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嘶鸣》温篱求

3、（叁）立威

　　小厮立刻拿着刑具回来了，丫鬟们的前面摆放着一个长凳，还有四个拎着打人的板子的小厮在虎视眈眈。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没有人说有人没来，那我就打。一个一个打过去，每人四十大板，打到你们说真话为止。先拉第一个给我做示范。”
　　丫鬟们一听真的要打板子就慌了，有三小姐在镇场子，小厮们也不敢说不打人，扯着最近的丫鬟就要打。那丫鬟还想挣扎，却被紧紧压在凳子上不动。
　　“你们心里也别不服气。”庞文清冷笑，示意小厮们等会儿动作，“要怪就怪那个没来的和帮忙掩护的，让你们所有人挨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有没有人指认谁撒谎了的？”
　　这时丫鬟群里就有骚动了，人群推搡着把刚刚抖了一下的姑娘推出了丫鬟群里。那姑娘倒在地上，看着人群还想求救和叫骂，却看见人人眼里都是你怎么这样对不起我们的神色，也就闭了口，倔强的不说话。
　　“那个没来的丫鬟叫什么名字？”庞文清蹲下身，很是慈眉善目地问道，那丫鬟垂了头不去看他。庞文清笑了笑，示意那四个小厮放开第一个姑娘，他把那个丫鬟扶起身，道：“不好意思，真是让你受惊了。你且去和管家领些银钱，至于数目，我想管家自有定夺。”
　　那丫鬟受宠若惊，回到队伍里。
　　“既然帮凶也找到了，那我就要去找正主了，有没有人带路啊？”
　　丫鬟里立刻有人毛遂自荐，庞文清随手指了一个，又派了两个小厮给她，叫他们把那丫鬟拖过来。
　　被推出来的丫鬟立刻大喊：“明月不就是没有听你的一个指令么，你凭什么这么对她！”
　　庞文清笑了下，手指着自己道：“我凭什么？”
　　“你虽是四少爷，可也得考虑我们不是！你不怕宣少爷，我们可斗不过他！”
　　庞文清啪的一巴掌把那丫鬟的脸打到一边，慢条斯理地对众人说：“以后莫让我从你们嘴里听见宣少爷三个字，他是什么人？他什么都不是，若是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
　　“去拿根鞭子给我。”
　　庞文清神色淡然地吩咐旁边的下人，又用着食指很嫌弃的指着那姑娘说：“把她给我拖起来，和我差不多高就好了。”
　　那丫鬟被拖了起来，庞文清又是啪啪两巴掌煽在那丫鬟脸上，他的神色带着些微地傲慢，又意外地配合他那高高在上的气质。
　　“按道理我是不该亲自动手的，但怕你不长记性。相府是我爹当家不是晨宣当家，他不可能成为相府的主人之一，我想要你明白这一点。明月那丫鬟在听从晨宣的话还是我的话之间选择了晨宣，所以我要正正相府主人的名头。更何况，我还问了她的名字，这可和晨宣没有关系，却不答我的话跑走了，你说说，我该不该管教？”庞文清又转头看向众人，“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就和你们讲明白，以后晨宣要打人要骂人，都不要去理他。他没资格动用相府的人，若是他亲自动手打你，你就逃，来告诉我，我来给你撑腰。他可没资格解雇你们，你们是想听着那么个低贱的人的话，还是活的好好的不被打？若是他有什么不满，就说是我说的，他要是告到大哥那里，也来告诉我。等他失了大哥的宠爱，他连你们都比不上，你们好歹都是有着正经营生的人，干什么去听那种人的话！我说的，你们听明白没有？”
　　“是，四少爷。”

