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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雷雨1 ...

  •   三 雷雨
      “余秋!快进屋,马上要下雨了!”
      “马上……”
      以帮助父亲打里花草为借口,余秋在院子中站了半个多小时,闭上眼享受夏天难得的凉风。
      潮湿的的水气和风的呼啸,这是他最喜欢的。他更喜欢被水从头到脚淋得湿漉漉的,沉浸在水的气息中。
      对于水,他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渴求,就像孩子对母亲强烈的依恋一样。
      小时候,他总喜欢在洗脸时把头闷在水里,一闷闷上十多分钟,每次都把母亲下个半死。后来母亲带他去算命,算命先生说他是克水的命,从那以后母亲再也不带他去游泳了,而且每次洗脸是母亲总是站在一旁监视,直到他离开家上大学。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大学的游泳比赛余秋拿了第一,在此之前他从未学过游泳。
      在母亲的再三催促下,余秋很不情愿地回到房间。
      “喂喂……把我也带进去吧……我怕打雷……”
      一盆月季瑟瑟发抖,余秋无视这盆被父亲宠坏的花,踏过门槛。
      “哇——”月季放声大哭,哭声淹没在隆隆的雷声中。
      “小敏打电话来说她现在在火车上,估计明天就能到。”母亲的声音伴着炒菜声传来。
      “还把男朋友带来了!”父亲余建军一边看报纸一边得意地说,“不愧是我女儿,找了个大学教授。”
      余秋的妹妹余敏是全家人的骄傲:高考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绩考入南京大学历史系,现在正在读研;小学和初中时的成绩也是非常优秀——这一切使父母在别人面前有了夸耀的资本。
      至于余秋呢?成绩平平,而且偏文科;高中毕业后是托父亲的关系才上的警校,大学毕业后又托父亲的关系进了九溪市公安局。如果父亲不是上一任局长的话,他的成绩只能上专科,当然也进不了公安局了。人们提起他,除了说他“子承父业”外,也想不出其他适合的形容词。
      一家人一声不响地坐在饭桌前吃饭,余建军的一句话打破了平静。
      “余秋……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吧……老大不小了……”
      余秋的脑袋重重地砸在饭桌上。
      他那超级内向的性格和贫乏的人际关系在全九溪公安系统是出了名的,别说女朋友,朋友都没有——清菊是主动找上门的,不算。
      余秋飘回自己的卧室,无力地趴在床上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余秋~~~救救我们啊~~~”手机里传来许枫的哀嚎,“我们在灯塔菜市场,你不来接我们我们就统统变成落汤鸡啦!”
      灯塔菜市场离余秋家只有一站路远。
      “知道了,我马上去。”
      余秋打心底里庆幸自己没有参加下班后的抓捕行动,这个月发生了几起可以用“无厘头”来形容的BT案件:晚上外出的年轻女性,凡是留有长发的,统统遭到袭击,被剪成了娃娃头,搞得人心惶惶,没有人敢留长发了。遇上这种BT的案子,王局一般是轻描淡写地说:“让刑侦科的人来处理吧!”也许是他吃准了用怪胎来对付BT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总之,刑侦科的人是逃不了了。就在昨天下午,刑侦科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变身……不,是变装会。
      “王局说了,抓BT需要长发的女生做诱饵……咱们这里只有小唐一个合适……胡乱来说了,人手不足的话要其他人来充数。”
      “我抗议!”
      “你拿领导的话当圣旨啊!”
      “没有加班费!不干!”
      废纸团、光盘雨点似的砸向许枫。也难怪大家抗议,尽管以前抓过用吊车偷自行车的BT、专门抢罗莉头饰的BT,但没有哪个BT像今天这个BT一样BT。抓BT这行干久了,也会产生“审美疲劳”:天下的BT不过如此。以至于在刑侦科内部产生了这样一种说法:BT是OTAKU精神的具现化。
      闲话至此,让我们来看看许枫同学是怎样处理公共危机的——实际上不是他来处理,而是御姐唐素鸢。
      “你们想让老娘我一个人累死吗?”
      有意见的人只好乖乖闭嘴。
      “下面……谁先来呢?”
      摆脱公共危机的许枫托着下巴扫视着同事们,像乾真治在寻找蔬菜汁的试验对象。
      “清菊你第一个上!”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对你比较有信心嘛!而且有一次绑架案你不是冲着绑匪大喊‘绑架我!’吗?”
      清菊暂时无语,虽然他用读心术知道许枫拿自己开涮和自己解剖动物一样——因为好玩儿,但当他看到唐素鸢暧昧而兴奋的眼神时,不禁毛骨悚然。
      “那个……能不能让唐素鸢暂时出去一下……”
      “行!小唐,你去借几件裙子来!”
      “好哩!”唐素鸢乐得“通风报信”。
      “还不如不让她去……”
      许枫可不管这些,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中,拿起一把刷子沾满粉底向清菊脸上扑去。
      此时清菊深切地体会到什么是“任人宰割”,他像一只躺在解剖台上的动物,忍受着刺鼻的化妆品味道。
      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解剖你这个自恋狂!
      “OK,任务完成!”许枫将一顶长长的假发扣在清菊头上。
      “哇~好漂亮~”
      “好像女孩子啊~”
      “极品小×~~~”
      “卡哇伊~~~”
      “哦呵呵呵……和谁比较配呢……”
      门外,被同人女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本来是危险地带的刑侦科变得门庭若市。
      即使不用读心术,清菊也能感受到同人女们恐怖而强烈的YY乱想。
      “清菊,把女仆装换上吧!”许枫露出清菊平时特有的那一脸阳光灿烂的笑,拿着一件女仆装拦在他面前。(背景是玫瑰和无数闪闪发亮的星星)
      “我——不——要——”
      清菊惨叫着,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下去。
      “喂喂……这可是七楼啊……”
      他如果摔死的话,我请所有人吃饭。余秋想。
      许枫可不管清菊的死活,继续寻找着试验对象。
      “下面该谁呢……眼镜虫,你来!”
      “啊?!我?我不是女孩子啊!”
      “哎呀,只是一会儿而已!而且当女孩子比当黑客容易多了,既体现了三个代表,又符合基本国情。”
      “哦……”
      又一个牺牲品诞生了。(背景音乐:命运交响曲,配合着许枫夸张而疯狂的动作)
      “啊……啊……啊……阿——嚏——”
      忍受不了化妆品刺鼻的味道,眼镜虫打了个喷嚏,也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喷嚏,震坏了他所坐的板凳。
      “许枫……板凳坏掉了……”
      “……”命运交响曲至此暂停。
      在毁掉两个板凳后,许枫终于完成了自己的艺术创作,找了一顶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假发给他戴上。
      “呼……好了,怪力镜娘。”
      接下来轮到张祺。
      “喂,哥们,给我化得漂亮点儿!”
      “如果你能把脸上多余的肥肉去掉的话。”
      “我怎么看起来像个中年妇女啊!你就这点水平?”张祺望着镜中的自己,很是不满。
      “不是我水平的问题而是你的长相!懂吗?长相!”许枫将一顶大波浪假发扔到他头上,“起码你现在看起来不像个中年大叔!”
      还有一个人。
      “咱们副科长……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
      “因为给他化妆的难度比你的还大!”许枫指着张祺的鼻子,小声说,“他COS深井零之类的三无男还可以这次行动他绝不能参加!”
      “领导应该深入基层嘛!”
      “我说不行就不行!”
      正在此时,我们的榆大记者推门进来,转移了张祺许枫的注意力,从而使余秋逃过一劫。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啊!这不是宇宙无敌的榆大记者吗?”
      “我来将你们的伟大事迹报道给广大的人民群众!这起案子影响很大,报社的领导也很重视,所以派我来采访。我已经向王局打过招呼,他也同意我的采访行动。”
      “该不是来揭我们的黑锅吧!”
      “你们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榆桦指着头上鼓起的大包,“我被人砸成这样还要坚持采访!”
      “是谁这么小强。”张祺幸灾乐祸地笑着。
      “除了清菊这小子外还能有谁?!我在楼下和王局说话时他正好从天而降,砸到我头上!”上次的公安局之行,清菊的诱拐行动给榆桦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现在他人呢?”
      “跑了,跑到远得找不着的地方去了。”
      “对了!榆大记者,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啊~”许枫像突然发现了新大陆,“我们邀请你参加下午的行动,但是……”
      “啥?”榆桦有种不好的预感。
      “让我给你化妆!”
      “能不能别……”
      “那么你就请回吧!这次行动我们对外保密!”
      “……你们……是趁火打劫……”
      嘴上这么说,榆桦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忍受许枫的宰割。因为他留着一头长发,所以假发省了。许枫给他扎了两条辫子,一左一右垂在胸前,活像个80年代的年轻村姑。
      显然,许枫对最后一件艺术作品是最满意的,扬言要给榆桦拍怀旧的艺术照,被榆桦婉言谢绝了。

