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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模模糊糊的界限 ...

  •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喜欢上她的,可能是一点一点积累的浅浅关注,等到他意识过来,已经如此了。

      她只是个平凡的女生,平凡到跟班级里其他女生一样,融入着这个班级。

      要说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吸引了他,他想他要是如一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被忍足所嘲笑的,但就是这么一个少女,她和同伴走进教室脸上挂着的一抹笑,上课侧头越过走道朝着另一桌而倾下的黑发,似是被逗笑了的弯起的眼眸泛着的流光,又或是追逐打闹着,在奔跑中被扬起的她的裙角。

      迹部只是淡淡地,跟其他同班同学一样,淡淡地看在眼里,却不知为何,他不是说那些场景有多美,只是看着他心里觉得很舒心,可能是那些场景的某个定格的氛围让迹部感受到了什么吧。

      忍足说这就是她特别的地方。他对此嗤之以鼻,每天每人都在上演的场景放在她身上谈何特别?

      但是他不理解忍足所说的特别之意是针对你的那个她而言的,那时的迹部不懂,他终究是太过狂少。

      就算迹部是立于冰帝顶端风雨的帝王,在三年A班里也只是学号为1的学生而已。而她离他有两个人头,也只是个学号为17的其中一个学生罢了。

      他们没有特别的交集,迹部也只记得唯一一次较为靠近的接触也只不过是她手里抓着一份通知,慢步走到他的课桌前,她微微歪了下头,白皙的脸庞上带着点怕是打扰到他的歉意。

      他抬眼接过她替老师转交给他的纸张,他能明白那个少女挂着的笑容实质上也只不过是公式化的,但是总有些令人痒痒的感觉在里面,就像是那天的春风,轻飘飘地拂过他脸面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他们的关系一点都不微妙,反而是因为太过有距离的两个同班同学,显得迹部愈发突兀起来,而那个少女也愈发黯淡下去,相形渐远。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他盯着前方座位那个偶尔晃动的黑发身影,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课桌,直到全班都跟着国文老师的节奏翻到下一页,而自己摊在桌面上的国文书仍停留在那右下角小小的数字17,然后国文老师走下来意识到这一点,惊愕地问道,「迹部,你对刚才的解读还有何疑问吗?」时,迹部才恍然。

      几乎是全班甚至连她也转过头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马上恢复状态,有些尴尬得咳了几声,用着仍然镇定而高傲的声调回答,「没有。」

      他眼角瞥过她因为疑惑而歪头的小动作,修长的手指毫无停顿地翻过那个页脚。

      有谁能够知道一向华丽无懈可击的迹部景吾竟然在上午一节小小的国文课中发了呆,并且狼狈地被抓包了呢?

      真是太不华丽了,他烦躁地撩着额前的头发,他是真的觉得很可笑,如此骄傲完美的自己竟然对于一个平凡的她只能维持现有的关系而做不到如何突破。

      他狠狠地瞪了眼在一旁笑出声的忍足,大步甩开那个令人厌烦的男子,他走着走着,步子凌乱。

      「迹部你不要走那么快嘛。」忍足嗔怪的话语里还带着刚才的笑意。

      他倏地停下,他又烦躁起来了。

      不过说到底,连忍足也说不清迹部究竟是何时又是为何喜欢上她的,他们正处在青春开始的年华,发生什么都是可以想象的,忍足承受住迹部扫过来的冷冽目光,鼓励地拍上迹部的肩膀,沉默不语。

      「拿开你的爪子。」他抬高了下巴,轻哼一声,抬脚走出车厢,身后的车门快速合上,玻璃门后面的少年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少年依旧是那么的骄傲。

      春风还带着冬天残余的冷意,刮过他发丝扫在脸庞,他抬手挡住那阵风,深吸了口气,放下手,再度睁开眼帘时,就看到对面的她同样被这阵风吹得抬手扶住自己脸颊边被吹起的发丝。

      他突然间感觉这阵风变得奇妙了许多,那是种奇妙的情绪在他此时的心里弥漫开来。

      他看到她紧闭的眼睛缓慢的睁开,那双眼瞳泛着迷茫的泪光望向那阵风的去向,他不知那天她发生了什么,只是她的那副表情令他有了一瞬的不快。

      就仿佛是一瞬的事情,风一瞬地吹过,一瞬地吹去她眼角的泪意,又一瞬地将她的面孔带了回来,似是看到了他,她微微一怔,随即侧着头扬起了有些羞赧的笑容。

      迹部稍稍皱起了眉头,心底不知作何感想,他对她隔着两个轨道的空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紧紧地定在她的面上,似乎是想利用自己优秀的洞察力从她的面容上获取什么信息,也带上了点关心的意味。

