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竹》秦云

11、第 11 章

　　从医院出来，东竹坐上地铁，来到医院附近的一栋大楼下。
　　仰望着大楼的玻璃反射着阳光，金光闪闪，站定片刻，她收回目光，向里走去。
　　走到负一楼，摁下电梯按键，等了一会儿，“叮！”的一声，电梯大门开了，她走了进去，门慢慢关上，她按下30楼，电梯上升的感觉从足底传来，她静静的等着。
　　然而才到一楼，有人按下了按键，电梯停了下来，打开了，她抬眼看去，是两个背着网球包的高中男生。
　　一个一头棕色的过耳短发，眉眼弯弯笑容可亲，一个细碎的浅金色短发，戴着椭圆框的眼镜，浑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两人看到了她，似乎没想到会有人从负一楼乘电梯上来，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笑容温和的男子对她一笑，戴眼镜的男子则是对她点了下头。
　　东竹也对着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两人走了进来，等电梯关上，按了9楼的键。
　　“手冢，昨天的聚会怎么没来？”也许是觉得就这样等待有些无聊和沉闷，温和男生开口，聊了起来。
　　“有事出去了。”冰冷男生声音冷淡的应了一句。
　　“啊，真是可惜。”
　　“啊。”冰冷男生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下次可不要缺席了，少了你，阿桃他们都提不起劲来呢。”温和男生眼都不眨，笑眯眯的说出这句与事实严重不符的话。
　　“嗯。”冰冷男生没有反应，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字。
　　聊天还在继续，东竹倚着铁壁，默默闭上眼小憩。
　　然而没过多久，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睛，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扫了短信内容一眼，随即抬眼向电梯按键看过去，见那里已经按了9楼，便收回目光，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须臾，在两名男生的聊天中和东竹的默默等待中，电梯来到了9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站在前面的两名男生走了出去，东竹落后一步，正欲走出电梯门，意外却在此时发生——
　　电梯发出一声“咔哒”的响声，下一刻就直直的往下落去！
　　就在电梯发出声响的那一瞬，东竹脸色一变，随即闪电般地往外纵身一扑，堪堪跳出了电梯，甚至来不及感受身体撞到地板带来的痛楚，就听到身后“喀拉拉”的摩擦响声，三秒后，又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东竹知道，那是电梯从9楼掉下落地的声音。
　　手肘大概破皮了，其他碰地的地方应该也淤青了，东竹眉心一皱，正欲撑起身子，却听到一声略带关心的询问。
　　“没事吧？”
　　东竹抬眼看去，是刚才电梯里的两名男生。
　　收回目光，忽略过两人微微担忧的表情，她摇了下头，平静而漠然的开口：“没事，谢谢。”说着，不去看两人伸出想要拉她的手，自己撑着站了起来。
　　她整了整些微凌乱的衣物，随即转身看着已经慢慢被人围着的电梯入口，抿着唇，沉默的静立着,片刻，转身抬步离去。
　　“请等等。”
　　才走了一步，身后就传来挽留的声音。
　　她停了下来，回过头，冷漠的看着那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两名男子。
　　温和男生似是没有看到她脸上排斥的冰冷表情，依旧带着微笑，上前一步说道：“你好像受伤了，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气质冰冷的男生虽然不说话，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是同一个意思。
　　东竹冷漠的吐出三分字：“不需要。”
　　温和男子还是不放心，“可是，你的伤看起来好像挺严重的，真的没关系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东竹的脖子和手臂。
　　东竹一看，随即了然，应该是之前扑地的时候，衣物的领子和袖口被拉开了，他们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前阵子弄的旧伤了吧。
　　被刚刚的意外弄得有些烦躁，她不耐烦的压抑着冷冷应道：“没关系。”
　　“待会儿会有相关负责人过来询问，你可以不可以稍等一下……”
　　“我没有义务去回答他们的问题。”
　　“可是你……”
　　如果是一般人，被人这样关心着，大概会觉得意外或感动，但此时的东竹心情不太好，也不是一般人，所以没等男子说完便直接冷冷的打断他，反问道：“你们是警察吗？”
　　温和男生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种不相关的话题，但还是答了：“不是……”