      下班后,抓捕BT的行动开始了,因为没什么忙可帮,余秋准时回了家。他原本以为可以渡过一段没有加班的轻闲时光,但一场雷雨使这一切都Game Over了。挂上许枫的电话后,他不得不将一群淋成落汤鸡的同事外加一个记者接回家。
      “啊!余秋你家居然是别墅!还是干休所好啊!”
      一踏进余秋家门,张祺就大呼小叫,四处张望,脑袋里又在YY乱想:自己坐上局长宝座,把所有女式警服换成女仆装。
      “呵,小秋你居然把同事带来了!”
      “老局长好!”见到老局长,张祺格外热情,“真是麻烦您老人家了!”
      “别都站着,坐啊!”
      张祺在沙发上坐下,准备继续拍马屁,其他人也老老实实坐好。因为是老局长和自闭同事的家,干出无法无天的事会被王局轰杀至渣。
      殊不知,一个危险的大坑在悄悄逼进。
      “还是年轻好啊,想当年我刚进公安局的时候……”
      雨已经停了很长时间,余建军仍不停地说、说、说,从追捕逃犯到严打,又从严打扯到当今世界局势……张祺想插嘴也插不上,只得拼命给余秋使眼色。
      “爸,雨停了。”
      “……哦?是么?你们要好好听王局的话,努力工作啊!”
      “一定会……老局长……您……就……放心……吧……”
      被老局长教育了那么长时间,张祺的大脑快崩溃了,很乐意看见有台阶下。
      活宝们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余秋的家,面对老局长这个无底坑,不郁闷坏才怪。
      “去网吧!去网吧!包夜万岁!”清菊兴奋地叫着。
      “榆大记者你也去吧!”
      “不了不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你们……要不要把妆卸了……”
      “这样才E搞嘛!而且又充分体现了艺术的价值!”许枫可不想让自己的艺术作品只在世上仅存留几个小时,榆桦可受不了,早早地把妆卸掉,辫子也拆了。
      余秋目送着男扮女装的同事们消失在夜色中,不愿意去想象这群怪胎会把网吧E搞成什么样子。
      他看了一眼榆桦,榆桦叼着烟,似乎在想些什么。
      (反正和我没关系,还是回家……)
      “余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突然,榆桦冒出这样一句话。
      “忘了什么……”
      “过去啊。”榆桦仍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
      对了,清菊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不愿意接受,还是……”
      榆桦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压在余秋头上,他想离开,却发现身体动不了。
      “你想干什么。”
      “如果你的记忆回来了,你会接受它吗?”
      对了,这种感觉,和上次的车祸一样!
      “你——”
      未等他把话说完,榆桦几步冲到他面前,食指点住他的眉心,口中飞速地念着什么。
      “住手!”
      眼前闪过一片刺目的白光,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大脑像是被硬生生地撕裂,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出。
      不行……不能去想……不能去想……
      白光消失了,眼前,是无底的黑暗。

      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黑暗中,伸出无数手,血红色的,像僵尸一样。
      不要——
      余秋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湿透了衬衫。
      他在自己的卧室里,闹钟的指针指向午夜12点。
      刚才的那一切,是梦吗?
      不是梦,头,好痛,要裂开了。

      “老不死的你给我滚出来!”
      榆桦紧紧捂着右手食指,血仍不断地从指缝中渗出。
      “给我报销医药费不然我拿你的SD娃娃开涮!”
      一只□□鹅凭空出现在榆桦面前,美滋滋地吸着酸奶。
      “人类的身体真是脆弱啊!”
      “少废话!医药费报还是不报!”
      “这只是我‘穿小鞋行动’的第一步。等到行动成功,就可以看到那只老不死的BT大熊猫暴走了……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我怎么有这种爹啊!!!”
      没有暴走的大熊猫,只有暴走的榆桦在惨叫。

      “知不知道我们昨晚去哪儿玩了?”
      一大早,张祺就大声地向小瑜炫耀昨晚的经历。余秋压根就不想听到任何噪音,他的头从昨晚起一直痛得很厉害。小瑜虽然注意到余秋的神色不太对,但也不好意思让张祺闭嘴,只能一边听一边尴尬地傻笑。
      “那家网吧叫‘大蛇丸网吧’,我一看名字,就知道老板绝对是OTAKU。他们刚开业搞优惠,包夜5折,也就是3块钱!
      你知道店员穿着什么吗?穿的是火影人物的衣服!还有其他动漫的!COS水平绝对一流!尤其是老板!居然真的COS了大蛇丸!”
      “如果不是清菊这个王八蛋我早就成了他们的化妆顾问!”许枫气愤地指着清菊的鼻子。
      “怎么又是我?!”
      “少耍赖!大蛇丸让你当他儿子你答应他就是了!干吗说‘让我解剖你吧’?!吓得人家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有你这样随口说说吗?你当时的表情真的很BT!”
      “我不是BT!我是科研工作者!”
      “你是!而且是个比大蛇丸还BT的BT!”
      许枫和清菊的吵闹让余秋的脑袋更痛了,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打开门飘了出去。
      “喂!等等我!”
      清菊追了过去,余秋无视他的存在,径直飘向洗手间。
      “等等我嘛!”清菊追上了他,“你昨晚是不是遭到榆桦的袭击了?”
      余秋仍无视他的存在。
      “我也想和你说说榆桦的事!自从我认识他以后,我就无法对他使用读心术!”
      余秋停下脚步。
      “这样只有一种可能性——榆桦已经死了!只有死人的大脑才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也就是说无法产生我能读取的脑电波。奇怪的是他为什么像个正常人一样活蹦乱跳?”
      这个问题余秋无法解答,他走进洗手间,用力关上门,把清菊关在外面。
      “喂……我还没说完……”

      自来水哗啦啦地流出,淋在余秋头上。
      就像水浇在火苗上,疼痛的感觉熄灭了。他抬起头,望着镜中的自己。
      水顺着发稍,落到衬衫领子上。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就这样一直呆呆地看着。那双纯黑的眼睛就像黑洞,不会流露出任何感情。
      我……忘了什么……
      是过去吗?过去又是什么?
      几声刺耳的干笑传人耳中,镜子里,一只灰色的小鬼趴在自己头上。与其说是小鬼,不如说是生物:浑身长满灰色的疙瘩,和癞蛤蟆差不多。
      嘻嘻嘻……
      下去!
      他想抓住它,可抓住的却是自己的头发。
      你抓不住我!你抓不住我!是你把我召唤来的!你抓不住我!
      像一阵轻烟,小鬼消失了。
      余秋的拳头狠狠地捶在镜子上。
      这到底是怎么了?榆桦到底干了什么?