      少女浅浅的微笑瞬间一僵,她睁圆了眼睛,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色,她此时面对另一边少年的直视维持不住面部的表情,退避着移开了视线。豆大的眼泪就在对面少年紧皱的眉头下一滴一滴涌出,她觉得丢人极了,马上胡乱地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渍。

      迹部知道现在的他脸色一定很不好看,他张了张嘴,他明白他们隔了那么远,不论是声音还是其他的都传递不给对面的她,他拎着书包的手微微收紧,心中难受的感觉让他脚下微动,尽管无济于事,但他右脚仍不禁向前迈进,仿佛他觉得这般就能到达她的身边。

      右侧再次刮起了旋风,下一秒下班列车呼啸而过,阻隔了他的视线,也埋没了那个少女捂着脸庞啜泣的模样。

      车门打开,三三两两的人群背向他向站外走去,他直直地站在那里,看着车门再次紧闭,车门上倒映出自己不华丽的面容,他松了松双手,静静等待列车的离去。

      夕阳照耀而下,暖橘色的光线倾倒在他的发丝,呈现出一片的金色,也倾倒在对面空无一人的站台上,显得无比萧瑟而伤感。

      此时的他算是稍微与她有所交集了吗?

      迹部并有停留很久,他笑了起来,转身离去。

      他觉得第二天他比以往的都要早来到教室,他拉开座椅就安定地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看着前门一个一个相互道着早上好的同学们进进出出,但是越到后来,教室的人越来越多,但他却没见着那个身影,他越来越心神不定。

      他突然被自己的这种变化吓了一跳,觉得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太不华丽了,他猛地起身,打算出去调整下自己的心情,但就在这时她终于出现了。

      慌张的她差点撞到出教室的他,她猛地一缩,怯怯地道了个歉,迹部却停在那里,他看着她有些青紫的眼底,但至少心里舒服了许多,他暗自忖度着想要开口,移下视线就对上她疑惑的目光,他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视线轻扫过她的发顶,从她身边擦过而去。

      「头发,翘起来了。」

      他根本没立场去询问。

      少女的脸刷的就红了起来,她连忙把手贴在头顶,想要让翘起的头发服帖下来,她露出一幅懊恼的神情,暗骂着自己怎么匆忙到忘记整理仪表了。

      迹部能想象出少女双颊通红的模样,他又笑了起来。

      「呐,一大早什么事让你心情这么好?迹部。」身后又凑出一个轻佻的身影,忍足精明地就猜出了最有可能的缘故。

      迹部轻瞥了他一眼,其实他的心情也没有很好,只是先前的烦躁感和夹杂着细微的不安感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消散了许多罢了。

      只是他们依然停留在对方触及不到的原处,迹部想他只是缺少契机,他真的比其他人缺少了更多的契机,以至于他不能更加地接近她。

      这仅仅只是运气的问题。

      就似乎上天听到了他近似于抱怨的心里话,老天就真的给了这么一个机会,尽管这个机会很平凡,但也足以看出迹部的这个契机是多么的少之又少。

      这是一天中第二次他们差点相撞了,但这也不能怪他们双方不长眼,第一,楼梯拐角是个死角,就算迹部的眼神再好也洞察不出墙的另一边正有人经过。第二,另一边的人的视线刚好被挡住,根本预料不出前方的路况,而她在一路上也跌跌撞撞影响了不少人。

      她已经很尽力在避免撞到人了,可是也许是时机太过于吻合,就算她再怎么注意,再怎么放慢了步子,那盖过她视线的箱子也不小心撞到了来人。

      她急急忙忙道了个歉,歪头露出一双饱含歉意的眼睛,看到明显是刚参加完社团活动,穿着显眼的网球部部服的迹部时,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迹部眨了眨眼眸,盯着抱着大箱子而有些吃力的她,皱着眉问道。

      「怎么你一个人搬这么大的箱子?」男生都去吃屎了吗?