　　东竹嘴角一扯露出一抹冷笑：“不是警察，多管闲事做什么！”说完，也不去看两人有什么反应，径直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抹转角消失的纤瘦身影，温和男生摸摸鼻子，苦笑一声：
　　“呐，手冢，这么不受欢迎，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名为手冢的男子眉心一皱，旋即又恢复过来，却没有开口。
　　不多时，负责人找到了他们两个，向他们询问了一些相关事宜，发现并没有人受伤，顿时松了一口气，再三的赔礼道歉之后，才转身去查电梯问题。
　　手冢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男子，淡淡开口说道：“走吧，不二。”
　　被叫做不二的温和男子笑眯眯的问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还有心情去训练，难道没有被吓到吗？我们刚刚可是差点性命不保呢。”
　　手冢闻言，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先行抬步走去。
　　若是这样就被吓到了，那同他们一起的那个女孩，不是被惊得更严重？毕竟，比起已经出了电梯的他们，还在电梯里的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命悬一线。
　　想起那女孩身上的伤痕和她傲慢冷漠的态度，手冢皱了皱眉，但下一刻，就把事情给抛之脑后了。
　　他不是冷漠，但若是别人不需要你的善意，那么你的关心就是多余的。
　　多余的事，他从来不会去做。
　　更何况，对方还是不相关的陌生人。
　　身后已经跟上的不二依旧摆着一张笑眯眯的脸，却不知那眯起的水蓝色眼睛，是否像他的表情一样安稳如常。
　　这边，东竹从楼梯走上了30楼，气都没有喘一口，就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大门，无视于众多异样的目光，来到最里间的一个房间，打开门，走到坐在桌后的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冷冷问道：
　　“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俊美的五官，苍白的脸，血红的唇，赤色的瞳，仿佛古老城堡里的阴柔吸血鬼，赫然便是与东竹合作三年的武藤哥。
　　此时他的脸上的神情不是一贯的邪肆妖冶的笑意，而是微微皱眉，面色阴沉。他缓缓开口道：“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惊喜，可真让我意外。”
　　“查到了什么？”知道他的行动力，东竹不关心过程，而是直接问结果。
　　武藤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站了起来，让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又叫人送来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戏谑的说着让她压压惊。
　　尽管他不确定她是否有被惊到。
　　东竹眉梢一挑，接过茶杯，也不急着追问，稳稳的喝起了她最常用的武夷山大红袍。
　　反正早晚都会弄明白，也不急在这一刻。
　　饮畷了一口，她细细的品了片刻，平静中带着漠然，开口道：
　　“还可以。”
　　短短的三个字，了解她的人才知道这样的认同是多么的难得。
　　要知道这人的口味不是一般的挑剔，只要这次喝不比上次更好，就别想从她那里得到只言片语。
　　所以，听到赞美的武藤可说是很是自得，一番功夫没有白费啊。
　　心里稍稍满足了的武藤终于开口，调回之前的话题：“派了山崎去查，发现有人打昏了控制室的工作人员，监视器也被动过手脚，没有留下证据。”
　　山崎，就是东竹第一次见到武藤时跟在他身边的那位中年大叔，可以说是除了东竹以外武藤最信赖的人。
　　闻言，东竹合上杯盖，拇指在杯壁缓缓摩挲着，低头沉思。
　　知道监视器的位置，还能混到监控室不被人发现，不是对内部设置非常熟悉的人根本做不到。
　　哪个组织里没有几个粽子，他们的也不例外，只是能不能摸出来再善加利用，那就看各家本事了。
　　而且，这起事件明显是冲着她来的，要说她与武藤合作了三年，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可想要她命的，十根手指就能数的过来，而最近与她们发生的利益冲突的团体，大概也就那一个了。
　　想到这，她冷冷一笑。
　　很好，本来还想迟些动手，再让对方多喘息一阵的，不过既然对方给了机会，若是不抓紧利用，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美意。
　　须臾，东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武藤，平静漠然中透出一丝冰冷：“上星期我们决定的铲除计划，是时候实施了。”
　　武藤悠闲而懒散的翘着腿，微微眯着眼，邪笑着问道：“理由呢？”
　　东竹嘴角一扯，勾出一抹讥笑的弧度：“意图谋杀你的副手，明目张胆挑衅你的权威，这算不算？”