      “听说白洁的案子结了。”
      “这也太快了吧!”
      下午到后勤办公室领办公器材时,刑侦科的活宝们听到了这样的八卦。
      “好像是市领导的意思,毕竟影响不好……”财务室的八婆也在,“嗨,这种事只能就此打住,在查下去的话……呀,是张祺啊!”
      “阿姨好……”
      “上次发工资时我让你帮我买《×爱》,买了没有啊?”
      一听到这句话,张祺立刻惨叫着逃走了。
      “同人女真是地球上最恐怖的生物……”清菊望着张祺的背影,真庆幸管理办公用品的不是自己。
      他和眼镜虫一人扛着一只大纸箱等在后勤办公室外,俨然是公安局的廉价劳动力。充当廉价劳动力的理由很简单——工资被扣光。清菊在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就偷偷溜进法医实验室,将里面的所有仪器统统玩了一遍,结果百分之99的仪器被他玩报废了(剩下那一个本来就是坏的)。从此以后,法医实验室外挂起了一块牌子:清菊与狗不得入内。
      与清菊相比,眼镜虫也好不了哪儿去。他和他的怪力毁掉了刑侦科唯一一辆警车,还有大门外两根电线杆、一棵有20年树龄的法国梧桐,办公大楼后那堵50年代砌的老围墙……但与无恶不作的清菊相比,他对于人民群众还是有一定的贡献:比如两拨□□械斗,只要他在场,拔起一根电线杆,然后把电线杆像掰甘蔗那样咔察咔察掰成几段,就足以对犯罪分子产生巨大的心里震慑作用。
      等了半天张祺也没有出现,清菊只得跟着天敌一起回到办公室。没想到胡乱来居然来了。
      “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愁没有透明胶带用。眼镜虫,帮我拿报纸去!清菊,我的保温杯忘在局长办公室了,帮我拿回来。”
      “是……”
      只要没有案子,他们两个就是供胡乱来使唤的廉价劳动力。
      就在清菊推门出去的时候,小瑜恰好站在门外。
      “那个……胡科长回来了?”
      “嗯,回来了。”
      小瑜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清菊望着她那头清爽的齐耳短发,仅仅望了几秒而已,然后轻轻关上门,去给胡乱来拿保温杯。
      他很喜欢她的头发。

      “胡科长……我能不能早走一会儿……”小瑜红着脸,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向胡乱来请假了。
      “是看你妈妈吧,没关系,假条我批了。”
      小瑜说了声谢谢,然后轻轻离开办公室。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小瑜一走,胡乱来又开始头痛。
      他为什么头痛?理由很简单,简单到不能再简单:除了他这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外,刑侦科的年轻人是一清色的单身,而且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唐素鸢和张祺还能让他稍稍放心,尽管一个天天甩男友另一个天天被女友甩;许枫清菊眼镜虫思维不属于正常人,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最头痛的就是余秋:女友个数为零,相亲的成功概率为零——有几个相亲对象还是胡乱来介绍的,一开始女孩子们听说余秋是当警察的,还有个当过前任局长的爹,也很乐意与他见面,但是见到他本人后,统统说:NO!
      余秋太内向了,还是为小瑜考虑考虑吧……小瑜是个好女孩,家务万能,人也不错,就是有些……腼腆……果然,女孩子只适合干内勤……云泉区分局的小邓不错,可以介绍介绍,还有新民……
      墙上的大钟当当敲了六下,胡乱来这才意识到:下班了。

      余秋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头仍然隐隐作痛,不过与昨晚相比算是好多了。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白洁的案子。
      已经过去的事情,为何还要去回想呢……
      “哥,你回来啦!”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大院门口,余敏在等着他,身旁站着一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学者。
      “嗯,回来了。”
      “啊……介绍一下,这位是张雨凉。”
      “你就是小敏的哥哥吧!你好你好!”
      张雨凉热情地伸出手,余秋只得也伸出手和他机械地握了握,看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张雨凉事先准备好的客套话一句也说不出。
      “快回家吧,爸妈都在等着呢!”

      如果你问我这是不是一桌全家相聚的团圆宴,我可以回答:是的。可是这桌饭未免吃的太冷清了——不是饭菜冷清,而是人冷,实际上是某个人冷冰冰的态度造成小范围内的气温下降。
      一家人只顾着低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搞得张雨凉尴尬极了。
      “我吃饱了。”余秋起身,离开了饭厅。
      他一离开,气温奇迹般地回升,张雨凉和余建军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小敏也和母亲聊起学校的事。吃完饭,余建军干脆把张雨凉拉到书房接着聊,张雨凉也是建过世面的人,结果两人一直聊到了深夜。
      第二天是周六,张雨凉一大早就带余敏出去参加朋友的婚礼,父母也都出去了,结果搞得余秋很晚才起床——没有人叫醒他。
      “菲菲你下次别趴在我身上睡了,很热的。”余秋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猫从身上拎了起来。
      “喵~不要拎人家脖子嘛!沙发本来是我的地盘~”
      “不睡沙发我又能睡哪里?我的床也被人家占了!”
      “把他赶走不行吗?”
      “不行,他是我未来的妹夫。”
      “不要!只要他在你就会抢我的地盘!我要把他赶出去!……喂……他该不会真的住在这儿吧……”
      “不知道。”
      虽然余秋很想在家里度过安静的一天,结果还是被张祺一个电话叫了出去,说是去抓BT——因为上次没抓住——当他去的时候才知道,所谓的抓BT实际上是出去玩:刑侦科全体成员外加罗莉张雯雯。等到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张雨凉早已恭候多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回来了?玩得怎么样?”他温和地笑着。
      这一天可以用三个字来形容:糟透了。他被张祺等人拉到了游乐场,原本想参加有奖射击的,结果眼镜虫一个不小心弄坏了过山车。他们在逃跑的时候又把张雯雯弄丢了,结果余秋不得不再次拜托一群麻雀去找张雯雯。因为给麻雀们的劳务费——一大袋爆米花,被清菊吃得一干二净,气得麻雀们拿张祺当出气筒,啄得他满头是包,余秋又不得不劝架……
      经过昨晚的短暂相处,张雨凉总算见识到什么是“三无人士”,他见余秋不理他,也没说什么,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
      余秋到厨房喝水去了,当他从厨房出来时,看见张雨凉将一只锦盒放在玻璃茶几上。
      他打开了盒子。
      在锦盒被打开的一霎那,余秋像触电般,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团紫色的烟从盒中升腾而出,氤氲到整个客厅,一双紫色的眼睛在空气中飘忽不定。
      你……是谁……
      你又是谁?余秋在心中大喊。
      你……能看见……能看见……
      眼睛逼进了。余秋能看清,那双眼睛,有着像猫一样细长的瞳孔。
      头……又开始痛……好痛……
      只听余秋一声惨叫,倒在地板上,吓得张雨凉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喂,你没事吧?没事吧?”他连忙跑过去,把余秋扶起来。
      “没……没事……”余秋很勉强地跪在地板上,痛苦地抓着头发,身体在颤抖。
      头……要裂开了……为什么……
      “你等着!我去叫救护车!”
      “不……要……去……”
      他无力地抓住张雨凉的胳膊,想告诉他盒子的异样,但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又做梦了。
      几只黑色的怪物追着自己,不管如何拼命地逃,他总也甩不掉它们。
      它们……是谁……会吃了我吗……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恐惧……
      “不……”
      “儿子,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余秋虚弱地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家人一张张不安的面孔。
      “没事……我……中暑了……”
      也许,中暑是个最好的借口。到了夏天,余秋经常会感到头晕,身体不适。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吧,要注意休息。”
      ……
      那团紫气呢?余秋环顾四周,看到的却是张雨凉苦笑的表情,他避开余秋的目光。默默出去了。
      他走出大院,来到大街上,掏出手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是榆桦吗?镜子……好像不喜欢余秋……”

