这锁能打开吧?”潜意识里,他不愿接受否定的答案。
佑山心中亦是紧张万分,面上还是咬牙一边猛砸一边肯定道:“能!”
又是三分钟过去了,锁头却还坚固万分的锁住笼子,佐山甚至能看到兄长手上被磨出了一丝丝裂痕,泛出点点鲜红。
心缓缓沉没,他神色安详,忽然轻声道:“哥,你走吧。”
佑山却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死命的砸着。
片刻,佐山又道:“哥,停下吧。”
佑山不为所动。
“别砸了!你走吧!!”佐山猛地抓住笼子大吼道。
佑山动作顿了顿,随后反而更加卖命了!
佐山看不下去,突然伸手抓住锁头往旁边一扯,佑山一惊,落下的扳手来不及收回,只能用力往一旁一甩,刚好错开了佐山握住锁头的手。
想到自己差点就砸到他的手,佑山气的双眼通红,大吼道:“你干什么!”
佐山同样吼道:“叫你别砸了,再砸下去,你会被他们抓住的!”
佑山气的脸都扭曲了:“你给我放开!”
“不放,你快走!”
两兄弟都瞪大眼睛倔强的瞪着对方,明明并不相似的无关,这一刻,那执拗无比的神态,却是如出一辙。
即便是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佑山仍是没舍得对这个弟弟说一句重话,几个呼吸后,貌似冷静了,干脆坐了下来,“不把你带走,我就在这儿陪你吧。”
佐山死死的瞪着他几秒后,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眼角余光忽的瞥见落在笼子边上的扳手,突然伸手拿了起来握在手里,对着自己的脑袋,恶狠狠的威胁道:“你再不走,我就砸死我自己!”
佑山胸口一震,心口巨痛,脸色顿时苍白如雪,咬紧牙关看着对方。
佐山双眼充血,声音嘶哑地吼道:“走啊!!!”
明明是凶恶如野兽的咆哮,听起来却是如此悲伤的绝望……
最后,抵不过对方以自身安全为威胁,他最终还是走了。
只是那背影,萧瑟苍凉的让人不忍直视。
而那男孩,看到那身影消失后,良久,默默的背对着人躺下,身体时而微微颤动着,隐约还有低低的呜咽声传出。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黑发女孩坐在笼子里,脸上有着不符年龄的冷漠沉静,把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三天后。
从营地逃出以后,佑山自责心痛了一晚之后,并没有放弃,而是更加努力想法设法把弟弟救出来。
如果那些人发现关着弟弟的笼子的锁头的异样……这种可能性带来的后果,他不敢去想。
这两天他正在四处寻找锁匠,打算学习开锁,并不用精通,只要学会关着弟弟的那种普通锁头便可。
然而这种动荡不安又物资匮乏的地方,锁匠并不多见,好在他熟悉环境,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人。
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带锁匠过去,然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别人,况且,他们并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这天,他从锁匠处出来后,打算今晚再去一趟,一定要把弟弟救出来。
出门的时候,一个黑发女孩迎面走来。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只是对方那超乎年龄的冷静漠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却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距离一臂之遥,两人侧身而过的瞬间,他莫名的又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女孩也微微侧首,眼眸悠悠一瞥,那深邃乌沉的眸光,仿佛直接望进了人的心里,让他心中震颤。
犹如电影中的慢动作,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却又转瞬分离。
心中涌起了一丝异样,他面上不显,自然而然的走了出去。
女孩似乎没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径直走入锁匠的屋里,任由身后破旧的门帘在风中轻轻飘动。
锁匠看到来人,微笑道:“你来了。”
女孩淡淡“嗯”了一声,道:“东西呢?”
锁匠眉梢一挑,转身进到内室,拿出一个盒子,女孩伸手去拿,锁匠却是错开了她的手。
女孩看向对方。
锁匠道:“酬金呢?”
