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那不是爱情》小崽子

2、雨季不再来

　　2012年的夏天暑假，我回家的第三天，妈当着我的面和爸提出了分手。
　　对于这个好消息我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太过突然。爸爸一向遇到大事吞吞吐吐，倒是妈先开了口：“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和你爸你也是知道的，现在你上了大学了，我们就先分开。”好像这事儿还有先后可分。
　　接着爸就呵斥住了她，怪她抖得太明显。
　　“你就知道对我吼，都到了这份儿上你还不能改改喜欢批评人的臭毛病，你是个男人吗你。”
　　“儿子刚刚回来，你就不能过个几天吗.”
　　……
　　后面的话我懒得再听，只汲着拖鞋走进了堂屋轻轻掩上门。
　　我家是老房子，墙体有的地方开裂了，但装修的底子依然很好，90年代的工人们还没学会偷工减料，刷的漆都是一遍一遍匀的到不行，我还记得1999年的夏天也是这种闷热天气，我们家刚交房，装修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我穿着老爸的白色背心，踩着我的雷速登凉拖鞋，看着老爸打着赤膊指挥着工人们忙忙来忙去，老妈则忙着用茶杯泡了水捧在两人高的木梯旁边守着。
　　那时的我，根本还不懂住进大房子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看着满屋子的热闹劲儿就跟着瞎凑合，老爸一把抓过我，说，你看，征儿，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那一年，父亲的头上满头乌黑的青丝，鬓角没有一丝白雪，他在我眼里，是山一样的存在。
　　那一年，我6岁，想来恍如隔世。
　　我懒散地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三星的耳机，一只外国乐队叫coldplay.没多久我就听见“咯噔”一声，还有那早熟谙耳根的步履。
　　“爸爸”
　　“哎。是我。把耳机拿下来吧，戴长了影响听力。”
　　“郑云征”。他这一次没有再叫我森儿。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跟我愧疚什么，只要你们活得幸福比什么都重要，这一次你们就痛痛快快地，不要拖泥带水的了，我还是你们两个人的儿子，你是我的爸爸，永远不会变的。”
　　“征儿,我，你…唉。”爸爸的头垂了下去，我把斜着的眼睛正正地迎向他，夕阳的云霞透过来，光芒微弱但足以让我看清他的头发，几道白色映着青色的胡渣，这些年，我知道他心里过得苦，他的身体也老了，和他一起去洗澡的时候，我分分明明的看到，他在一点一点地老去。他不敢看我的脸，直直地把头撇向窗外。我也觉得此情此景有点发窘，只得假装去看墙上挂着的日历，我说：“爸，快得立秋了。我还想买件外套呢，嘿嘿。”他收起愁容，对我大笑：“都大学生了，还成天惦记着穿的。”
　　老妈觉得是时候了，赶紧一脚插进来，我知道她一直在门外守着听我们父子的动静。“大学生难道就不穿衣服？你这个老古董。想买什么？跟妈说，妈帮你一起拿主意。我生的儿子还不是个衣架子吗，穿什么都像你妈，好看。”说完就要刮我的脸蛋子。我赶紧作嫌弃状一溜烟儿地跑开。
　　老妈还是不服气地非得吃到我豆腐才不可，看我躲到了阳台上，亲了我后脑门一口，然后欢天喜地脱下她的红裙子做晚饭去了。这一晚，我还是觉得家里静谧地让我安心，落日已经完全沉到了地平线下去，我趴着窗台上不知不觉好一会了，铝合金的窗户还是咯的手勒出一道红印子，生疼。小区的外沿遛弯儿的大妈，下棋的大爷都出动了。楼下的喷水池还是干干的，除了下雨积的浅浅一层，一到夏天肯定是干了的。
　　也真的好像好久都没下雨了，立秋一过，雨季就要过去了。
　　今晚一切如昨，好像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蹦蹦跳跳地来看我家的新房一样，我倒真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住。岁月静好，往事却不能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