      第二天,余秋上班迟到。
      这不是他的作风也不是因为突然头痛的缘故,而是王局一大早就登门拜访。王局说了一句“你一会儿和我一起走吧”,结果害得余秋在客厅里等他等到10点半。
      除余秋外,家里所有活的生物都被余建军统统赶了出去——包括菲菲在内。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公安局的领导登门拜访了,不来则已,来,则是商量一些机密或重大的事。
      这次也不例外。
      余建军自以为书房的隔音效果很好,殊不知余秋的听觉比一般人类更好。王局和父亲的密谈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到,尽管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听,但蚊子般的窃窃私语还往他的耳朵里钻。就算他听到,王局也不会责怪他——余秋的嘴巴像保险柜一样严(只对某ET一人无效)。
      能干的人不老实,老实的人不能干。余秋两者兼而有之,只是……太老实了,领导虽然信任他,也只是工作上的信任。
      王局这次来是商量下一任局长的事。在过去,每次局长换届都是多方力量相互博弈的结果。而这一次,王局的下一任已经在他上任之前就定下来了,但他仍对自己的接班人持有保留意见。
      “……这个年龄就当上局长是不是太早了……”
      “你是说他(她)太过于年轻了吧。”
      “是啊。”
      “呵呵,老张,你觉得他(她)人怎么样?”
      “是个正直的人。”
      “这样就足够了。”
      ……
      就算余家的墙密不透风,还是有聪明人能从日常的蛛丝马迹中嗅到一丝气味。在王局和余建军密谈时,刘凯副局长找到了周淑萍,商量案子的事。
      刘凯是顶着一双熊猫眼进来的,他现在经手的一起国宝失窃案,报案的是他的老同学。五年前,西安一位著名文物收藏家的家失窃,盗贼盗走了一批珍贵文物,其中包括一面战国铜镜,据说是秦始皇曾经用过的,制造工艺极其特殊,有极大的学术研究价值。文物失窃后西安警方曾花大力气去寻找,可一无所获,案子也被束之高阁,成了无头案。不久之前有人声称在九溪的地下文物市场上见到过这面铜镜,那个收藏家和刘凯的老同学是同事,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给刘凯打电话,请求帮忙寻找铜镜。刘凯碍着老同学的面子,也不好意思拒绝,可答应之后发现自己陷入一个无比巨大的大坑之中——除了镜子在九溪这条线索和从西安寄来的档案外,其他的一切均一无所知,公安局内也没有文物方面的专家,至于刘凯自己,则不知被假古玩骗过多少次了。
      “我想问你借几个人。” 刘凯开门见山地说。
      “哦?”周淑萍偷偷将一本B×漫画藏到桌子底下,露出招牌式的笑,“刘局手下的兵不够用么?”
      “你是管人事的,借兵当然要走你这一关了。……我想借余秋。”
      “啊?!”周淑萍吃了一惊。
      “上个星期我在菜市场遇到老余,他说他闺女回要来了,还要把男朋友带回来,小敏的男朋友是南大的历史系教授,很厉害的一个人。”
      “哦……是这样啊……其他人你不要?”
      “三大队的……”
      “是刑侦科的。”
      “一个都不要!”
      “刑侦科的人很能干的,有黑客、化装师和科研工作者。”
      “是怪力男自恋狂和BT!”刘凯要抓狂了。
      “那么抱歉,您的申请不予批准,要么全借,要么一个也别想借走。”
      “我只借余秋一个人而已。”
      “刘局请您想一下,刑侦科如果没了余秋会是什么样子?”
      “……”
      是公安局的末日。
      “所以说啊,刑侦科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不能轻易地破坏它。”
      “但那帮怪胎的破坏力也……” 刘凯只得做出让步。
      “教您一个能镇住那帮活宝的办法。1:清菊害怕眼镜虫同人女和UFO海报。2:眼镜虫最听余秋的话。3:张祺最喜欢得到领导的表扬。4:许枫最怕唐素鸢。5:唐素鸢一旦遇到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同人女,就聊得忘乎所以。5:有余秋在的地方这帮活宝至少能老实一小时以上。”
      “这就是所谓的生态圈吗……”
      “只要利用得当,怪力男自恋狂BT就会变成黑客化装师和科研工作者。”
      “我试试吧……用不好……再还给你……” 刘凯慢慢悠悠地往门外飘,“等案子破了,一半功劳记在你头上……”
      “行。”
      望着刘凯远去的背影,周淑萍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二天清晨,刑警大队第二大队办公室。
      “许智涛!你在干什么?!”罗莉的怒吼传出办公室。
      “杨萌,你听我解释……是刘局让我干的……”
      二大队队长许智涛一脸无辜地站在副队长杨萌面前,一手拎着浆糊一手拿着一摞UFO海报。
      “听刘局说……今天刑侦科的人要过来……刘局说清菊怕这东西,让我贴上……”
      “那你也不用贴在天花板上啊!你这个猪头!”杨萌指着贴满UFO海报的天花板。
      这也难怪,许智涛接近两米的个头,是个典型的彪形大汉,手一伸就能碰到天花板,此外他还是局里篮球队队长。
      至于副队长杨萌,则是个有着豆丁身材罗莉面孔的镜娘,外加同人女、暴力女,眼镜比眼镜虫的还大。她那张罗莉面孔曾经萌倒了不少罗莉控和犯罪分子,对于他们来说,被萌倒只有一种后果——遭到狼牙棒的无情扑杀。
      “什么什么?你说清菊要来?”
      “是刘局说的……”
      “啊~~~不要啊~~~那个极品小×~~~”杨萌脸一红,陷入了无限的YY乱想之中,“他那张脸像天使一样~好可爱~啊啊~我还没作好心里准备~怎么办~~~”
      “清菊是个貌似天使实则恶魔的家伙!”清菊的祸害对象之一,二大队刑警湘月跳了起来。
      几个星期前,二大队所在的老办公楼闹耗子,清菊自告奋勇承担抓捕任务。他培育了一株巨大的捕蝇草,放在耗子们经常出没的地方,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耗子没抓住,湘月反倒被捕蝇草吞了下去——连同他的宝贝警犬小磊一起。同事们费了久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和他的狗从捕蝇草嘴里弄出来。
      “啊~快8点了~清菊怎么还不来呢~~~”杨萌捂着红红的脸,焦急地企盼着,湘月则在胸口拼命地画十字,祈祷清菊永远也不要来。
      有人在敲门。
      “啊!是清菊吗?”
      杨萌飞速地跑过去开门,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余秋。
      “……清……清菊呢……他什么时候来,余科长?”
      “不知道。”
      杨萌被打击坏了,僵立在原地。余秋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看起来。
      15分钟后。
      又有人在敲门。
      这回该是清菊了吧!杨萌想,她又冲过去开门。
      是小瑜。
      “……欢……欢迎……”
      “抱歉……我来迟了……”
      “……”杨萌欲哭无泪。
      时间又过了半个小时。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来的是张祺许枫和眼镜虫,杨萌快崩溃了。
      直到8点45,杨萌才从濒临崩溃的状态中解脱,解脱她的不是清菊,是唐素鸢。
      “我买到同人志了!有新番动画的同人!”
      “啊啊啊啊我要看!借我!”
      两个腐女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实话实说,清菊在余秋来了之后就出现了,为什么杨萌没看见他?因为他穿着隐身衣,躲在余秋身后。
      “这是地球上最恐怖的事情——两个同人女的相会。”
      “别躲了,马上要开会。”余秋轻声说。
      “这里有同人女……”
      “还有UFO海报。”
      “不,同人女最可怕!”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UFO海报全是假的。”

      “我以为是什么大案子呢!原来是逛古玩市场!”
      “好了,OTAKU,人家能找上咱们们就说明咱们的水平还不错。”许枫笑着打圆场。
      “那你买那么多假古玩干什么?”张祺气冲冲地指着许枫怀里的那堆瓷碗陶罐。
      “是胡乱来和刘局拜托我买的……”
      座落于秋茗路怡然亭旁的怡然亭花鸟古玩市场,是九溪市最大的古玩市场,也是余建军等一干老干部经常光顾的地方。余秋来过这里几次——帮父亲挑选花草,有时也帮父亲的票友朋友们选古玩,从未看走眼过。余秋不是古玩鉴赏专家,但他能一眼分辨出古董的真假。此外,古玩是祖传的还是从墓里盗出来的他也能看出来:那些经历岁月流逝流传下来的老古董散发着沧桑的气息,像饱经风霜的老人;从墓里盗出来的,除了脏气,有时上面还盘踞着黑色的生物,一看见余秋,就飞速地躲了起来。
      在张祺许枫拌嘴的时候,余秋在市场的另一端,傻傻地站在路边,手中拿着那面古镜的照片,心里很不舒服。今天上午开会的时候,看到照片的第一眼他就想起张雨凉前天带回家的那个锦盒,当锦盒打开的一刹那,他似乎看到锦盒里有个圆饼状的东西。那是是铜镜吗?还是其他东西?
      可惜,他还没看有清楚就晕倒了。
      出发之前,刘局让他给“未来的妹夫”打电话,余秋照做了。可是张雨凉手机关机,余秋给小敏打电话,小敏也不知道张雨凉在哪里。
      “请问,你们是在找这个东西吗?”
      一个身材很矮的人出现在余秋面前,带着一副很大的墨镜,手中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如果需要帮忙……”
      “科长,唐素鸢他们找到线索了。”
      就在余秋想问为什么的时候,眼镜虫跑了过来,虽然余秋想问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矮个一些问题,但还是跟着眼镜虫走了。