      她微微一愣,笑了起来,「谁让我刚好有空呢?迹部君是刚结束社团活动准备回家吗?」

      「啊。」迹部十分简洁地回答了少女的问题,他扯下披在身上的球衣外套,向前靠近少女,有些强势地抱过少女双臂中的箱子,同时把球衣外套丢给欲想回绝他帮忙的少女,堵住她的口。

      「拿着。」

      少女连忙接过,她很不好意思地小跑着跟上迹部。「不好意思啊让你帮忙,谢谢。」

      迹部颠了颠手上的重量,其实对于她来说箱子还挺重的,他轻笑了声,但就算是迹部这种算很友好的浅笑,在少女看来也镀上了层王者的傲气。

      「举手之劳,搬到哪里?」

      「三年级的□□职工室。」

      少女看着身边难得有所接触的帝王,一边暗暗地思考着。

      她抬起思考完后的脑袋,看着迹部冷冽的侧脸,「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和迹部君这样子讲话呢,平常都没什么机会……」

      平常的这个少年披着过于多的光辉,就像是形成了个无形的屏障,与他们隔离出了微妙的距离。

      迹部转过眼珠,视线在身旁的少女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他又目视着前方,声音轻淡,「是啊,这是第一次。」

      是,这是第一次。

      两人走在长廊上,他们的鞋子在放学后寂静的地板上发出的声响似乎重合了起来,天色渐暗,在他们两人身后形成了个不长不短的影子。

      路程很短,途中很静,他们并没有再多交流些什么,少女不是多话的人,迹部亦不是。

      「谢谢,迹部君回家小心。」少女感激地接过他手上抱着的箱子,转身离去。

      「你……」迹部心中有些复杂,他觉得他应该叫住她所以他必然就叫住了她,他的疙瘩仍在,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少女身子一顿,她再次挂上的浅笑有些黯淡但也有些感谢,她瞬间打断了他,很快地结束了这次的谈话,「没事的,谢谢。」

      她很聪明,她知道他只脱出一个词并未成句的意思,她感谢迹部对她的关心,她认为她已经没事了,但迹部知道她并不想多说。

      他正想转身离去,就听见少女轻快的笑声,他看向少女对着他的明亮的双眼,他觉得那一刻他们只是走了那么短短的路程,他只是帮了她这么小小的忙,但似乎跨越了不少的距离。

      「其实我说迹部君你,还挺温柔的。」

      那一刻他就定在了那边,他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何时,为何喜欢上她的,但是之前那么多的情绪,恐怕就是为了这一刻,和她交流的这么一段话吧。

      但是随着春天的渐渐过去,他们的变化也只有从那褪下那件棕色的厚外套换上轻薄了许多的针织毛衣而已,他依旧坐在她后两个的位置上,看着她从折起的袖口处露出的小一截手臂,看着她跟同伴谈笑时鼓起的双颊,还有因换季而患上感冒,课堂上偶尔的被压抑住的轻声咳嗽。

      这时候离三年级的新学期开学已经过去很久了,自己除了被忍足一直嘲笑至此,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认为自己只是契机不够,也知道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得喜欢她,因为他知道他喜欢她的感觉和喜欢网球的感觉不一样,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把心里的这个想法告诉了忍足,而忍足对他说了什么之后,一切的最后会不会有点变化呢?

      也许是三年的时间过于冗长,在迹部的眼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三年级的他们面对这个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未来,毕竟对于他来说,全国大赛都还没临近,本就不放在心上的升学考当然迹部也不怎么在意。

      但是当这年的樱花飘落完后,她已经早早从合唱部引退,并把副部长的位置让与高二的得力人选接任,迹部所不知的是她已经开始把重心渐渐放在升中考上,从第一学期开始。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未来能够延伸到多远,比起以后的以后,这初中的三年实在太过短暂,短暂到迹部那日回到教室,看到被她的脑袋所枕着的升学志愿后他才恍然。

      直升冰帝高中部的人不在少数,同样的,志愿考取外校的高校的学生也不在少数,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她,偏偏就在后者的队伍里,迹部想着,于是他莫名地情绪就低落了下来。

      无数的纤尘从教室敞开的窗户飞进落下,只剩她一人的教室里空旷而寂静,她侧着头枕在自己的双臂里,平稳的呼吸从鼻子里进出,一缕黑发顺着她的手臂落下,垂在离裙摆不远的上方。

      她正做着何种梦,迹部不知道,或许正梦着自己未来的那所学校和没有他的高中生活。

      迹部迅速地收拾完东西,不再去看仿佛是被落在教室里,还独自酣睡着的少女。他觉得他只要一想到明年的春天,她不再身着那套棕色的校服时,他心里就钝钝地不舒服。

      他们就又像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三年级以前的交集,少女自己倒是没多少的察觉,反而是他,他越是发现了这个现状,他就越烦躁而不安。像是快要相碰的两根平行线,突然间又恢复成分别的两根互不相干的平行线,令人遗憾又无可奈何。