女孩静默片刻,忽然报出一个人名:“马克史密斯。”
锁匠瞳孔顿时收缩了一下,接着神情急迫道:“你知道我侄子?!他在哪儿?”
女孩却不说话,而是看向他手里的盒子。
锁匠想了想,咬咬牙把盒子交了出去。
看着女孩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后,锁匠上身微微前倾急切问道:“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女孩眼睛看向某处,口中答道:“特朗组织。”
锁匠脸色一白,不敢置信的喃喃道:“怎么会??”随即又想到什么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受了些皮外伤。”
锁匠是本地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马克是很乖巧听话的孩子,却还是被那帮人渣给打了,还好只是皮外伤。
可也只是现在而已,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呆在那里,跟呆在死神身边没什么区别。
不,比呆在死神身边更恐怖。
锁匠心中担忧,脑子转的也快,“你是怎么知道的?不,不用说了,你能救他出来吗?只要能把他救出来,以后只要是你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到!”
似有一阵微风吹过,门帘晃动了一下,露出墙角下一片阴影。
东竹没有说话,眼睛盯着那片阴影,片刻,收回目光,包好东西,转身向外走去。
“你还没回答我呢!”店主从吧台后出来,还是没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东竹走到外面,忽然扭头看向右方,那里,一片衣角一闪而过,然而,那人似乎没有发觉他已经被人发现了。
东竹没有揭穿,而是安静离开了。然而走了一段路,她发现某人不识相的跟上来了,还自以为隐藏的天衣无缝。
东竹脚步顿了下,随即突然加快速度,拐到一个人群密集的集市,三两下就把人给甩了。
转身装作整理衣领的佑山才回过身来,就发现自己把人跟丢了,急忙拨开人群快步走向前,四处扭头张望着,那人早已没了踪迹,佑山顿时懊恼不已。
两天后的深夜,为着侄子的事焦心忧虑的店主都睡不着觉,有个想法却异常清晰,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人救回来,于是走出卧室翻找着可能用到的武器。
正收拾着,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异响,吓得立马把手里的枪握紧对外,然而静等片刻,却又没有声音了,他持枪轻轻走到门边小心翼翼探头一看,明亮的月光亮如白昼,把门前的一切照的一清二楚,瞬间他就看清了门外躺着的人,是他豁出性命要救的侄子,顿时心下大喜,哗的一下把门打开,快速的把人扶进门内,安置好后,又到门边警惕的看了两眼,确定无人之后,紧紧的把门关上了。
稍后,墙角处的阴影里,一个更加黑暗的影子动了动,随即瞬间隐去。
而另外一个死角处,一个更大的影子也动了动,似是挣扎了一番,接着才悄悄离去。
第二天,店主照顾了侄子一晚,等到确定人正睡得安稳,才把消息告诉妹妹妹夫,悄悄松了一口气,抬头就发现一个人站在台前严肃的盯着他。
店主一下冷汗就出来了:“佑山你怎么来了!!”随即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太对,遂舔了舔唇,改口道,“你来有什么事吗?今天有事不营业,你改天再来吧。”
佑山直接开门见山:“我要她的联系方式。”
“谁?”店主不解。
佑山眼也不眨:“黑色短发,小小的东方女孩。”
店家眼皮一跳,面上镇定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要关门了,麻烦你出去。”
佑山不为所动,只是降低了声音,几近耳语道:“告诉我她的联系方式,否则我就把你侄子回来的消息告诉别人。”
几乎是一瞬间,店主恶狠狠的看向佑山,后者坚定无比的与他对视,良久,店主才叹了口气,心软了下来:“你先回去,明天我给你消息。”
几乎是听到回答的同时,那谁也无法动摇的眼神濡湿了,泛着点点水光,他看着店主,眼中无声传达着深深的感谢和歉意,他哽咽道:“谢谢您!”
接着便离开了。
店主看着那被他带上的门,又是重重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