      一家古董店前,被人里三重外三重地围着——公安局来这里调查的事被传开了——余秋和眼镜虫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进去。
      这家店面积不大,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因为不知道人民警察要干什么,老头吓得瑟瑟发抖。
      “警察同志行行好……俺可是好人啊……从没犯过发……顶多……顶多卖点假古董……”(如有可能,老头的话请用苏北方言朗读)
      “不是问你这个。” 唐素鸢抢过余秋手中的照片拿给老头看,“这个你认不认识?”
      “没……”
      “说实话!”
      “没……”
      “老大爷,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们是不会找到你这里的。”张祺笑眯眯地说。
      “俺没问题……”
      “是不是有人陷害您或者故意和您过不去?”
      “警察同志,俺真的没问题啊!都是俺那该死的徒弟……”
      “你徒弟?”
      老头欲言又止。
      “老爷爷,您要说实话嘛~我们也是为了党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清菊上阵了,手中握着闪亮的解剖刀,露出那一脸特有的阳光灿烂的笑。
      “你就说实话吧,不然会被他整得很惨。”
      “会被解剖后,泡在福尔马林里……”
      其他活宝在一旁附和着,在众人的威逼下,老头终于开口了。
      “俺说实话……不会把俺抓进监狱里去吧……”
      “不——会——”
      “俺说……俺们村儿叫大田庄,有好几户仿造古玩的,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传到现在也不知道传了几代了,俺家也干这一行。
      俺那徒弟是俺侄子的拜把子弟兄,就住俺家对面儿。跟俺进城学了两年手艺,翅膀也硬了,想自己单干,又没钱租门面,只好在俺这儿干着混口饭吃。
      一个月以前,来了个大老板,拿了面铜镜想让俺造个一模一样的。俺跟古董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一眼就看出这镜子不是个好东西。具体为啥俺也说不上,就是不对劲儿。所以俺跟那个大老板说俺不接这生意,甭管他出多少钱,这活俺就是不能接
      那老板一直加价加到了五千,俺徒弟见钱眼开,见俺把那老板撵走了又把老板拦了回来,偷偷接了这生意。两天后俺知道了,俺气了个半死,哪有这样不听师父话的徒弟!俺一生气,就把他撵了出去。后来听说他大病一场,回老家去了,俺再也没见过他……”
      “是大田庄对吧。”
      “嗯。”
      “你徒弟叫什么名字?”
      “田二。”
      “那个老板呢?”
      “俺不知道。”
      “他长得什么样?” 唐素鸢停下笔。
      “不知道,他带着一副墨镜,个头倒是蛮高的。”
      “哦……这样啊……张祺,给汪主任打电话!画像!”记完笔记,唐素鸢冲张祺大喊。
      “打过了,他去省城开会去了。”
      “新民呢?”
      “他有其他案子,下乡去了。”
      “妈的,找一个一个不在!”
      唐素鸢狠狠合上笔记本,气鼓鼓地盯着余秋,余秋会意,挤出人群去给张雨凉打电话。
      手机关机。
      “需要帮忙吗?”
      刚才那个豆丁又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
      “呵呵,我是从西安来的。”
      “是博物馆的人?”
      “也算是吧。”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狡黠地笑了一下。
      余秋这时才注意到他的打扮是那么与众不同:灰帽子和灰色长袍,上面绣着蝴蝶花纹,活脱脱一个30年代上海滩上的纨绔子弟。
      “余秋!刘局让咱们回去!”张祺隔着人墙冲他大喊。
      “你可真忙啊。”
      “这是我的名片。”他递给一张小纸片,“又困难可以来找我。”
      余秋接过名片,匆匆离开了。小矮个目送他离开,然后偷偷溜进一个无人的死胡同。
      “胡闹也该有个限度!你给我适可而止吧!”榆桦出现在他身后,满头的青筋。
      “这是小夜帮我选的衣服,怎么样,还不错吧?”
      榆桦脑袋上的青筋冒得更多了:“要是我抓住那只同人女老鹰我一定要把她的毛拔得一根不剩!”
      “呵呵,你也体谅一下人家嘛!毕竟是从西安不远万里飞来的……”
      一提西安二字,榆桦顿时暴跳如雷。
      “体谅个屁!西安那边的事已经够多的了你还嫌不够又跑到这里给老不死的大熊猫穿小鞋还让镜子落到人类手上为什么不给我在西藏老实呆着!”
      “西藏那边太无聊了,我又不想天天跟那个老不死的BT大熊猫和那个自称艺术家的疯子碰面……我说你就别发火了,在发火就可以COS初号机了……”小矮个微笑着。
      “我要死也是被你气死的!!!”
      “呵呵……为什么只有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才敢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拜托你到底有几种人格你再人格分裂下去会比多重人格侦探还多重人格!”榆桦呈明显的抓狂状态。
      “不多,就五个……”小矮个伸出五个手指头,“我把企鹅也算上了,比以前进步多了……”
      榆桦一头栽在地上:“你又不是天照……你这个罗莉控……”
      嘭地一声,小矮个化为一团烟,烟雾散尽后出现在榆桦面前的,是一位身材削痩的高个子男青年,长长的黑发一直垂到腰际,眼睛也是纯黑色的,仔细看能看到一双妖异的瞳孔。灰布袍变成黑色长袍,绣着繁复的金色云龙纹。此外,他的耳朵像精灵一样,尖尖的。
      “你刚才在说什么?”他问。
      “没……”榆桦继续无力地趴在地上。

      从怡然亭市场回来,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忙碌了一下午的刑侦科怪胎们无力地趴在会议桌上,像一根根蔫了的黄瓜,尤其是某ET。
      “我要刘局给我劳务补偿费……我可是将古玩市场上每一个人的大脑读取了一遍……脑细胞一定死了不少……”
      “人是唐素鸢找出的,不是你。”余秋故意打击他。
      “啊啊啊啊我不甘心啊!”
      “你们两个能不能静一静!”刘凯已经忍了好半天,脸气得像猪肝一样红。
      余秋立刻坐直了身子,清菊则压根就没卖刘凯的帐,变戏法似的弄出一个充气枕头,冲足气,往桌子上一放,在众目睽睽下枕着枕头呼呼大睡起来。
      “清——菊——”刘凯彻底暴走了。
      二大队的刑警们吓得缩成一团,而刑侦科的怪胎们平静得要命,领导暴走在他们眼中已经是见怪不怪。
      “大叔版暴走初号机就是这样。”
      “应该把他拉到漫展上玩COS。”
      “COS碇真嗣怎么样?”
      “初号机,哪有让大叔COS正太的。”
      “嗳嗳,还不如COS暴SEED的飞鸟基拉呢!这样更恶搞!”
      “拜托~暴走的大叔哪有暴SEED的基拉美型,人家还有兰兰呢!◎%※×◎#¥%……(以下台词请同人女们自行想象)”
      “拜托,能不能别扯到B×上……”
      ……
      就这样,一场案件分析会草草收场,刑警们溜的溜,逃的逃,只剩刘局一人在会议室里继续发飙。
      “喂,余秋,这是你的吧?”
      回到办公室,唐素鸢一眼就看到余秋桌子上的名片。
      “没想到你也去租书店。”
      “租书店?”
      “对啊!店长是个个头很矮的人吧!好像叫龙渊。他一直强调自己只是帮朋友看店,可我们都认为他才是店长。”
      “我是无意碰见他的,而且我不租书。”余秋明白,唐素鸢经常光顾的租书店里面有着什么样的书。
      “偶尔去一两次也行啊……”
      “咱们今天晚上吃什么?食堂关门了!”许枫哭丧着脸走进来,“啊啊啊啊我这个帅哥不能顿顿吃泡面啊!对皮肤不好的!”
      “那么就什么也别吃。”张祺从桌子底下拽出一箱泡面,“刘局到王局那儿告咱们的黑状去了,王局让咱们赔那辆报废警车的钱。”
      一提起“报废的警车”,众人怨恨的目光齐刷刷地指向眼镜虫。
      “啊,出了什么事?”眼镜虫浑然不觉。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那辆刑侦科刚分到手的、崭新的警车停在路边,张祺许枫买早餐去了,留下眼镜虫一人看车。
      “这里不能停车,请把车停到那边的停车场。”
      一位交警走了过来。
      眼镜虫没有汽车钥匙,也被禁止开车(地球人都该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他在那位交警的注视下,双手举着警车,像一只小蚂蚁轻松地举起一只巨大的铁箱,将警车从路边飞快地搬到停车场。
      交警被当场吓晕了,当张祺许枫赶到现场时,一切已经太迟,一声巨响过后,四个车轮飞了出去,警车被摔成一张铁饼。就这样,一辆崭新的警车报废了。
      就在大家继续增加对眼镜虫怨念的时候,周淑萍副局长不声不响地推门进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又在说王局的坏话?”
      “哪……哪有啊……”张祺讪笑着。
      “清菊在吗?”
      “别躲了,出来吧!” 唐素鸢将清菊从桌子底下拎了出来。
      “刘局已经被你气病了,王局让你抽空去医院看看他老人家,顺便赔礼道歉。”
      “啊,不至于这样严重吧!”
      “还有一件事刘局让我转告你们一声,案子的分工已经定好了——你们去找老头所说的那个大老板顺便清查地下文物市场。”
      “二大队的人呢?”
      “他们去大田庄。”
      “啊啊啊啊为什么容易的活让他们干啊!”
      “因为你们办事效率高嘛。好了,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下班吧。”

