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好》啧啧啧

1、第一章 啧啧啧

　　已是五月末，秣陵的天气也热了。大街两旁的茶楼生意不错，街边的小摊子生意就萧条的多，没人愿意顶着大太阳在这里喝上一碗茶。
　　街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不快不慢，摊主们都伸长了脖子，巴望着能等到个客人。不过一会儿，三匹骏马出现在街道中央，马上三人更是非同凡响：一位白衣少年打马走在最前面，双眼含笑，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两边跟着的是两个健壮青年，眉宇间透着英气，仪表不凡。
　　三人驾马在大街上走着，道旁行人纷纷侧目。为首的少年悠哉悠哉，不时瞧着街景，两个青年却挺直腰板，一刻也不放松的样子。
　　“你们紧张什么。”那少年没有回头。
　　两个青年闻声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道：“主子还是早些前往住处的好。”
　　那少年懒散地摆摆手，道：“有空要多多体察民情，管那些事情作什么。”
　　两青年都暗暗叹了口气，望着少年的背影不知说什么是好。
　　大约是看来了客人，街角巷子竟一下窜出了不少小贩，手里拿了大大小小的物件，多是字画玩具。三人走的慢，一眨眼就被小贩们团团围住。
　　“都走开，这还要赶路呢！”两个青年喊道，神色有些紧张。可人不仅没散开，反倒越聚越多，有人叫着：“这位公子相貌堂堂，眼光肯定差不了，我这里的画都出自名家之手，您看看……”
　　那白衣少年嘴角上翘，扫视着聚拢的小贩，似乎是来了兴致，道：“你们报个价吧。”
　　众人一愣，不知这公子是什么意思。白衣少年见状，笑道：“你们手上的东西，我全买了。”
　　小贩们相互望了一眼，心里均是称奇，从没见过这般阔气的人，莫非是太阳晒傻了？不管他傻是不傻，赚钱的机会怎能放过。片刻，报价声响成一片，隔着几条街的商贩都跑了过来。
　　白衣少年笑得眯起眼，道：“一个一个慢慢来。”
　　两个青年无可奈何摇着头，跨下马背，又从马背上取下两个锦缎包袱。商贩们挤在二人身边，口里报着价，二人就从包袱里掏出银票递被他们，再从他们手中接过物品，手中拿不下就堆在地上。等到商贩们手握银票乐呵呵散开时，这两人可是累的不轻了。
　　“这帮人真是如狼似虎啊。”其中一个道。
　　另一个捏着肩应道：“可不是，不去都尉报道真是可惜了。”
　　“主、主子呢！？”一声惊呼。二人瞪大了眼睛，街上除了他们二人和脚下的一堆字画，竟连匹马都没有了！
　　只见一溜青烟沿着街道消失在尽头，二人怔了半刻，齐声大呼：“主子，别把马都带走啊！”