      他狠狠地咬牙,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同班同学的他们会一点交集都没有,这或许就是上帝恶劣的恶趣味吧,忍足轻笑道,遭到迹部凶狠的目光扫视。

      阳光太过刺眼,照的他合上的眼帘有些发白,他在迷惘中抬手挡住,没过多久,向上的手掌就传来细微的灼热感,他稍微动了下手掌,然后就听见一旁传来的女声。

      「迹部君?」

      迹部一顿,他移开手掌,慢慢地抬起眼帘,看到树叶婆娑的影子映在她的身子上,带着夏日的气息。她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她弯着腰,挽着耳边落下的发丝,她不确定迹部醒了没有,所以只敢轻声唤了下,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

      「什么事?」迹部其实原先就没睡得很沉,但是他并没有感觉到来人时草地的悉数声,他微眯起的眼睛看着她的面孔,难不成她站了很久等他醒?

      她微微弯起眼眉,他能看到她的睫毛在轻颤。

      「如果吵到你了很抱歉,因为刚刚忍足君来找迹部君,然后我看到你在这了。」

      迹部听后,直起身子,血液一时流不到脑部,他有些头疼,他闭着眼睛应着,「知道了,多谢。」

      他想她一定是站在那边,因为怕自己吵到自己的休息而等着自己醒来吧。看她的表情他就全部知道了。

      「那么我就不打扰迹部君了,再见。」少女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于是她右脚往后迈去,踩着草地离坐在地上的迹部退了一步。

      「不,我很早就醒了,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迹部捂着自己被太阳照得发涩的眼睛,沙哑的声音道出。

      少女微愣,然后握拳抵在唇间就笑了出声,令迹部一个错愕抬起头,他看到她笑起来时右边的虎牙比左边的明显,背光的面容显得白皙而红润,鬓角处的碎发有些凌乱。

      他听见她笑着就说,「我虽然也很想和迹部君再多说些话,但是可能时间不够用了,还有五分钟下午第一节课就要开始了。」

      话语中满满的笑意和自己的潜意思被察觉出的窘迫让迹部一噎,他猛地站起身,瞬间身高就压倒了离他两步之远矮他半个头的少女,他的视线瞬间从仰视转为俯视。

      不待他再说些什么,少女又欢笑着说道,「果然忍足君说得对,迹部君你有点小傲娇。」

      「什……」

      他愣愣地看着少女比平常笑意更大的嘴角,她笑着笑着,脸颊处都晕上了浅浅的粉红,他半句话就卡在那边。

      「你看。」少女像是验证般,这让迹部对忍足的咬牙切齿又上升了个层次。

      「那家伙还跟你说了些什么!」迹部显然不相信一向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忍足的人品,唯恐他又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诋毁他华丽的形象。

      少女轻快地向后跳了几步,她双手背在身后,笑意满满地看着像是猫咪炸毛的少年,「没什么了,不过……」

      「你们感情可真好。」她转过身,跑下这个地势不高的草坪,然后回头朝着他挥手。

      「迹部君你再不快点,上课铃要敲了!」

      迹部暗自骂着忍足,骂咧着谁跟他感情好了,计划着放学怎么找他算账,他双手插在双侧的口袋里,不急不慢地走了下去。

      在那远去,早已无人的树荫下,微风带着点热气吹过,引得那棵大树摇颤起来,地上的阴影不断晃动,教学楼里,某个走廊处的某些少年少女在阳光的照耀下,脸庞露出不一的表情。

      面容俊朗却带着点变扭的僵硬的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微翘起而张扬的发尾染上了点发亮耀眼的白色,他停下脚步,随着那抹身影进入门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擦过她披散的黑发。

      教室门关上,顶上立着三—A的门牌。

      空旷的教室戴着副有些可笑却颇有严肃氛围眼镜的教师手捧着课本,慢悠悠地顺着他们各自隔出的空道走下来,左侧透明的窗口微微敞开,他们隐约能听到下面操场的活动声,夹杂着温热的夏风吹来。

      少女低垂的头摇摇欲坠,合上的眼帘带着温和的恬静,细长的铅笔滚落到课本旁停下,摊在一旁的笔记本上有着零零碎碎清秀的字迹。

      迹部撑着脑袋,低头盯着课本的某处,修长的食指点着自己的额间,时不时抬头望着写着板书的黑板,再次低下头,从无笔记的课本十分整洁干净,整个人挺直的身板透着完美的气息,他的嘴角轻勾,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意。