      余秋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手推自行车一手拿手机,反复拨着张雨凉的手机号码。无论他拨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关机。
      “小敏,张雨凉回来没有?”他索性打通了余敏的电话。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他没有!”余敏也在发火,“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到底死哪儿去了?!”
      听到妹妹的怒吼,余秋连忙关上手机,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盘踞。
      锦盒,锦盒里的紫气,镜子,神秘的大老板,张雨凉……
      起风了,风,是阴森森的。
      路灯在风中忽明忽暗,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人的灵魂!
      “你是谁?”
      没有回答。
      啪地一声,路灯恢复正常,风,停了,灵魂,不见了。
      一定出了什么事!
      他跨上自行车,飞快地朝家冲去。

      “张雨凉回来没有?”余秋踏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张雨凉的下落。
      “没有。”余敏靠在沙发上,不安地摆弄着手机,“他朋友哪儿我也打电话问过了,他们都说没看见他……”
      “没事,也许他临时有急事。”看到妹妹快要哭了,余秋轻轻坐在她身旁,“如果今晚还没回来,就报案,行吗?”
      “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墙上的挂钟卡拉卡拉地响,菲菲睡醒了,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撒娇似的爬到余秋的膝盖上。
      “喵呜~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爸妈都睡了~”
      余秋没有作声,余敏靠在他的肩上,沉沉地睡了。

      又是一个恶梦。
      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我没有!余秋大喊着。
      没有?那么你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又为什么在这里?
      四周,红色的液体渐渐蔓延,蔓延到天空,变成血雨落下。他伸出双手,看到的却是一双残缺不全的手,森森白骨露了出来。
      这是我的……身体……
      血中,爬出一只灰色的生物。
      这就是你啊!
      不是的!
      这就是你啊!
      它笑了,刺耳的笑声穿透了他的身体,无数黑色的影子从血泊中升起,向他扑去。

      “啊——”
      “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余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虽然回到现实,心仍跳得厉害。
      那个梦,为什么如此真实……
      就在此刻,电话响了,一声接着一声。
      余秋和小敏呆呆地望着电话,就像看着一个不祥之物,空气中充满了压抑与不安。
      余秋起身。
      “哥,还是我来。”
      余敏走到电话旁,颤抖地拿起话筒贴在耳朵上,紧紧几秒钟,她的脸色变了,变得煞白。她紧捂着嘴巴,还是抽噎起来,话筒从手中滑落到地板上。
      “雨凉……雨凉他……出事了……”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余敏等在手术室外,无力地哭泣着,爸妈也来了,一个尽力安慰女儿,一个则在唉声叹气。余秋也想安慰妹妹几句,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身披白大褂的医生从手术室走出,立刻被余家的人围了起来。
      “人没事吧?”
      “他会不会死啊!”
      “唔……暂时没事,只是失血过多,估计会暂时昏迷一段时间。”
      “到底是睡干的啊!”
      “子弹打穿心脏仍能活下来,这种事我也是头一次遇到呢!”医生拿出一只塑料袋,里面是一枚沾着血迹的弹头,“说到底,这是属于你们警察的工作吧。”

      余秋拉开窗帘,让清晨的阳光进入昏暗的病房。
      张雨凉安静地躺着,乍一看像是睡着了,只有余秋知道,他,已经死了,灵魂不在身体里,去了另一个地方。
      监护仪嘀嘀地响着,张雨凉的身体仍维持着一个正常人应有的机能,这应该归功于那团让余秋头痛的紫气——它现在笼罩在张雨凉周围,是在保护他吗?
      “你可真会跳时间啊!害得我一晚上没睡着觉!”清菊怀抱一大堆仪器推开病房的门。
      “你迟到了。”
      “喂!我可是在帮你忙啊!迟到了你负责!”
      余秋没作声,清菊拿出一个插满各色导线的金属头盔,把它戴在张雨凉头上,然后将导线的另一端插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头盔上。
      “这是凭我的记忆做出来的,厉害吧!这玩意儿在我老家已经停产了——毕竟潜入他人的潜意识是不道德的。”
      你干的缺德事还少吗?余秋想。
      “要不要试试?”
      “不要。”
      “那你就帮我望望风吧!这里的同人女实在是太多了!”
      清菊边说边戴上头盔和一副黑色眼罩,摁了一下手中的按钮,头盔嗡地响了一下,随后他失去了知觉。
      他潜入到张雨凉的意识中。

      这是一个盛大的宴会,先生们西装革履,太太小姐们珠光宝气,清菊在这片欢声笑语中穿行,想寻找张雨凉的身影。
      怎么,身体自己动了?
      对了,这是张雨凉的记忆,是他看到的景象。
      眼前的画面在一扇落地窗前停下,窗前,站着一个身材很矮的人。
      “你终于来了。”
      张雨凉说话了,可是清菊听不清。
      “这不是你们涉足的领域,我只想给镜子找一个好的归宿,毕竟它……”
      清菊想接着听下去,可是一只强有力的手揪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狠狠往外拖。
      “不要啊~~~我的试验还没结束!”
      不管清菊如何抗议,他还是被赶出张雨凉的意识。

      砰地一声,清菊的头盔冒出黑烟,吓了余秋一跳。
      “啊啊啊啊我被人赶出来了!”
      “是谁?”
      “不知道。”
      清菊摘下头盔,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也成了猫王式的爆炸头。
      “看到什么?”
      “一场宴会,还有一个戴墨镜的豆丁。”
      “是不是个头只有这么高?”余秋比画着。
      “没错!”
      “这个人我见过,在古玩市场。”
      “他是不是给你了一张名片?”
      “在唐素鸢那里,你还看到什么?”
      “他们在说镜子的事……该不会……”
      “有可能和我们要找的是同一面。”
      “这下可有戏看了……”清菊拿出一台打印机,“我把张雨凉的记忆打出来,你去找找他们谈话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他拿起一根导线接在自己的头上,打印机的指示灯亮了,唰唰打出几张图像。
      “这是那个豆丁。”
      “没错,是他。”
      余秋拿起另一张图,是一间华丽的大厅,有着水晶灯装饰的天花板,装潢考究的吧台和墙壁,与吧台相对的是一排铺着洁白桌布的圆形小餐桌,在餐桌后面,就是那扇落地窗,张雨凉和龙渊谈话的地方,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高楼林立的繁华城市。
      应该是一个上了星级的高级酒店或宾馆……对了,余敏曾和张雨凉一起参加了朋友的婚礼……该不会就是这里……
      他打通了余敏的电话。
      “小敏,我问你一件事……”余秋拿着着张图,细细地问着小敏,可张雨凉的事对小敏打击太大,无论他问什么,小敏总是回答“我记不清了”。
      “你妹妹好像快崩溃了。”
      余秋挂了电话,第一眼就看到清菊那脸奸笑。
      “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啦!咱们俩可是同谋,张雨凉的案子局里已经在调查,你这一脚插下去可是违反规定的!还有,你已经迟到了。”
      余秋无视他的存在,摔门而去。