　　这边白衣少年骑着他那匹骏马，快走如飞，身后还跟了两匹，原是那两个青年的坐骑。
　　“小贩猛于虎也……”那少年嘴里哼道，摆脱了两个跟班，心里说不出的畅快。风从他脸边刮过，带起丝丝鬓发，这样一个风流少年惹得道旁人人驻足。
　　绕过了几条街道，白衣少年停了马，又用马策驱走了两个青年的坐骑，只留下自己的那马跟着。他牵着马缰，在秣陵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踱着，又怕被两个跟班找到，索性钻进了一条弄堂。
　　连人带马在弄堂里挤得很。白衣少年啧了声，想退出去，于是回头退马。还没退上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细腻声音：
　　“公子这么急着走么？”
　　白衣公子一惊，这声音传在耳朵里软绵绵的，仿佛是被线缠上了，叫人刹时间不得动弹。
　　片刻，他缓缓回头。只见弄堂里站着一位少女。
　　蓝幽幽的光线中，她一席水青色长裙，挽着精巧发髻，面若桃花，正对着他娇笑。年少本就血气方刚，看到这样一个可人儿，那白衣少年腿上顿时软了半分，也不去管马了。
　　少女见他样子，抿嘴笑了，道：“公子刚来这里，又要走么？”少女年纪虽不大，表情语气却落落大方，全不像江南女子。
　　白衣少年在这小弄堂中进退不得，颇有些窘迫：“是、是……不、不是，这……”
　　少女止了笑意：“公子若是急着走，我也不好拦。见面便是缘分，不如公子买我一些东西吧。”白衣公子一愣，只见那少女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篮子。篮子碧幽幽的，编得极细密，篮上还盖了一块手帕。
　　白衣少年伸头看看，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这样一个闹市中的幽静弄堂，这样一个凭空冒出的如花似玉的人儿，倒叫他心中有些凉丝丝的。
　　少女细嫩的手腕挽着篮子，宛尔道：“公子怕什么，小女子买的东西可不会吃人。”说罢，指尖挑开手帕，篮子中露出了几条木棍似的东西。白衣公子定睛一看，原来这篮中整整齐齐叠了十几把折扇。
　　“原来是扇子。”他舒了口气，忖道：“原来这姑娘也是做买卖的小贩。大热天的，若是我把这些扇子都买下，叫这姑娘早些回去休息也好。”
　　想到这里，他便开口道：“姑娘，这些扇子我全要了。”
　　那少女闻言并无讶色，反而一摇头：“不成。我这扇子只能一把一把卖，从没有整个卖去的道理。”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白衣少年笑道。
　　少女走上前来，将篮子递到他胸前：“公子不如选一把，我瞧瞧公子的眼光如何。”
　　白衣少年失笑道：“竟有人怀疑起我的眼光来了。”说罢仔细看起了扇子。
　　这些扇子也与普通的无异，不过是作坊里常见的那种。他随手拿起一把，哗啦一声打开，只见雪白扇面上由浓墨书了三个字。说是像字，却又看不出是什么字，好似图画一般。
　　这三“字”拇指大小，写在扇面中央，古怪至极。
　　他蹙眉，扇面不是画就是诗，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正欲开口询问，那少女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得媚眼如柳，好象瞧见了最有意思的事情。
　　少年见她笑了，倒也不耻下问：“姑娘，这是什么？”心中却想，是不是被这个小姑娘耍弄了？
　　白衣少年手拿着折扇，待到少女笑罢，再问道：“姑娘，不才真也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还望姑娘指教。”
　　少女道：“自然是名字。”
　　白衣少年奇道：“谁的名字？我看的书也不少，却从没看过这样的字。”
　　少女一努嘴：“你学问不够，当然瞧不出来。”又道：“你不认得，兴许别人认得。”
　　“你认得么？”白衣少年问。
　　“你瞧不起我？我告诉你，这三个字是‘萧南佑’。你可记好咯！”说罢，少女将手帕重新盖上，不让他再看其他的扇子。
　　“不给我看看别的么？”白衣少年道，心中忖度：“这扇子上的‘字’还有些意思，不如全买下，带回去叫老师看看，说不定他能认识。”
　　那少女却退了几步：“公子拿了什么便是什么。这把扇子好得很，今天便宜些，一百两银子好了。”
　　白衣少年想想罢了，正要掏钱，突然发现银票还在那两个跟班身上呢！
　　“不好，”他急道，“银票不在我身上啊。”
　　少女笑道：“看你一表人才，没想到这么傻气。你牵的那匹马是不错，不如拿它抵钱好了。”说着，她伸出青葱般的手，指着少年身后的马。那马稀溜溜一叫。
　　白衣少年回头望了一眼，这马可谓百里挑一的名驹，用它来换一把扇子未免可惜……但答应了人家要买，怎好食言。
　　“好吧。”他想了想，道：“这马你就牵去好了，可要好好待它。”
　　少女点头，意味深长地道：“这扇子你就拿去好了，可也要好好好待它。”
　　“好好待一把扇子？”他笑道，又低头去看那把用名驹换来的折扇。
　　扇面白花花的一片，没有字迹，连一丝污记也没有！他连忙正反看看，哪里还有那古怪的“萧南佑”三字！？
　　“姑娘，这……”他惊讶地一抬头，面前的弄堂已是空荡荡，那少女的影子早已不见了。再一转身，马竟然也在顷刻间不翼而飞！
　　他站在空荡的弄堂里，脑子里也空荡荡的，盯着手中握着的雪白折扇，感到凉意自脊背升起。