      夏日的风即使轻微也带着青春和汗水的热意,更何况作为其代表的学生们,每个夏季即是他们的庆典活动。

      一向骄傲的迹部却屡屡在这短短的夏季中受挫,他知道其中有他个人的主观原因,但是对于今年夏天冒出的太多黑马令迹部在心底泛起了一丝激动和期待,这是强者遇强者时的正常心理,但是唯有例外。

      裁判最后的分数报出宣告比赛的结束,他面对众多人的视线和议论依旧挺直着背部,一双锐利的双眼透着王者的风范,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手塚微愣,他松开捂着左臂的右手礼仪性握和,他在心底笑了笑,他明白这是迹部的体贴,同样的他也明白迹部并不含歉意却带着愧疚的别扭。

      不得不说,手塚是个非常优秀的选手,迹部肩上担着的重任和出于尊重的原则令他陷入了两难的尴尬局势,但是他不用多想都知道他该怎么做,他也知道可能在他人看来他很卑鄙,但是他不觉得,就算是面对肘部痊愈的手塚,他也没把握是否能够战胜他,但是不论手塚的状态如何,作为对手亦或是同伴,他都不能有丝毫的放水,那是对手塚的侮辱,也对不起自己的心理素质。

      他唯有把目标存于心,按照平常以往的心理去对待手塚,去拼了命地想出对策,找出死角,为自己,为冰帝赢得胜利。

      这场球赛打得很不舒坦,这场单打赛下来后迹部的心情变得很差,就算是后来日吉的结局也不能让他的心情更差,他想他还是很对不起手塚,但他只能这么做,矛盾的心理加上比赛的失败让迹部沉默不语。

      就仿佛是随着夕阳的沉落,他的心情也染上了层模糊的暗影,他狠狠地挥拍,击出的球在墙面上留下个坑印,涔涔汗水淌下,轻轻地一声,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不深不浅的水渍。他喘着气,就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挺起背,微侧过身子,夕阳的余辉刚好顺着他的臂腕照在他轻握着的球拍的截面上,反射出光芒。

      她停下脚步,手扶着离他不远处的树干上,她身着冰帝合唱部的演出服,棕色的裙装加之她垂在胸前的黑色发丝显得十分文静,手里握着同色系的贝雷帽。

      他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沉默地望了她半晌,他在心底烦躁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庞。

      「合唱部今天发表会?结束了?」

      她握紧了贝雷帽,抿着唇神色复杂地看着怠倦的迹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能迈出脚步靠近,她就站在那里,嗓音因为紧张有些沙哑。

      「因为有后辈关注你们,我听到了结果。本来也只想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会在这里。」

      她反而倒先解释了一番,迹部垂着眼眉,说实话他不喜欢现在的这种感觉,也不喜欢有人来打扰,他什么都不需要,因为他是骄傲的。

      他背过身,斜阳从他脚下延伸出个狭长的影子。

      「那、那个!」少女手心微出汗,她见迹部的沉默,鼓起勇气打破寂静,尾音颤抖,「歌!我给你唱首歌好吗!」

      迹部抬起头,被惊了一下,他转过身看到她前倾的身子,清秀的面容有些焦急,也有些胆怯,他突然笑了起来。

      「合唱部的发表会呢?今天是最后一次了吧。」

      她微微一愣,因为今天是合唱部最正式的发表会,也就是说是她最后一次参加合唱部的正式演出,但是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对她来说是不是正式的演出从来都不重要,更何况她都算是引退了的三年级生了。

      锃亮的皮鞋沾上了点草屑,落在腿部的裙摆微微拂动,带动着她扬起的长发,「发表会没事的,原本就该让二年级生来主场,毕竟我也算是已经隐退了,所以也用不着上场。」

      不用上场?对于三年级生来说这一年的任何一场都是难得而重要的,而且他似乎记得以往开头的领唱都是她来的,又何况是今天这场演出。

      「这样好吗?」迹部回想起手塚肿的红红的手臂,或许因为自己,手塚接下来几场都无法上场了,他呢喃着。

      「开心就好了。」

      她这么说。迹部看到她露出的笑容,脸颊带着红晕。

      「对于我来说,无论是在台上还是在台下我都很开心,因为我喜欢唱歌也喜欢优美的歌声。」

      少女很单纯的心思击中了迹部心底某个软肋,或许是因为女生的喜欢和男生有所区别,终归是男生太过认真,顾虑的东西也太过多。要说到底,少女并不能和迹部同日而语,但是就是那句喜欢让迹部意识到了什么。