      虽然迟到,但余秋并没有受到领导的指责,反而被叫到局长办公室,被王局好好表扬了一番。“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坚持上班,你放心,这案子我负责。”王局这样说。至于清菊,则遭到严厉的批评。
      “这不公平啊!!!”清菊跳起来大声抗议着。
      “你再吵我就把你踢回警校!”王局威胁道,虽然他心里很清楚:即使倒贴钱,警校也不会收留清菊这个祸害。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余秋又被经济侦察大队(俗称三大队)的副队长周凛拉去充当廉价劳动力——抄账本。周凛是个擅长榨干他人剩余劳动的家伙,也是暗中控制公安局财政大权的人之一,有时余秋觉得他如果去当资本家会比他当警察为国家作出的贡献更大,但看在他曾在父亲手下当过差的份儿上,这个忙不想帮也得帮。
      “这一栏被涂改掉了,要这样……还有这里……”
      面对一大本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账本,余秋的头大了。他想去找那个神秘的龙渊,却不得不坐在这里抄、抄、抄……抄得头晕脑胀、天旋地转,眼一黑,倒在办公桌上。

      又中暑了……
      余秋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的是同事们关心的双眼。
      “你怎么搞得啊?这里明明有空调!”
      不行,我不能呆在这里……
      他费力地起身,晃晃悠悠向门外飘去。
      “你去哪儿?”周凛晃了晃手中的账本。
      “回家……”
      “帐还没抄完……算了,你这样也很难继续工作,这样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啊——”
      三大队的苦命员工们一起叫起来: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反正不是我的车,车是赵队的,他欠我钱,连同利息一起还不了,于是把车抵给我了。”
      一丝寒光从周凛眼中划过,三大队全体成员石化了。

      车开在九溪市繁华的主干道上,周凛望着后视镜,看见余秋陷在座椅中,疲惫地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和车辆。
      “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吧……”
      余秋没作声,突然他大叫一声,像是恢复了精神。
      “停车!”
      “啊?!”
      周凛吓了一跳,连忙踩住刹车。
      “还没到你家你怎么……”
      “我想走回去。”余秋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最近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周凛一头雾水,但考虑到节省了汽油,也很心满意足,掉转车头打道回府。

      余秋站在广场中央,广场的另一端,是一座金壁辉煌的大楼。他眯起眼睛,大楼二楼是落地窗,挂着墨绿色的窗帘,还有一排铺白色桌布的圆桌……
      应该是这里……凯悦大酒店。
      “请问三天之前是不是有人在这里举办过婚礼?”
      “啊,是啊……请问您……”
      在前台服务小姐莫名其妙的注视下,余秋匆匆离去,沿着大理石铺成的华丽楼梯来到二楼,站在那个神秘的豆丁曾经呆过的地方。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没有什么不对劲……
      “科长——”
      余秋转身,发现小瑜居然在这里,还有三大队的同事李建,今天周凛要加班,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们高中同学聚会,已经请过假了。”李建尴尬地笑着,实际上心里一直在骂:TMD,这个三无的家伙怎么来了!
      “你们有没有见到过一个个子很矮的人?”余秋直截了当地问。
      “没有啊?”小瑜一头雾水。
      “余副科长要找什么人啊?”
      “不知道。”
      李建差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小瑜已经习惯了余秋的说话方式,反倒没有觉得他的话能把人打击到无底洞。
      “你上辈子到底是凌波丽还是什么东西……”李建被气走了,小瑜满头问号地看着李建的背影,又看着沉思中的余秋。
      “喂……上去吧……”
      “小瑜!小瑜你过来啦!”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跑过来,拉住小瑜的胳膊,“舞会马上要开始了!在四楼!”
      “科长……”
      “你先去。”
      “哦……”
      小瑜只得跟着朋友们一起走。
      “科长你一定要来啊……”

      舞厅充斥着节奏劲爆的舞曲,年轻人伴着音乐的节拍尽情扭动着身体。小
      瑜刚踏进舞厅,就被这种气氛吓了一跳,不过她马上就被几个老同学围了起来。
      “刚才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
      “啊?哪一个?”
      “就是那个在楼下和你说话的、个子很高,头发和眼睛都很黑的那个。”
      “拜托,那是我上司!”小瑜的脸红一下子到脖子根。
      “呦,小瑜来了!”一个头发染成紫色的女孩走过来,“混得不错啊!当上人民警察了!”
      “哪里……”
      “什么时候介绍个帅哥警察让我们认识认识。”
      “啊?!”
      “哈哈,开玩笑。”紫发女孩爽朗地笑了,打开两瓶啤酒。
      “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嗳嗳嗳,我不会喝酒!”小瑜尖叫起来。
      “放心大胆地喝吧!反正有人买单!” 女孩拍了拍小瑜的肩。
      几大杯啤酒下肚,紫发女孩显然是醉了,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小瑜禁不住邀请,只喝了几口,脑袋就开始发晕。
      “行啊你……每月有几千块钱工资拿着……福利又好……干内勤又不累……”
      “哪里的话……我的钱……还不是给我妈妈……”
      小瑜沉默了,她和李建是这一届高中同学中“混得最好的”,李建高三时经过地狱般的折磨才踏进警校的大门;而她,由于是烈士子女,理所当然地属于被“照顾”的对象。
      她的同学,有的至今仍未找到工作……
      “小姐,能一起跳舞吗?”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出现在小瑜面前,做出邀请的动作。
      “哦……好吧……”反正头很晕,跳跳舞说不定能清醒一下。
      没想到头越跳越晕,酒精加上快节奏的舞曲,让她的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
      “不行了……我头好晕……不跳了……”小瑜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舞伴见状,连忙把她扶出舞厅,目送她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李建好不容易才从纠缠他的女孩子们中挣脱出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自言自语:“当警察有什么好的,既要面对真刀真枪,又有抠门儿上司,外加三无同事……啊啊啊啊还是罗莉好啊!”
      “小瑜在吗?”
      余秋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李建背后传来,把李建吓了个半死。
      乖乖……你还怎么没走……
      “我……我……我不知道!”李建四下张望,没有看见小瑜的身影,“你找她有事啊?”
      “她的包忘在楼下了。”
      李建一眼就看到余秋手中的粉色手袋。
      “呃……你把手袋给我吧,等我见到她……”
      毫无预兆地,脚下的楼板颤了几下,传出几声闷响,紧接着砰地一声,舞厅的大门被撞开,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吼:
      “失火了!”

