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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柔相待 那一天,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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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高温。
时间是下午十三点五十分。
南安还正在床上醉生梦死,过后,一声带着河北腔的吼声便将她拉回现实,随之而来的是床板剧烈的摇晃。
“高敏你要死了,睡个觉也不让人安宁。”南安猛地掀了被子,朝着下面的吼道。
高敏细细地抹着防晒霜,听见南安的吼声,很是淡定地晃了晃手腕上的怀表,“你还有十五分钟。”
南安听闻迅速收敛了脾气,翻身下床,“她们呢?”
“废话,当然走了。”
她用凉水洗着脸,心里不禁哀嚎:又要迟到了!
穿上军训服,直往训练场奔。
果然!
九月初的日子,本该是天清气爽的秋姑娘,这座城市却持续高温,头顶的太阳毒得可以煮熟一个鸡蛋。
而田径场上到处是大一新生军训的身影,一二三四的怒吼声,在酷暑的蒸笼里,让人更是烦躁。
没完没了的体罚,南安真是厌倦了。
“高敏同学,麻烦你下次能不能早一点把我叫醒?”南安规矩地站在毒阳下,眼神严肃地直视前方,说话声音尽量压到最小,不注意几乎看到她嘴唇的蠕动。
旁边的高敏听闻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大小姐,我都叫了你八百遍了。嗓子都喊哑了,没发现吗?”
南安很清晰的感觉到头顶的汗顺流而下,嘴角全是咸咸的味道,后背估计已经湿透了。再看了眼前面塑胶跑道上坐地休息的人群,不禁有些愤愤地道,“瞧瞧那一个个得瑟的样,欠揍。”
高敏顺着她的视线,便看见宿舍那几个姐儿幸灾乐祸的眼神,微微点头,“是相当欠揍。”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然后是第四个小时。
整整四个小时的军姿站立,南安觉得自己下一秒有晕倒的迹象。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流向脖颈,有几滴甚至进入了眼睛,蛰得整个脸部钻心得刺疼。起初因为教官的存在,不敢动。后来站得时间长了,整个身体已然僵硬,是动也不能动。宽大的军训服烫得不像话,塑胶鞋里早已是一片泥泞。
“小南子,你……怎么样了?”浑浑噩噩中,南安听见耳边飘来一抹气若幽魂的声音,听得出说话的主人已全然没有力气。
“快……挂掉了。”南安努力抬了下眼皮,对面塑胶跑道上已没有半个人影。只隐约瞧见对面主席台上有几个模糊的影子。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不行了。”说完,南安便听见“噗通”一声。
她猛地惊醒,身体下意识地移动,却只是徒劳,四肢全是僵的。她想出声,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嘴巴干涩得不行,喉咙更是疼得难受。
烈日当空,明灿灿的金乌高挂头顶。几个人影一闪而过,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而对她来说却像是遥远时空里的回音,听得极不清楚。
然后身体一阵发软,颤抖着便要倒下去,却没有意料中的疼痛,反而落入了一个舒适的怀抱。
耳边传来一声温润却急切的呢喃,“身体放松。”
她只觉得那声音的主人身体冰凉,靠在他怀里极是舒服,不由地卸下防备,眼儿一闭,便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细细擦拭着她的脸,然后是脖颈,手臂,最后竟连手心都不放过。那蘸过水的毛巾温度适宜,不烫亦不冷,舒服异常。偶尔他微凉的手指会触碰到她,那人略微停顿,便移开了去。
南安有些失望,因为他那偏冷的体质,让人感觉很舒适。
她皱了皱眉,想去触碰他,却感受到左手背传来一丝疼痛,如针扎般。
“乖,别动。”又是那个声音,温柔轻缓,此时却带了份担忧,还有……心疼。
南安不解,是谁如此关心她呢?
老魏?