　　“四少爷，人拖来了。”
　　“打二十大板。”
　　院子里早有有眼力见儿的人摆了两个椅子，手上还捧着茶。庞文清慢悠悠的走到座位旁，袍子一挥坐了下去，大爷范儿十足。手里拿着下人奉上的茶，慢条斯理地吹吹凉，伴着丫鬟的惨叫喝了第一口。
　　大多数人露出不忍再看的表情，也都想不明白，一向温和的四少爷，怎么变得这么残暴，更何况，他不是一向不参与家务事，只是读书的吗？
　　丫鬟的惨叫渐渐衰弱下去，打一板子只是浑身抽搐一下，庞文清挥挥手：“行了，打到第几板了？”
　　“第十二板，少爷。”
　　“到这里为止吧，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今儿这事大家都看着，我也不为了一件小事就闹出人命。我要你们明白的事情，你们也都明白了吧？”
　　“是，少爷。”
　　“行了，除了这两个丫鬟，都下去吧。”
　　下人们井然有序的走了出去，只剩下两个丫鬟。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丫鬟也不管他们俩，直奔向被打的明月。
　　“你叫什么名字？”
　　“明泪。”那丫鬟声音压得低低的，并不去看他们。
　　“倒是个好名字。”庞文清笑着，道，“你在明月康复之前，就一直照顾她吧，你原本的工作也不用做了。月钱照发。”
　　“是，谢少爷。”
　　庞文清听见这话，心下不免有些凄然，他是生活在文明时代的人，虽然今天这出也不能说是无心之举，但是古代的下人却是太没有人权了。明月的伤是他造成的，明泪能去照顾她反倒还要谢他这个伤害别人的人。
　　不过…这就是古代封建王朝。
　　这里是宰相府，不是别的什么地方，他爹是连皇子都要怵上三分的人。自己也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对了，这事儿还得向爹和大哥交代一声。
　　庞文清放下茶杯，大步走出院去。
　　“诶四弟！等我一下！”三姐见状，连忙也放下茶杯，跑到已停住脚步的庞文清身边，“你去哪儿呀？”
　　“当然是和爹说一声了，这么大的事儿，难不成还等别人和他报备么？”
　　“我也去，今天的事也算你三姐我一份！”三姐拍拍胸脯，“有难同当啦！”三姐调皮地朝他挤挤眼睛。
　　“那真是谢谢三姐了——”庞文清拖长了声音，摆明了没觉得三姐有参与什么，只是凑个热闹而已。
　　“你想怎样？”三姐掐住庞文清的脸，靠着她不大的身高优势让庞文清踮起脚来，“敢看不起你三姐我？”
　　“没有，绝对没有！三姐我错了！”庞文清口齿不清地说道，手高高举起表示自己投降。
　　“算你识相。”三姐冷眼高贵的放开手，得意洋洋的发出宣言，“三姐我可是有义气的人，谁像你这个小坏蛋！”
　　“三姐，求你去和爹求情吧！求你了是我的错！”庞文清识相的抱三姐大腿。
　　两人渐渐地走远了，明泪却还努力的要把明月扶起来，她知道，经此一役，府里已经没有愿意帮助他们的人了，可是她们这些下人，又能怎么样呢？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宰相气势地放下手上的盖碗，犀利的目光直射三姐。
　　ｐｉｕ——三姐中枪！
　　宰相获得了第一滴血！
　　宰相完成了一次双杀！
　　宰相完成了一次三杀！
　　宰相正在大杀特杀！
　　宰相接近暴走！
　　宰相已经超神！
　　庞文清脑补着这坑爹的游戏，看着三姐畏缩的躲在自己身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爹，是孩儿有事。”庞文清行了礼，道。
　　“哦？不是你三姐撺掇你惹出来的？”
　　“爹，这次的事情真的不关三姐的事，我反倒还要多谢三姐。”庞文清看了眼身后的三姐，挺直了腰板，“这次是晨公子欺人太甚，我一时没有忍住。他欺负了三姐的贴身侍女卷云姐姐，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和三姐大吵，一点都没有病弱的迹象，有个叫明月的丫鬟给我领路，我命她不要通报，她却是畏与晨公子的仗势欺人而不听我的话，我虽然无法让晨公子和卷云姐姐受一样的苦，但却可以为相府正名头。”
　　“你干什么了？”
　　“我去求了林管家，让他把除了各房的大丫头小厮，都召集起来，我平素待人和善，所以下人们都有点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过三姐姐在场，所以镇得住场子。我能够顺利的让下人明白相府的主人不可能是晨公子，还多靠这三姐姐。我想，此后也不会有人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
　　“什么镇得住场子，你看着你三姐这泼辣性子！”宰相虽是这么说，脸上却是笑着的，“你这次干的很好，赏罚也是分明的，你到底是长大些了。”
　　“谢爹夸奖，只是我这事儿干的有些拂大哥的面子，只怕到时大哥脸上不好看。”
　　“什么拂你大哥的面子！晨宣这种人更够代表你大哥吗！”宰相拍着桌子，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庞文清急忙上前去拍宰相的背：“爹爹莫气，我这不是不给了晨公子面子了吗！何况他还承认要在晚饭时分要给卷云姐姐道歉呢！”
　　“你还怕大哥骂你不成？这府里大哥骂谁都不会骂你的！”三姐狭猝的笑了笑，挤眉弄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你还说，你看你弟弟多贴心！看你爹咳嗽了也不知道来拍拍！”宰相说着又咳起来。
　　“好嘛爹，是我的错，别责怪我嘛～”三姐上前，拉着宰相的手撒娇，宰相缓过气来，白了她一眼，三姐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宰相怎样也生不出气来，又转头对庞文清说：“这件事却是你做的不够妥当，晨宣这人从未和我们一起吃过饭，上过我宰相府的桌子，你这样一来，却是给了他上桌的机会了。”
　　庞文清愣了一下，不知是如此情况。
　　“不过也没关系，我们今天出去吃。”宰相看着他，眼里都是欣慰，摸了摸他的头，“你去和管家说声，就说这次是晨宣向卷云道歉的宴席，又顺便出去告诉你大哥，让他做东。真是的，干了这么多错事还不出点银钱。”
　　“知道了，爹。”庞文清难得的腹黑一下，“那我看三姐就留在爹这里，陪着您吧。您这几日的身子恐怕也不好。”
　　“四…”三姐刚发出了个声就咽了下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也好，省的这小妮子乱撞回不来！”宰相剐了三姐一眼，三姐终是不敢说什么。
　　庞文清随着宰相的小厮走了，又向宰相支了觉名出去。

