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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击杀令(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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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一颗子弹擦着我的动脉呼啸而过,在发丝旁擦出一道靛青色的雾气。
——精准地击中正在奔跑的‘我’。
“啧。”
然后下一发子弹直冲我的额头。
此时,早在四年前就成为了世界BOSS的我正面对有史以来最强的红名发射的子弹,感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二十一
我应该称赞他才对。
无论是向前奔跑的替身,还是隐藏在暗处施展幻觉的‘我’,都被察觉到了。
作为试探来说,堪称完美的一枪。
二十二
我想我当时感叹的程度,一定远远大于,当第二发子弹直冲本体而来之时的震惊。
也许是那一枪实在无可挑剔,也许是前两个幻觉做的太随意。至少不完全是落了下风的我的问题。
我勉强躲开子弹,变感觉额角灼烧一样的疼。微弱的血腥味散布开来。
对面的杀手杀手看向我的位置:
“捉迷藏玩够了吗。”
——杀意更盛。
二十三
我想我永远也无法理解,在西西里的烈日下穿了一身黑的意义。
不过这至少还属于人类思维的接受范围内。
但那个不符合光学定律、简直就像初出茅庐的幻术新手的失败作、还能莫名其妙的露出一只眼睛的脸部阴影是什么情况啊?!百分百不露双眼的设定吗?!
作为一个拥有高职业操守的幻术师,我挣扎着在精神世界里挠穿了三十二面墙。
…
在精神世界里碰巧遇到的同行,请记得不要理我。
二十四
不过既然位置暴露了,似乎也没什么继续隐藏身形的意义。一个已经让人见识到其实力的杀手,在猎物已经负伤的情况下,应该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我在哪吧。
毕竟猎犬一样灵敏的嗅觉无论于他于我来说都是必要的。
杀手要保证自己身上没有多余的味道使人生疑。
而一个被追杀四年的人,当然也要有能够嗅到危险的能力。
二十五
虽然事实证明,我的鼻子不仅感受不到味道,连迫近的危机都嗅不到,纯粹是摆设。
但是无所谓。应对敌袭什么的,我还是挺有把握不会死太惨的。
就是这么自信。
二十五
我微微侧身,压低了重心。下一个瞬间便矮身出现在杀手的面前。
——和一把终于划破了缠绕的雾气,反射着残阳的冷光的骑士剑,向杀手的喉咙直刺而去。
二十六
“我听说,术士的近战能力通常是很不理想的。”
杀手侧身避过细长的剑尖。站定。像是闲聊一样说着。
“那你还是换个情报源吧。”
我撇撇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骗谁呢。
——第一次对战术士?这表现真科学。
二十七
虽然之前的尸体做的是简陋了一点,也没有媒介作为支撑,但我有绝对的信心不可能出现任何违和感。
就算他的神经异于常人好了。但那同时击破两个幻觉的枪法不可谓不玄。如果连这也硬要归结于巧合的话,未免也太强词夺理了。
粘稠的血液从额角沿着脸颊的轮廓滑落,滴在了铺满石子的小路上,在干燥的天气下很快就变成了暗色的斑痕。
我盯着仿佛还游刃有余的杀手,发现突然活动开来的肌肉正因为酸痛而颤抖。
...有点不妙。
二十八
如果是过去的话,我大概会很有心情和这样一个前途无限的年轻人好好打上一架,分个胜负。
可惜有心无力。
几年功夫的懒散而已,就使现在的身体完全进入了倦怠期。才活动刚刚那么一会儿,肺部就像着火了一样。
我估算了一下两人体力的差距——其实差距明显的根本不需要用到估算这么委婉的词汇——准备跑路。
二十九
——事实上,就在所谓的估算的时候,我已经在郊外一个爬满了藤蔓的小石屋落脚。
就让那位杀手先生继续在雾的迷宫里追杀着血的味道找 ‘本体’吧。
笑★
三十
作为一个幻术师,我能用普通的方法做出的幻觉,被限制在了一个可以预料的范围内。