不对啊,他现在该是远在家乡的小县城吧,而且,他的声音粗狂,哪有这样斯文柔和的嗓音。
南安再也不敢动,因为她真的怕疼。
在家乡,她最怕的可能不是镇子上恶魔般的小混混,也不是街角出口粗鲁的恶婆娘,更不是他们家严肃古板的老魏,而是那个整日面带微笑,发烧到40℃也告诉你没事,成天穿着白大褂的伪善者秃顶老头子。
她小时候因为有段时间出水痘,成日里打针吃药,连平日最喜爱的饭菜都吃不下。那时候她每天见得最多的就是那个秃顶老头子,他会逼着她吃很苦的药,黑乎乎的一大碗山药,总是让她有呕吐的冲动,但是她不敢,因为他还会给她打针。用那种细长的针,刺进她的皮肉里,让她连哭都来不及。半个多月的时间,让她再也不想见到那个人,直到现在偶尔见着了,心里还是一阵发怵。怕得不行。
南安努力想要睁开双眼,但是身体酸软,房间的温度又很适宜,正是熟睡好氛围。
大概是太累了,不久眼皮愈来愈重,便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手背上凉凉的药水顺着塑胶管缓缓流入血脉,大概是睡的时间过长,身体四肢有些僵硬。
晕黄的灯光,把这间病房照了个通透。厚重的深蓝色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天际,让人分不清时辰。
南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因为用力,左手扎着针的血管有些倒血。
“别动。”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严肃与威严,吓得她果真不敢动。
南安回头,终于看清进来的人,然后愣住。
那人走近,顺势把手里的外套置于床边上。然后上前,护住她的背脊,安置好枕头,这才扶着她坐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从容,像是熟识多年的故人,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仿佛这样子做了很多遍。
那是一种太过正常的不正常,南安反倒不知如何回应。
“……莫老师。”南安有些尴尬,毕竟这么些年没和哪个异性走得如此近,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老师,总归是有些别扭。
南安看见那人取了旁边桌子上的水杯,然后低身去接水。那杯子是她刚开学在学校广场买的,因为那天生意好,老板便少算了她几块钱。那时只觉得上面米老鼠的图案很可爱,印在西瓜红的玻璃杯上,好看异常。而现在,南安只想乌江自刎,早知会有今日,就挑选个素雅有韵味的了。
房间的光线不好,南安靠着柔软的枕头,悄悄打量他的侧影,却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如此,却更显柔和。
这么想着,便听见那人开口,“不用这么拘谨。”声音里似是带着一抹笑,因为侧身对着她,南安瞧得不是很清楚。
然后他转身,将接好的温水递于她。
南安望去,他的脸上果然有浅浅的酒窝。
她向来不懂如何与异性接触,更何况是这么柔和的男子。
但是听他这么说,反倒不觉尴尬。他好像很会化解两人间的距离,不用说太多,单就一个眼神,一个随意的动作,就让你身心舒适,完全卸下防备。
南安道了谢,低头轻啜着那杯温水。他则坐于床边的椅子,用手自然地按了按她身上的薄被。
一室柔光,倾斜于他身上,那样眉目隽秀的男子此时离她如此之近。南安只觉得一切发生得有些不可思议,心口噗通地跳个不停,有千百个疑问在心头绕啊绕,却终是问不出口。
“感觉可好些了?”
耳边传来的温润嗓音,让南安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收紧,然后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多了,……还有……谢谢莫老师。”虽然那时已是处于半昏迷状态,但大体还是有知觉的。将她抱进医务室的人,应该是他吧。
明明局促,却又故作镇定着,莫邑尘见此,不由一笑。当真还是个孩子啊。
他手指轻敲着木制的扶手,略微沉思,然后展颜,“既然这样,那就请老师吃顿饭,如何?”
南安闻言,略微一愣,然后笑着点头。
“老师,我的室友呢?就是那个……”她未说完,话已被他接去,“放心,她可比你身体好多了。”
而后又想起什么,不由一笑,“以后还要迟到吗?”
南安的脸这时已经彻底红了,实在不好意思承认她迟到的原因。
幸好,他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低血压?”他微微拧眉,表情已是有些严肃。
南安听此点点头,并不做过多解释。她的身体一向不好,有记忆以来就如此了,看了很多中西医,也吃过不少偏方。这些年老魏为了她的病,找过不少人,费了不少心血,还是没能见好。中药、西药成日里如饭食般不离身,她早就习以为常。
但是娘胎里落下的病根,岂是那么容易能痊愈的?
不久,便听见外头走廊里有女生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然后病房的门便被人推开。
南安这才看见,外头的天色已是有些暗沉,过了快七点的样子。
“小南……子。”张琳的声音在看到坐于床边的人时,瞬间卡住。后面跟上来的人直直撞上了她的背,就这样如传送带般东倒西歪地撞进来,完全没了平日细声细气的淑女样。
把人丢到姥姥家了。
南安此时在心里翻白眼,根本不敢去看身旁那人的表情。
张琳很快恢复平日的优雅,不着痕迹地理了理柔美的发丝,此时那精致的脸上有些晕红,声音娇弱,“莫老师好。”
南安见此,偷偷打量他的侧脸,发现他依然挂着那抹淡笑,只那眼神没有先前热络,带了份疏离。不知为何,南安见此,竟松了口气。
周弦可性格比较内向,除非有人主动攀谈,不然她是一个字也不会回的。见到莫邑尘,如小学生见到恶声恶气的老师般,只安静立于人群后,低着头。
林茜华正好相反,算是几人中性格最开朗的一个。家里又是搞政治的,从小受的教育也是极好的,见到莫邑尘,很官方的口气,“莫老师好。”
林青儿是典型的韩剧女主,性格大条,甚至有些迷糊。最喜欢看饶雪漫、郭敬明,要不就是安妮宝贝。成日里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自怜自艾,悲叹红尘渺渺,时间一长,自是有些悲观,连同表情都有些忧郁。
说到底,她们宿舍这一群人,没一个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