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事件簿》Snowind Otaku

85、十五 梦之街4

　　“大白菜——5毛叻——”
　　“香蕉一块钱一斤，一块钱一斤……”
　　倘若不是那N多的兽头和奇形怪状的生物，余秋还真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就把这儿当成真正的菜市场吧，他想，不知清菊看到这一切会作何反应。
　　“一块钱两斤，不还价！”
　　“你看你这菜的叶子，蔫得不成样子了——一块钱三斤！”
　　“不行不行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一扭头，医生正和菜贩子讨价还价，手中捏着余秋的那张清单，菜贩子长着两颗面目狰狞的人头。静昀同时和两张嘴杀价，显然是吵不过。
　　“那个……”
　　“什么事？！”医生和妖怪同时扭过头，显然正吵在劲头儿上。
　　“……我该回去了……”余秋顶着一头的黑线，指了指自己的手表。
　　医生一手付钱一手接过菜：“真是对不起啊……对了，我看看还有什么？”
　　“好像还有……”
　　“啊！鸡肉！是鸡肉！真是太巧了，那老板我认识的，刚给他儿子看过病！”
　　把清单往口袋里一揣，医生拉起余秋的胳膊就跑，似乎很兴奋。余秋看着他的背影，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明明很熟悉的，却永远忘记了。
　　穿过几条街道，他们来到了这个所谓“三不管”世界的中心地带——灰色、低矮的平房挤在一起，簇拥着一栋古旧的三层小楼，有的似乎建在断壁残垣之上，看起来和城市边缘的贫民窟没什么区别。同样地，这里和刚才那条街道一样热闹，“人”来“人”往，不亚于城市中心的闹市区。
　　“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左顾右盼一番之后，余秋问。
　　“因为有些东西在人类的市场上无法买到，比如这个——”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黏稠的淡绿色液体。
　　“这是祝余[注]的汁水，治疗贪食症的。而且……并不是所有妖怪都喜欢跟人类混在一起，对他们来说，应付狡猾的人类比应付自己的生计更困难。”
　　“喂——大夫——你怎么又回来啦！”有人在远远地招呼。
　　静昀冲余秋嘿嘿一笑：“你看，这就是。”
　　余秋扭头一看，只见一只人身虎头的妖怪在向他们招呼，尖牙利齿，脑袋顶上还长着只羊角，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大菜刀。
　　“……”
　　“所以说……并不是所有妖怪都适合跟人类住一块儿……”静昀干笑着，轻轻地说，“这家伙的嘴是个无底洞，比饕餮还厉害。”
　　一边说，医生一边拉着余秋走过去，冲那虎头妖怪喊到：“来块鸡肉！要新鲜的！”
　　“嘿嘿——您放心，绝对新鲜！保证不注水！”
　　妖怪手起刀落，嘭咚一声剁下条鸡腿，往电子称上一丢。
　　“半斤仨两，你就给半斤的钱吧！”
　　余秋满头黑线地去掏钱，至于医生，则跟那妖怪聊起来，至于内容，无非俩字——杀价。
　　“五块钱一瓶，不能再少了。”
　　“老大，我一次买十几瓶不能便宜些吗？你看我鸡肉都给你便宜价了！”
　　“但只有我的质量最好啊～从来不搀水的～”静昀微笑着说，这表情在余秋眼中无论如何都属于奸商的嘴脸。
　　“当然了，你也可以买那个老秃驴或是变态魔术师的，比我的便宜多了。但是嘛～他们在汁里面搀多少水，就不知道了～～～”
　　这讨价还价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余秋去看手表，想是否该回去了，正当他低头抬手腕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背后呼啦一下子飘了过去，冲向虎头妖怪和医生。妖怪和医生都没注意，一眨眼，电子称上的鸡腿就被那东西轻轻一扫，卷入自己身体，扬长而去，还时不时回头看看。
　　是块灰黑色的斗篷，幽灵般飘着，下摆窟窿若干，破破烂烂地垂在离地一尺的地方。斗篷里是空的，漆黑一片，看上去什么东西也没有，但却能使人感觉到下面潜藏着某种可怕生物，甚至能听见它发出的沙哑的暗吼。医生和妖怪先是一愣，下一秒医生冲过去一把拉住了余秋的胳膊。
　　“不要想着找它们拼命！它们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它到底是什么？”余秋攥着拳头问，他当然没想着去找那不知其名的斗篷妖怪拼命，却感到很恼火。
　　“谁知道，这个世界奇怪的东西太多。”医生摇头叹到，虎头妖怪表情平静，又给余秋剁了块鸡腿。
　　“哎呀……消消气，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儿多了，岂止人类，我们也一样的，被踩在脚下更是常有的事儿……”
　　接过盛放鸡腿的塑料袋，余秋没言语，心里却沉甸甸的不是滋味，付钱的时候偷偷夹了枚一元硬币在纸币里，且当是给这妖怪些微的弥补。

　　注：祝余，见《山海经》卷一《南山经》：“……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

　　满桌丰盛的佳肴被老爹风卷残云般消灭殆尽，余秋却没怎么动筷子——不仅仅因为他不吃肉，而且一想到那妖怪的表情，就觉得残存的那一丁点儿胃口也没了。
　　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儿多了……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的世界，都是从来没有任何公平可言的。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医生虽笑着对他说，但他的微笑之下，余秋却触到了深深的悲哀和苦涩。
　　“吶……我做的饭不好么……”
　　小瑜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看，打断了他的思路。
　　“……没，没……”
　　余秋连忙埋头扒饭，这边，老爹吃饱喝足，腆着滚圆的肚子打开电视机。
　　“儿子，来来来，看看你爹的表现怎么样！”
　　您该不会又到处去唱戏献丑了吧……余秋想。
　　电视机被打开，屏幕上，余建军COS着某位英雄人物站在舞台上，摆出一个革命样板戏的经典Poss。
　　余秋攥着筷子的手在发抖：果然是这样……
　　院子里，老爹心爱的花草们开始哭嚎，乱作一团，有的在高声嚷嚷让余秋把它们带出去。电视节目的女主持微笑着站在台上开始报幕，眼看电视里的老爹摆好了Poss准备要开唱，余秋一把拉住毫无危机感的小瑜，冲出家门。

　　“爹……我回来了……爹……爹……爹？！”
　　玩了一天的榆桦筋疲力尽晃回了家，推开家门的一刹那，巨大的噪音如团团水蒸气扑面而来，差点把他吹倒，定眼一看，企鹅版老爹瘫在地上，手握遥控器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爹你怎么了爹？！”
　　榆桦快步跑过去拼命摇晃着企鹅，抬头一看，一眼就确定了噪音源。
　　电视机里，余建军披着旧式军大衣，摇头晃脑，唱得是如痴如醉，完全沉醉于那个革命年代里。
　　“……果然……电视台的笨蛋们……早知是这样就不该给那些老干部留名额……”
　　榆桦欲哭无泪，狠狠地摁着遥控器上的按钮，关了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