是的就如之前所说,原因出在我的鼻子上。
嗅觉,味觉,听觉,视觉,触觉。
我打从这一世出生起,就没有嗅觉和味觉。
花生酱和香蕉对我来说是一个味道,那就是没有味道。
缺了将近一半的五感的我,即使听力再好,看的再远,也一样被夺取了在幻术上更进一步的机会。所以在释放骗术时,能够模拟的味道只有记忆中有限的品种。
至于其中包不包括血液......你猜啊。
三十一
我忽然又想起了把盐当成盐兑进咖啡里,结果让前老板吐了一整晚的经历。
——嗅觉和味觉这辈子是不要想了,反正又不是没有可以用来弥补的办法。
不如说,想得到的法子要多少有多少,可是懒得去做。
...在这种大热天我可是连动都不想动一下的。
俗称倦怠期。不是五月病。
给自己找着各种各样偷懒的理由,我伸手推开被藤蔓卷住的小小的木门,将植物拨到一边便走进了空旷凉爽的屋内。
桌凳都是石头削成的——不是打磨,也不是雕凿。不知道屋子的原主人用了什么奇怪的方法,切面干净利索。唯有在边角才能够发现一些经过岁月的侵蚀,而稍显圆滑的痕迹。
看来这屋子的真空期并不很久。
我懒得理矮凳上的灰尘,直接坐下,靠近石墙进入浅眠。
多亏■■■留下这么一处歇脚的好地方。
三十二
麦穗顶端笼罩着一片雾气。一直蔓延到空中,将月亮的边框都变的模模糊糊了。
这是一片清晨的麦田里。
我行走在这片麦田里。
顺着微弱的光亮,我拨开身前隐形的阻挡物,那是类似于帷幕一样的东西。
然后,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我看着眼前的房间,清楚的意识到,
——是梦。
“唔。”
脑袋昏沉沉的,像被千斤重的锤子砸过一样。我疲倦的睁开双眼,视界内一片模糊。除了在两侧摇曳的烛光外,我判断不出任何具象的物体。
调整了下姿势后,我注意到自己正坐在高背的木头椅子上。
是又睡在椅子上了吗。
我叹了口气,在办公桌附近摸索着…话说,是谁在我睡着之后把我的眼镜摘掉的?这种能够在不吵醒我的情况下做这么大动作的人,在我记忆里是没有的。
碰到了不少东西之后,终于找到了那副金丝框眼镜。
——凉爽又宽敞的房间,墙壁上和桌子上都架着烛台。我随手从一堆文件中哪出一份——啊啊,是那个搞笑的多马佐的什么决斗邀请,我记得这个时间。
然后...
对了,然后我会把这份邀请函连着蜂蜡一起扔进废纸桶;再等待一会的话,她就要到了。
我期待起来。
但很快这份心情就被徒然袭来的倦意压了下去。无法抵抗地,眼睑间的吸引力让它们一点点合了起来。
...叩叩...
——「叩叩。」
我猛然惊醒。
三十三
石墙将寒意转嫁到我的身上,令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不过睡了几个小时,浑身就冰冷的能和粗糙的墙体称兄道弟了。
“有人吗?”
...嗯?
还不清醒的大脑无法对听到的问题作出正确响应。
就在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的时候,又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温柔的声音让我回忆起了无数个梦中的片段。以至于让我不由自主的,就这样回答了:
——“请吧。”
三十四
与压抑的石屋比起来显得轻快一些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在响起的吱呀声中,星光透过打开的缝隙照进了屋子里,勾画出了一个令人怀念的身影。
空气凝固了几秒。
——“哎呀,这该不会是奥洛玛吧。”
少女这么问着,用着友善又温暖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我皱着眉头,看着外表稍显狼狈的少女在星光下露出笑容。
“小姑娘,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姓基里奥内罗吧。”
听到了这话,她又笑了起来,即使从我的方向看不清她的容貌,也能想象得到那个深刻在少女眼角的,花朵一样的图腾。
“很遗憾,是的。我叫露切。”
三十五
我想,我那玩笑一般的逃亡是时候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