      小瑜用面巾纸擦干湿漉漉的脸颊,现在头痛好多了。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因为喝酒的缘故。脸有些红,不过给人的感觉仍是一个干净清爽的女孩儿。
      让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参加疯狂派对真是受罪啊!
      她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拧上水龙头。一抬头,镜子中的景象让她吓了一跳:一个灰色的身影悬在半空中。
      是ET,还是异世界的生物?小瑜缓缓转身,望着这个不可思议的未知生命体,那可以说是一个“人”,一个身材很矮的“人”,穿着灰色长袍带着墨镜,像爱恶作剧的妖精一样狡黠地笑着。
      “你是谁……是人,还是……”
      “这些不重要。”未知生物开口说话了,无声地飘到小瑜面前,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的白马王子一会儿会来救你的。”
      小瑜眼前一黑,慢慢地倒在地板上。后来发生什么事,她就一点也不知道了。

      舞厅乱成一团,人们尖叫着纷纷向唯一的一个出口拼命地挤,场面壮观程度丝毫不亚于大逃杀。
      余秋和李建被挤得东倒西歪,作为人民警察,他们有责任在危难关头维护秩序,可没有人听他们的,就算李建把嗓子喊破也没有用。在恐惧的折磨下,人们只想逃命,什么也听不见。
      必须想出点儿办法,不然这样下去谁也别想活!
      李建一咬牙: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一脚踩住身后那个拼命挤的人的脚面,胳膊肘使劲儿向后一捣,只听一声惨叫,一个人倒了下去——正好出现一个缺口。他转身,又推了那个人一下,力气很大,结果后面一群人跟着倒了下去。
      “你疯了!”
      “找死啊!”
      有人在骂,李建跳起来踩着几个人的身体向舞台的方向冲,身后骂声一片,还有人在哭。李建在人堆中冲出一条路,爬上舞台,一把抓住麦克风。
      “不要慌!大家不要慌!”还好,电没断,麦克风刺耳的噪音一下子充斥了整个舞厅,“我是警察!大家不要慌!”
      最后一句话是李建拼尽全力吼出来的,嗓子也有些哑了,所有人被他吓了一跳,舞厅里顿时静了下来。
      “我们会逃出去的!大家听我指挥!排好队不要挤!不然谁都出不去!”
      混乱的情况得到控制,李建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马上紧张起来,自己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突发事件,带领着这么多人,怎么逃?上哪里逃?
      往楼下走肯定不行,火灾发生在三楼。舞厅这一层的窗户都被封上,呆在这里无异与等死;上一层是包间,上上一层又是什么呢?李建不知道,但他知道一直向上走是最佳的逃生方案。
      整个大楼一共有七层,应该会有阳台窗户之类的……
      “向上走!一直向上走!”
      李建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紧张,指挥惊惶失措的人们撤退,他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如果有人能帮忙……对了,余秋,这家伙到哪里去了?
      该死,该不会自己逃了吧!
      又是一阵爆炸声,整个舞厅顿时一团漆黑,空气中的焦味变浓,麦克风也不响了,估计是供电系统遭到大火的破坏。李建估摸着舞厅里的人逃得差不多,连忙丢下麦克风跳下舞台。
      “我也要活命啊。”
      没跑几步,他就撞到一个人身上。
      “痛……谁啊……”
      “是我。”是余秋的声音。
      “你怎么没……”
      李建一下子说不出话,在黑暗中,他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像猫的眼睛在反光。
      是余秋的……
      “看见小瑜没有?”
      “啊?!”
      “看没看见她?”
      “没有……”李建回过神儿来,“你……”
      “我也没有找到她。”
      “该不会……出去说!”
      舞厅外,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余秋连忙掩住鼻子,李建闻到这种气温也不舒服。
      “人都跑到楼上去了,上去找应该能找到。”
      两人向通向五楼的楼梯跑去,这时,一个头发染成金色的男青年慌慌张张地跑下来。
      “你们是警察吧!快上楼维护一下秩序!上面乱成一团!”
      “怎么了?”
      “到七楼的门被锁上了!我们没法到楼顶!”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余秋问。
      “短头发的?没看到……对了!有一个,刚才和我同学跳了一会儿舞,嚷嚷头晕,出去了。”
      余秋和李建面面相觑。
      “我去找她。”
      余秋毫不犹豫地跑开,李建也没有犹豫,和男青年一起向七楼跑去——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只要有片刻的犹豫,失去的,便是人的生命。

      “小瑜!”
      走廊里静静的,除了隐隐传来的爆炸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烟雾,带来焦糊刺鼻的气味。
      “小瑜!”
      无人回答。
      她到底在哪儿……
      余秋来到走廊尽头——两扇卫生间的木门紧闭,他用力敲着右边的那一扇。
      “小瑜!你在里面吗?着火了!”
      仍无人回答,门的另一边静悄悄。
      “快开门!”
      余秋急了,如果小瑜不在卫生间的话她又去了哪里?他拧着门的把手,把手纹丝不动。
      “该死。”
      他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身体用力地向门撞去,三合板拼成的门受不了这一下重重的撞击,轰然倒地,余秋也连同门板一起摔在地上。
      小瑜,在这里。
      她躺在瓷砖地板上,脸红红的,像是睡着了。余秋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鼻孔,还好,有呼吸。
      也许是喝醉了。
      他架起小瑜,想带她逃离这里,可是已经无法逃。
      大火,带着阵阵浓烟蔓延到这里,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与此同时,在七楼,李建正带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撞着通向楼顶的三合板大门,虽说是三合板,但也很结实,李建他们撞了半天也没撞开。
      只要撞开这扇门,就有逃生的希望。
      “换人!”
      趁换人的功夫,李建跑进卫生间灌了好几口自来水,慰劳一下快冒烟的嗓子。所有能打开的窗户都打开了,女士们蹲在安全通风的地方,用湿毛巾湿布捂着口鼻,男士们轮番上阵,撞着那扇该死的门。
      那两个人怎么还没来?
      算了,人民群众的生命才是第一位的,如果万无一失地等到消防队员到来,年终先进一定非他李建莫数。
      在李建YY乱想的时候,大门方向传来巨大的响声,李建一听,立刻跑了过去。
      门被撞开了,几个人狼狈地爬起来,有人不住地嚷嚷:
      “这门真结实啊……”
      李建指挥几个人将门板反过来,当门板反过来的那一刹那,所有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两扇门板被三条粗大的铁链锁牢牢锁住,李建他们撞断的,是门两侧的门轴。
      “OMG,这到底是什么鬼酒店……”
      门内,是一间黑暗的仓库,什么也看不见。李建借来手电筒,接着微弱的灯光,他勉强看清这是一间储藏室。
      “有什么东西值得锁起来啊……”
      光束扫过之处,是一排排木质古玩阁子,空空荡荡。当光束照亮一个最黑暗的角落时,李建的下巴快掉下来。
      这不是二大队他们在找的古镜么!
      “警察同志!还有一道门!”有人惨叫起来。

      难道要死在这里么?
      浓烟把余秋逼到角落里,后面就是墙,他没有退路。小瑜躺在他身后,脸色越来越差,时不时地咳嗽。
      所有的水龙头都被打开,里面一滴水也没有。火焰从浓烟中钻出,蛇一样地在他面前盘旋,吐着长长的火色舌头
      不能……不能死在这里……
      “救命啊——”
      头顶传来刺耳的尖叫,余秋知道,是那只盘踞在头顶的小鬼。
      “你死了我也完了!”
      “闭嘴!”小鬼的尖叫震得余秋的耳膜嗡嗡直响。
      “你不能死!不能死!你死了我也完了!”
      “你给我滚!”余秋伸手去抓它。
      “不行不行!我们是有契约的!”
      “我不管你是什么!契约是什么!我只要你从我头上下来!别给我捣乱!”这一次,余秋牢牢抓住了它。
      “不——要——”
      伴着一声尖叫,小鬼被无情地甩到墙角。与此同时,几条火蛇飞速窜上,牢牢缠住了余秋的脖子。
      怎么会这样……
      炽热,还有窒息的感觉,像洪水一般涌进他的大脑。在火焰中,一片片白色的鳞片浮现在皮肤下。
      “放……开……”
      会死的!
      死……
      对了,这种感觉,似曾相识的感觉……死亡……
      想起来了……我……已经死了……很早以前就死了……
      我不是人类……我是……我是……
      一张张曾经遗失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不要……离开我……”
      眼泪从眼角缓缓落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再也不会回来。
      紧紧缠绕的火焰像云一样消散,余秋无力地倒在地板上,渐渐失去知觉。
      我……宁愿永远不醒来……

      最后一道门实际上是纸老虎,踢几脚就开了。逃生的人们纷纷涌向楼顶,呼吸着强风带来的新鲜空气。
      要下雨了。
      李建抬起头,头顶是灰色的、厚厚的云,几条刺目的闪电不安地从云中窜出,转瞬即逝。
      为什么会有如此不祥的预感……
      一种很微弱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像耳鸣,又像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人类无法听见这种声音,但它清楚地传入李建的耳中。
      嘣——
      一根紧紧绷住的线断了,声音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化作雨,从天而降。
      人群中爆发一阵欢呼。
      “惨了……”李建瘫在水泥楼板上,脸色苍白,一丝血色也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雷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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