      「那,就唱今天发表会的曲目吧。」

      不论是手塚还是他对待网球都是一样的心态,他问心无愧。

      少女笑了,从属于中音部的少女即使在那首起调为高音的曲目也能流转出缓和的歌声,可能对于她来说,这样的演出比正式的发表会更让她感到开心。

      「谢谢。」他很少向人道谢,但他这天望着她闪亮的眼瞳,轻声道出。

      「不用。」少女弯起了眼眉,将棕色的帽子戴到头上,「用歌声就能安慰到迹部君的话,我也很开心。」

      就算她不明白他们的执着,也不了解始末,甚至不明白迹部的心结所在,但是对于迹部来说,她的力量远远超出她站在那棵树下带给他的微妙情绪。

      她随即就离开了,很快就回归到她的团体当中,很平凡却有种柔和的气质。

      迹部看着她转身之前的笑脸,他突然才发现,其实她不用很华丽,不用很优秀,她甚至很平凡,平凡到只有那浅浅的带着微微羞涩和暖意的笑容才是她全身唯一的亮点,但是她和其他女高中生一样。

      即使如此,他觉得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就是站在他面前就这么笑着,他就觉得足够了。若是可以,他希望她的笑是因他而绽放,他也希望他能让她一直这般下去。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自己究竟是为何喜欢上她的,他还曾经自嘲过这说不定是上帝的恶作剧。但现在,随着春去秋来,时光将她带到他身旁时,他不再这么认为了,因为他就是喜欢她,也许还很喜欢,就算她隐没在人群之中,他也愿意走下去,去牵起她的手站在顶端。

      他想待在她身边,亦想她也同样能够站到自己身旁,他是骄傲的君王,渴求的越多,欲望就越多,但他隐约能够知道,自己的力量对于温和的她而言压力太过巨大,他只好小心地隐去他的菱角,不去伤害到她,让他们的距离再次拉开。

      他想,可能需要一个完美的契机,比以往遇到过的所有契机还要再完美的契机,这样他就能获得他想要的结果,他也有自信他能够做到。

      「对了,迹部君要跟我说些什么呢?」她似是想起他找他的原来目的,她才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迹部的面孔,车站里的灯光照着她的眼睛亮闪闪的。

      此时迹部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少女有点傻傻的,他看着在厚厚的围巾包裹下她那张小小的脸被冬天冰冷的空气冻得白白的,他们呼出温热的气体在空气中形成断断续续的团雾散去。

      他想去碰她冰凉的脸颊,又想拉起她的手,反而不知所措起来,他在心底轻笑着说不急,他反正今天一定会达到目的,如今的他是如此的自信而骄傲。

      她呆呆地看着突然间气势变得强大起来的他,有些愣神,她恍然间想起原先只是普通同学关系的他们如今,他站在她面前,她若无其事地跟他交谈着,全然没有发觉到这种微妙的变化。

      冬天的凛冽迅速地带走夏日,模糊了秋日的凉爽,时间跨过了一大步,全国大赛及随之而来的学园祭之后,就是圣诞节的盛典了。

      迹部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刚开口发出一个可有可无的音节就被一阵刺耳的音乐声打断,他微微感到不悦。

      她反应过来,十分抱歉地对他笑着,尴尬着胡乱翻出自己的手机,「不好意思迹部君,我接个电话。」

      他耐心地站在一旁,看着她贴着手机屏幕,对着电话那头「诶」了一声,拖长了音,并且皱起了脸颊,有点撒娇的意味,让他心头痒痒。

      她不情不愿地挂掉电话,然后缓慢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刚才因为自己电话打断他话语更抱歉的模样,她双手相拍低下头抵在自己的额头前,「抱歉迹部君,有什么事能明天再说吗?我现在被催着回家。」

      家中的弟弟刚从神奈川回来,正等着她回去聚平安夜的餐。

      迹部抽着眼角,他从始到终都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糟透了,连这种时候都不放过,但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舒坦多了,他非常大方地点头,送走了一脸愧疚的少女。

      今天平安夜,那么明天就是圣诞节。

      嘛,可以的话,他原本也是想在圣诞节做出表示的,这下她似乎是没意识到把圣诞节让给他是个什么意义,不过刚好和他意,他满足地独自坐着电车回到家里。

      但是不知为何,原本是满心期待的第二天早上迹部却丝毫不能提起精神,他觉得好像是有什么事一定会在今天发生,他早早地就醒来,穿戴整齐就来到站台。

      但也许是太早了,站台上并没有多少等列车的上班族或是学生,但是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节日欢快的气氛,他们高涨的心情稍微暖和了今日异常寒冷的气温,但是迹部却莫名地没办法跟他们一样。

      他皱着眉踏入车厢,在车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心中的不安感更加严重,于是他加快了脚步走到教室,他希望她的出现能让自己的情绪有所缓解。

      但是秒针和分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地提醒他时间的流逝和那位置的空荡,他不止一次抬手确认着时间,按理说她不该这么晚还没到,难不成是昨天平安夜的缘故太晚睡了?