　　武藤状若沉思片刻，抬起头来，邪笑着点头应道：“不错，他们真是胆大包天了。”无视于他不可践踏的尊严不说，竟敢谋杀他的副手，可真是……
　　勇气可嘉啊！
　　要知道，尽管会社里的人不清楚她的身份，却都知道，会社里的副手，可是比他这个头领还要恐怖的存在啊。
　　从她加入的那一刻起，会社发生的变化若说在第一年还不明显，那么那么第二年，只要不是智商低于正常人的，都可以看到会社那令人惊叹的改变和进步，而这种进步，在第三年，也就是今年尤甚。
　　会社规模以空前的速度扩大，经营种类也在不断的更新，而会社人员的数量的增加和质量的提高，更是之前不可想象的。
　　每个人都能感受得到，会社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着。
　　这些看起来难以完成的任务，都在她手中，一步一步，扎实稳定的实现了。
　　可以说，这个副手，在会社里每个人眼中，是个传奇一般的存在，然而与此同时，这个副手，也是恶魔撒旦的代名词。
　　心思沉稳，冷静机智，才华过人，这些才能如果说是天生的，那么反应灵敏，动作迅捷，隐忍坚韧，就是她后天刻苦训练得来的。
　　制定出来的训练计划，总是在她手中过了一遍就加倍的艰苦严苛，每每都让成员叫苦不迭，到了她自己那里，更是翻倍的繁重，几乎是让人无法想象无法完成的程度。
　　外出执行任务时，若是成功了，奖励会格外的丰厚，但若是失败，惩罚的手段也是让人闻之色变的狠辣残酷。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就是她的形象格言。
　　在第一年对打训练中输了不知多少次之后，她终于在一次重大的内部比赛中险险赢过对手，也就是在那之后，开始了她不败的神话，会社里身手第一的位置，至今牢不可破。
　　第一，也就是说，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打败她。
　　武藤每每想到这里，都会忍不住庆幸，幸而他们是同伴不是敌手，否则，可真是让人胆战心惊的人物啊。
　　武藤嘴角一扬，看向一旁一贯冷静从容的人，眼中划过一道流光。
　　注意到武藤的视线，东竹抬起头来，目光沉静，问道：“有事？”
　　武藤微一偏头，忽然起了闲聊的兴致，随意的问了一句：“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医院。”东竹头也不抬，简短的应了两个字。
　　这个骨头比较难啃，铲除计划已经准备很久了，所以接下来动作会比较大，她必须万分确保哈奇的安全，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武藤知道哈奇对她而言有多重要，也知道她的心思，没有多言，只是告诉她需要多少人手直接领走即可。
　　在照顾哈奇这一点上，武藤很是慷慨，不管她要做什么，都全力支持，这让她非常感激，所以才会安心呆在会社里一直到现在。
　　心里感激，她不会用口头表达，只是用行动默默的表现，这种实际的收益，也让武藤非常满意。
　　所以一句话，不出现意外的话，两人良好的合作关系大概还能稳定的持续下去。
　　东竹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准备走出去，武藤全拦住了她。
　　东竹回头看了他一眼。
　　武藤手腕翻转，掌心朝上，手中变戏法似地多了一串钥匙。
　　她神色不变，瞥了那枚钥匙一眼，便看着他：然后呢？
　　“送给你。”
　　东竹眉梢一挑，不语。
　　武藤清咳一声，好像在掩饰什么，说：“你最近不是在找房子么，我让山崎去看了下，看中了这间房子，三房一厅，离这里不远，医院和警察局也在附近。”
　　离医院近是为了顾及老人的病情，离警察局近是为了老人的安全。一开始她就提了这两样要求，真可谓用心颇深啊。
　　武藤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就是今天本来的惊喜。”
　　本来？那么现在呢？
　　“不过现在只能当成是送给你压惊的礼物了。”
　　东竹嘴角一勾，似笑非笑，上下扫视了两遍，才放过他，从他手里拿过钥匙，丢下“谢了，走了”四个字，便开门出去了。
　　……就这么简单？他忽然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武藤看着那晃动了一下才合上的门，慢慢收了在东竹面前表现的好心情，他沉下脸，站了起来，摁下电话按键把山崎叫了进来。
　　山崎进来的时候，武藤正背对着他站在桌前。
　　“武藤哥。”恭敬叫了一声，山崎微微躬身，安静的立在武藤身后。
　　对于这个比他年轻了二十岁的人，山崎是从心底里敬重的，
　　武藤头也不回，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压抑：“七天内，把那条虫子灭了。”
　　他没有明说，但山崎却知道是谁。
　　对武藤的怒火，山崎并不意外，毕竟那个人，对他们会社来说可是至关重要，动了她，等于说是动了会社的根基，若是这样近乎找死的挑衅，武藤都没有反应的话，那他才要担心。
　　山崎收了心里的活动，头低的更低，谦恭的答道：“是。”
　　“去吧。”武藤冷冷的下令。
　　山崎躬身一礼，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出去了，还轻轻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