　　“你这么怕我干什么？”庞文清好笑的看着旁边战战兢兢的人，他连走路都是佝偻着脊背的，“是男人就给我挺起背来！”他猛地拍了觉名一下，力气虽然不大，但他看着觉名浑身都抖了一下。
　　“是，少爷。”
　　“你也别这么怕我，家有家规，国有国规，我必须把这个家上线肃清一下。我平日是有些对人不错，但这也不能成为下人欺负到主子上的理由。你也许听着我是冷淡，其实以前我那是木讷，你现在也可以不明白，但我会慢慢教你的。”庞文清笑了笑，他眉眼精致，人又白皙，算得上是好看的，觉名有些脸红，以前的四少爷极少露出笑容。
　　“是，四少爷。”
　　“带路吧。”

　　“大哥。”
　　庞文清跟着领路的掌柜，到了大哥办公的地方。
　　“你今日怎么来了？伤寒刚好就外出不怕旧疾复发么？”
　　“没事啦。”庞文清爽朗一笑，“倒是大哥你，有麻烦了呢。”
　　“怎么了？”
　　“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我去探望晨公子的时候，他正在与三姐吵架，他打了三姐贴身侍女二十鞭子，而且又装病骗大哥，我一时气愤不过，就说他要在晚饭时给卷云姐姐道歉，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爹，他不愿意让晨公子上自家饭桌吃饭，就说要到外面来吃，还说要大哥你付钱。”
　　“这没什么，本就是晨宣的不是，四弟想去哪里吃？”
　　“倒是没有什么好主意，大哥觉得呢？”
　　“那就大哥做主了，天香楼怎么样？”
　　“那敢情好啊，就知道大哥你做生意赚的多！不如在你楼里自产自销啊！”门外传来三姐的声音。
　　“三姐？！”庞文清震精的转头，“不是被爹扣着么？”
　　“这么点事儿还想难倒你三姐我，太小看我了！”三姐的指关节咔咔作响，“倒是四弟你，胆敢落下你三姐我先跑，活的不耐烦了吧！”
　　“三妹！怎么这么点事情就要欺负弟弟。”大哥把庞文清拉到身后。
　　“就知道你疼他。”三姐撇撇嘴，“好吧，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
　　“谢三姐。”庞文清作揖，“是小的的错。”
　　“别陪着你三姐胡闹。”大哥摸了摸庞文清的头，不同于三姐的短小身材，庞文清的头位于大哥抬手就能摸到的位置，“出来一趟，大哥陪你逛逛？”
　　“那我呢！”三姐不甘心的举手。
　　“你给我回去，晚膳反正在外面吃，你到时求着大娘陪你不就得了，可别跑的太远，否则爹又要担心了。”
　　“知——道——了——”三姐坐在椅子上荡着腿，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