      他七想八想,教室的位置都已经坐得差不多了,连老师都已经拿着出勤表来到教室,他恍然,他猛地抬表再次确认了时针指着八点出头的时候,他觉得不对劲了。

      班主任随意地按照名字对照着每个人的面孔,然后抬眼望见那个唯一而显眼的空位,放下手中的出勤表,意外地「嗯」了声,他正要开口,门口的教导主任就一脸凝重地召唤着他出来。

      迹部眼神非常犀利地就捕捉到教导主任沉重的面容和他们班主任下一秒就煞白的面孔,他紧握的双手渗出薄薄的细汗,他忍不住翻开手机,手指微动,移动到通讯录里存着的她的名字上。

      难不成是关于她的事!?

      迹部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赶忙拨出那个号码,手臂一伸拉开椅子,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非常突兀,众人疑惑地看着大步流星走出教室门的迹部。

      迹部听着手机传来机械的女声,他烦躁地将它扔进裤袋里,直直地走向两个正严肃交谈着的男子,浑身散发着强硬的气势硬生生插入他们的谈话。

      「是前川未希出了什么事?」

      他紧皱的眉头和语气令教导主任本身想呵斥的心思收了起来,他掏出手帕颤颤巍巍地擦拭额间的汗渍,他哽咽着,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一边教了他们三年的班主任,虽说平常不怎么出面管理事情,而一向的形象也是随随便便,邋邋遢遢的,可是此时却一反常态,他紧抿着唇,直视着眼前少年犀利的眼瞳,他沉重地拍上他的肩膀,声音带上了点沙哑,却异常冷静。

      「前川她……遇难了。」

      他说得很委婉,虽然具体什么的一点都没道出,却把结局说得很清楚。

      迹部浑身就开始颤抖,他猛地拍开班主任握在他肩膀处的手,他沉着眼眸转身就离去,翻出手机就自己着手获取信息。

      这是和他开玩笑呢?

      老天就是爱和他开玩笑?

      他能感谢老天竟然没有让他亲眼目睹她逝去的那一幕吗?去他妈了个逼。

      本大爷什么都没说出口,她什么都还不知道,开什么狗屁玩笑。

      他要好好把事情原来始末调查得清清楚楚,跟这事有一点关系的都别想逃过去,他要亲自给自己一个交代,再给这么一个可笑的圣诞节一个交代。

      她其实也早早地起来了,要不是她扶起一位身材臃肿,狼狈地倒在地上身着奇怪的男子,她的时间刚好和迹部所乘坐的那辆列车吻合。

      她不断地往冰凉的双手上哈气,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圣诞节与迹部的邀约,心底就泛起带着疼痛的紧张感,她手里领着个小礼品袋,暗暗祈祷那个眼光高挑的男子能够心仪里面装的小礼物。

      她走上楼梯转角,抬头看到那个男子蜷缩着身子,甚是狼狈地倒在地上,她一瞬间被吓到,以为那个男子是出了什么事情,下意识就跑了上去,把袋子随意地往男子身旁一放,她双手抚上男子的身躯,眼神里透着不安,声音轻轻。

      「那个……你没事吗?站得起来吗?需要叫救护车吗?」

      她理所应当地认为那个男子是突发性地哪里不舒服,倒在地上的男子抬起长满麻子的脸,圆圆的眼睛歪了架子,肥胖的肉团挤在脸颊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地上散乱着他的物品,各式海报、手办和光碟。

      他挥开她的手,独自撑着地面颤抖着起身,他下意识地缩起身子想要远离她的触碰,拉开与她的距离,他不敢直视她担忧的眼睛,眼皮下的眼睛慌张地四处乱晃。

      「不劳阁下费心。」他颤颤巍巍地收起地上的东西塞进纸袋,踉跄了几下。

      细小的声音透出他的不安于胆小,但是面部的表情却让她看不清,她并不在意男子对她的抗拒,她对他笑了笑,也准备起身走向站台,鞋跟踏上台阶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

      「是吗?那,以后小心点。」

      男子猛地抬头看向她的笑靥,破裂的镜片下眼神染上了点悔意,他盯着她的背影,垂下的黑发,纤细的小腿和走上楼梯校服裙摆下的一片幽暗。

      有谁会知道被人找茬一番后无力反抗的自己在心底无数次地诅咒,又有谁会知道在如她般温柔而漂亮的少女在心底又是如何地嘲笑他,鄙视他。

      既然如此,何必这般温柔待他,是专门看他笑话,还是特地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说到底,她和他们都是一类人,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一样。

      三次元什么的……果然只有二次元……只有小爱你能够接受我。

      男子蜷缩在角落,抱紧了怀中的纸袋,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来往的行人皱着眉头,加快了脚步。

      列车启动,缓缓地进行加速,她停下奔跑的脚步,大口地喘了几下,无力地看着驶走的列车,无力地垂下了沮丧的脑袋。她领着纸袋的手放在膝盖处,弯着腰叹了口气,不过还好,她还有时间,她起得很早。

      其实她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她不知道她是在为不用那么快见到迹部而松了口气,心中加速的心跳声可能只是因为运动的关系,也有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圣诞节。

      她抓紧了手中的袋子,抚着心口平息着自己剧烈的呼吸,对自己笑了笑。

      站台上显示时间的显示屏秒数固定着跳动着,稀疏的人们或是玩着手机,或三三两两谈话着,寒风从外部沿着她面前空旷的铁路吹来,她捂紧了脖间的围巾,如此驱散了点寒冷。

      都是你们的错……

      都是你们的错……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你们怎么都不去死……

      去死吧……我什么都没错,我这么做根本就没错!!

      对吧?小爱……

      又是一阵风吹来,在白天里显得微弱的光芒远远地照来,照到她前方的轨道,她来不及抚住被风吹起的发丝,她转过身子,侧过头露出的眼瞳还带着刚才思索的笑意。

      周围人尖叫声隔了几秒,似乎才反应过来,他们惊恐地捂住嘴,不由得颤抖着身子倒退着,而那个男子保持着愣愣的笑容,看不清表情的面容直直的盯着前方慌忙拉下刹车的车体,瞳孔放大。

      一股力猛然推向她还没完全转过的身子,那露出的一只纯净的眼眸随即便随着她瘦弱的身躯倏地向后倒去,列车进站的速度已经在渐渐放慢,但对于渺小的少女终究是太过激烈,激烈到呆呆收回手的他都没看到她最后望向他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睛。

      这一切发生的突然而迅速,她根本来不及挽救被她一同带下去的那份礼物。

      列车飞驰而过,列车里的人们闪过他站着的原处。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在距迹部离去只有三个站名的这个站台。

      鲜红的血水合着破裂的残碎渣滓。

      他无力地垂下手,所谓结局就是这么一回事,他大力地呼出一口气,尽管如此,那团雾气也很快地消散在空中。

      突然地,他看到点点细小的白色落下,但是就算是圣诞节的第一场雪落下,他也依旧觉得今天的天空很灰,他不想去想若是她看到这场雪是个什么反应。

      她已经不会有任何的反应了,包括对他之后所做的一切。

      相遇的春天,深入的夏天,萧寂的秋天和陷入恋情的冬天,最后回归到悲伤和无。

      迹部其实很不甘,他握紧了双拳,他不甘她倏然间就消逝的生命,他不甘自己到头来的一无所获,他也不甘他们的结局。但是他想,他最不甘的,就是对于她的死亡,他除了满腔的苦涩,愤怒和郁结,就是对她那过程不用感到很痛苦的庆幸。

      他只要一想到她最后意识到末尾惊恐的表情和加之在她身上列车的压力,他就恨不得揪住那名死宅的领子把他丢到车轨下去。或许,他若是能够减轻点她的痛苦和遗憾,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疼痛吧。

      他抬起头,捂住了自己染满笑意的眼睛,反正到头来,他竟然才发现,其实他很喜欢她,很喜欢。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契机不够,所以他才会如此烦恼,但是在他沾沾自喜之后,他才可笑的发觉,他岂止是契机不够,他是连机会都没有了,包括那个随着那辆铁轨延伸出去的未来。

      合上眼睛,他看不见她最后的表情会是什么,但满满的都是她那浅浅的笑容,片段很多但又很短,多到他觉得很满足,短到他的心很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模模糊糊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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